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不过在相里玉脑海里一闪,意气用事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经由蒲丽华这么一说,她心中立刻有了决定,再看向蒲丽华的目光亦随之柔和了许多,顺水人情她还是会做的。
“哦,没想到这个辛樾的身世居然如此曲折,”相里玉缓了缓语气,道:“虽然如此,但也不能确定他的血脉是皇族。”她稍稍停了一下,看着听到这句话后神色迅速黯淡的蒲丽华,又继续道,“要怎么做,我把决定权交给你。”
蒲丽华还沉浸在相里玉前一句话的失望里,彼时一脸不相信自己耳朵的神情,糊里糊涂地应道:“我没有听清楚主人说什么,主人……”
“我说,要不要让辛樾为你提供精气滋养,让你自己决定!”相里玉弯了弯唇角,语气却忽然有了寒意,“辛樾血统不明,如果你错了,不管是你还是蛮蛮,都会被已经有自主意识的蛊之神反噬,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相里玉说出这些话,用心不可谓不腹黑——辛樾既然是昌曦和固伦朵的儿子,那么他的皇室血统是跑不了,但,之前蒲丽华没有第一时间说明的举动,让相里玉心生暗隙。
她虽尚未涉情事,但在与轩辕烈的多次交锋之中,好歹也知晓了些许,蒲丽华从有意隐瞒到不得已和盘托出,说明蒲丽华对辛樾是动了真情。
一个动了情的蛊皇,对相里玉而言并没有好处。
动情之后再伤情、再绝情,绝望至无情无欲至六亲不认,才可以帮助蛊皇成为一把锋利无敌的武器!
彼时,相里玉并不清楚要如何让蒲丽华绝望,她直觉认为,要对一个人失望,只要靠近看清楚人性即可。
因为,人是天下最自私狂妄最贪婪卑鄙的动物。
“真的?”终于听清相里玉意思的狂喜,让蒲丽华几近失态,她情不自禁紧紧抓握住相里玉的手,眸里泪花一霎满溢,嘴里一迭声的重复,“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相里玉嘴角弯弯,瞳眸藏在又黑又长的眼睫之下,“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我送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蒲丽芸十分感动,怀着千恩万谢的心情,被相里玉用瞬移送回寝宫和她的爱郎恩爱去了。
自此之后,蒲丽芸白天在相里玉教习下学蛊术,夜晚和她的心上人颠鸾倒凤,如此靡靡生活暂且按下不表。
锦华殿内,高尧正顿足在铁笼子前,看闭着眼睛的巫咸,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轩辕烈帮铁牛疗好了身上的伤,也暗中探路他的心脉,发现铁牛体内的经脉十分奇怪,再细探,却无法除了奇怪之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铁牛心怀怨魔已有小成,当初如果不是被准提道人困住,铁牛要么已经死在相里玉和轩辕烈掌下,要么就是逃逸远去,在某个地方悄悄修炼,百年或者千年之后,成为可媲美觋魔的魔王。
而现在,令轩辕烈担心的是这样的铁牛,只认相里玉为主人。
一个未成气候的怨魔,一个瓜熟蒂落的觋魔,这两个人还是主仆关系,这样的状况,任何一个知情的人都会有担忧。
准提道人已经仙去,如今前前后后清楚这事的,除了当事两个人,就只剩下轩辕烈了。
欣慰的是,轩辕烈屏足了十成功力,依然没有从铁牛身上嗅到半点魔息。
在等相里玉的间隙,轩辕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铁牛聊天。
“准提道人的结界当世上无几人可破,铁牛,你可瞧清楚是青莲用什么手法破的?”故意隐瞒准提道人死讯的轩辕烈,拿话套问铁牛。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那晚我只觉得身体一轻,心中大喜,我知道我体内的魔息终于全被清洗掉了,”铁牛的眼光因为回忆显得有些悠远,“我的兴奋还没过,结界突然一震,地摇晃了起来,帐篷很快被掀起。”
轩辕烈嘴角却浮起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笑意。
——学道之人,一旦仙去,其下过的所有术法皆会失效。但从铁牛说的时间点上看,铁牛身上一轻的时候,正是准提道人仙去的时刻差不多。
结界没破,只是效力突然减弱了一下,也就是那一下,被青莲抓住机会瓦解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上看,准提道人并没有真正仙去,被毁掉的只是他一个肉身而已。
难怪,他不肯抵御,任由相里玉杀他,以一个虚相给自己入魔的爱徒,筑起一道比符咒更有效力的心墙,高!不愧是道祖。
轩辕烈相信,准提道人一定是以另外一个面目,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过着他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
铁牛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话透露了什么信息,迳自细细把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情,一一说来。
“军士们久经战场,巨变之下亦有序组织了防御,但是……”
“来的根本不是人类,是飞在半空里的各种各样的蛇虫蝎蚁、可怕毒虫,毒虫蛇蝎无云朵一般飘到军士们头顶,暴雨般落下,只一会,原先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白骨,不,一堆白骨……”
铁牛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脑袋埋进胸口里,剧烈颤抖起来,克制不住的呜咽从他的双臂中由小到大,最终嚎啕大哭。
巫咸张开眼,缓缓转动眸子,无视盯着他自己的高尧,遥遥地望向铁牛。
高尧目不转睛,像一个智者般饶有趣味的目光,宛如笼子里的巫咸是被他准备拿来研究的小白鼠。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有微波轻轻荡了一荡。
送走蒲丽华后,相里玉在里间又独自呆坐了一盏茶功夫,才挥袖去了结界。男子崩溃哭声立刻震动了她的耳膜,她轻蹙眉尖,准备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几步,入目,便是轩辕烈巴巴守望的一双漂亮眼眸。
“主人!”听到动静的铁牛也抬起涕泪横流的脸,惨戚戚地叫了一声。
相里玉瞅着铁牛,有一霎她有点心软,然而只要顷刻,她又觉得铁牛可在无人指导下自行修成怨魔,可见铁牛的心智不向他此刻表现出来的这么软弱。
她默默望着铁牛,心想——铁牛为什么要哭成这么个难看样子?为了博得她的信任吗?不过不管为了什么,铁牛可以做出如此装腔作势的模样,对他自己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有些时候,要学会带上面具。
相里玉又听铁牛说了一次发生在丰水城的事情。
最后高尧总结,丰水城已经成青莲的据点,但是,即便知道青莲所在的确切地点,他们也不能立刻找上门去。
“因为,我们当中没有人可以抵御蛊后!”高尧面色如铅,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重得像要压碎他的满口牙齿。
相里玉只是笑笑。
铁牛急得憋红了脸。
轩辕烈慢慢思考,半响后,他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相里玉,得到相里玉心意相通后的默许。
他拍手,唤来姚美娇的两个手下,让他们带着身心俱疲的铁牛去换件衣服,顺便吃点东西。
铁牛虽然不愿,但也知道轩辕烈本意是不希望让自己知道太多内幕,于是只好装聋作哑地陪着笑脸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