音奇一身素白,站在姚美娇身后。
轩辕烈料的没错,昨晚皇帝长琴已经来过了将军府,同时带来了姚美娇大伯的儿子,姚文谦。
姚振有五个兄长,皆为国捐了躯,姚家成亲的只有姚振的大哥和姚振,因此姚家如今只剩下姚文谦一个男丁,和姚美娇一个女孩。
皇帝的意思是让姚文谦继任璇玑国的将军。
姚美娇自不敢代替应承,于是皇帝亲自去国师府里,把正在跟胡国师学术法的姚文谦接了过来,同时,把今天的朝堂议事搬到将军府里。
长琴以姚家功勋卓著,当值得朝野上下来吊唁祭奠为借口,让正在办丧事的姚家,成了一场权力角逐的中心。
彼时,在姚家的正厅之上,长琴居中,胡国师和蒲建仁分坐两边
朝官们以在光明殿上的列队,一次分别站成四列,整个大厅被挤得满满的,除了中间空出来的地,已无下脚之处。
姚美娇站在正厅门边,头也不抬,只听着门外管家的呼号,机械鞠躬。
姚振和姚夫人的寿材摆放在一边的偏厅之上,被大力鬼王改了记忆的姚家下人们,皆记住自家将军是得了怪病而亡,夫人悲痛不已,随之而去。
厅内,姚文谦跪叩在地,长琴四平八稳地坐着,左手曲支在膝上,右手搭在案桌上有节奏地扣着。
“哒,哒,哒。”
人非常多,空气十分压抑。
除了长琴的叩指声,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阳光从跪着的人身上缓缓褪去,眼看就要褪出门槛的时候,长琴终于开了口。
“文谦啊文谦,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这大将军之位?就算我现在就杀了你姚家上下,你还是要坚持你的本意吗?”他声音低沉,眉宇之间的雷霆怒气依旧未散。
文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条影子从门外跌进来。
却是姚美娇仓皇匍匐在地,“陛下,姚文谦不是我姚家男儿,没有资格当将军……”
主座之上的王者微微蹙眉,极大的不耐让他失去了帝王该有的风度。
他挥挥手,冷冷打断了姚美娇的话,“这话今天听太多次,孤的耳朵都听烂了,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提及!”
长琴昨晚拿了虎牌去姚家驻军,然而姚家军和姚家只认帝王玉玺相反,他们只认姚家人不认虎牌。
即便有人认出执虎牌的是皇帝长琴,不过除了跪拜高呼陛下,虎牌依然调动不了他们。
否则,长琴绝不会如此。
长琴当初任凭蒲丽芸到将军府闹腾的时候,是存了打压姚振,拿回军权的心思。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这种局面。
姚美娇是女孩。
姚家只剩下姚文谦。
偏偏姚文谦以父辈遗命为尊,说什么都不肯接过帅印。因此,他才会用这种不近人情的方式,切断姚文谦的退路。
姚文谦的胡国师的义子。
其实长琴自己也不喜欢扶持胡国师的人,但,没有姚文谦,那数十万没有主帅的大军,便是可怕的潜在威胁。
况且,固伦朵是璇玑国的正统皇族,万一……
他厌倦了百年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
自从高尧被迫承认他是璇玑国皇帝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要以长琴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永远永远地生活下去。
在人界,要以长生不老的名义活着,帝王身份是一把最合适最好的保护伞,他需要保证这个位置的安全。
然而,长琴震慑其他人的言语,对姚美娇却起不了什么作用。
姚美娇见帝王翻了脸,索性也不跪了,她站起来,语声激扬。
“陛下,想我姚家时代为国,且不提美娇不知道的宗祖,就说最近这三十年发生的。”
“陛下尚是皇子时,当听说过我十九岁的三伯伯、十七岁的四伯伯还有年仅十五的五伯伯,先后不到五年时候,皆战死沙场!”
“陛下可知,我的三伯伯和四伯伯已经定下亲事?然而当时蛮夷叛乱,他们没敢回来成亲,他们去后,我十四岁的小五伯伯又被先帝征上战场。”
“那时,我阿爹才十二岁,我奶奶为了给姚家留后,立刻让他成了亲,娶了我阿娘。”
“我四伯伯去之前,曾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青州赶回来,和我阿爹一起,亲手把姚文谦交托给胡国师抚养,并立下字据,从此以后,他姚文谦不再是我姚家的人!”
说到这里,姚美娇不管不顾地看向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的胡国师。
“国师大人手中,有一份国师、我阿爹和四伯伯一起画押、一起盖上军章的字据!”
长琴不作声,只把目光飞向胡国师。
蒲建仁也不说话,他是人精,他知道长琴咄咄逼人的原因,也知道姚家拼死抗旨的根源。为了防止旁岔,他还刻意派人通知固伦朵,让他托病,不要出现在这里。
他曾用计降过姚振,区区一个姚美娇,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成大事者,可徐徐图之。
这场戏,他们只需围观,便是胜者。
“是!”不知是不是惧于姚美娇的口吻,胡国师终于瞪开眼睛,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只这一声,让长琴变了脸色。
亦让姚美娇得到了鼓舞。
在姚美娇即将取得先机的同一个时刻,皇宫里的轩辕烈却忧心忡忡地看着相里玉。
就在刚才,相里玉忽然出手杀了一个送来茶点的宫女。
因为那茶点被下了剧毒。
但是,相里玉对人类向来温和,别说一碟根本毒不死他们的茶点,就是当初埋下必杀陷阱的湘妃阁的那些女乐,她也没有下手如此狠辣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劝说她下一次不要如此暴躁,“玉儿,皇宫不比丰水城,我们在这里须得步步小心……”
“是啊,皇宫的味道比丰水城好多了!”然而,不等他说完,相里玉已经冷笑起来,不经意舔嘴唇的动作像在回味着什么,“烈,我喜欢这里,非常喜欢!”
轩辕烈一怔,眸里有了古怪,“玉儿,你……怎么了?”
相里玉冷笑,她扬起眉,看着宫女尸身的目光极为轻蔑,“我曾以为人类虽然妄自尊大目光短浅,但好歹勇气过人善良聪明,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人类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她缓缓转头,缓缓看向他,继续冷冽地笑,并说出一句让他勃然变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