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情真意切的悲怅,诉说着青莲多少无法与人说清的苦衷。
王妈因对青莲往昔冷漠而戒备的目光,略略柔和了些。
——她从未生养,却连续抚育了两个孩子,音奇如今觅得爱侣,和姚美娇双栖双飞,过着平凡幸福的小日子。而身世曲折离奇的相里辰,还需她精心呵护……
王妈正自思忖,手徒然被青莲牵去。
“王妈,我知道我不配当辰儿的母亲,但有谁能明白我十月怀胎时辛苦逃亡之苦?我对辰儿不是没有情,我是不敢有……王妈,如今我只求你让我好好与辰儿相处几日,我希望辰儿日后会记得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青莲哀哀低泣,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自己和王妈相握的手背上。
王妈的目光看向睡着了嘴角依然挂着笑意的相里辰,想起一路上他对母爱的各种猜测和渴望——青莲以前虽然冷漠无情,但也没有做出伤害相里辰的举动来。
好歹,青莲和相里辰是血缘至亲,总不至于会伤害相里辰。再说,就几天,只要好好看着,料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么一思量,王妈立刻看开了。
“唉辰儿自懂事来天天缠着我问母亲是谁天可怜见的”王妈叹息着故意夸大了相里辰的态度“这次原是要回琉璃城去的。然,我经不住他苦求,带他来这里见夫人,十天之内,希望夫人可以让我们离开。”
青莲幽幽轻叹,放开王妈的手,道:“他姑姑怎地不跟着?”
青莲话锋转得太快,王妈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半响后,才勉强笑了一笑,道:“姑娘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让我们先行一步。”
“哦?”青莲不置可否,歪了脑袋,漫整衣袖,掏出一锭金子递给王妈,“这几日我会好好和辰儿在一起,王妈……知道该怎么做吗?”
她的意思很清楚,让王妈不要打扰她与相里辰的母子独处时光。
“是!”王妈垂首弯腰,并不伸手去接金子,不卑不亢地回道:“夫人不必给如此重的赏赐,我乃相里府下人,遵从夫人意思是我的本分。”
青莲伸手去扶,王妈目光抬起与她对视。
一个暗探虚实硬塞金锭,一个声色不动坚决不受,一个美丽眸子里写满“做什么腔调,你跟着相里玉不就是为了钱吗?”一个眼神坦坦荡荡,不掺杂半点贪蝇图利的杂质。
不知僵持了多久。
王妈终于熬不住,示弱接过了金锭,“谢过夫人厚赏!”
如今的青莲可不是当初弱不禁风的青莲,被青冥禁锢在司华教时,她费尽心力得到自己母亲的秘卷,学会了吸男人阳气的至阴邪功,又在于青冥的双修之中,学会了如何运用体内元力。
且不论她是不是相里玉的对手,但对付王妈,绰绰有余了。
自那日后,相里辰便日日与青莲在一起,青莲学着凡人母亲,变着法子给相里辰做吃的,从最初的屡做屡败,到相里辰吃得肚子滚圆,青莲只用了五日时间。
王妈远远观望,看着青莲从笨拙到应付自如,看着相里辰从局促到撒娇打滚,王妈从最初紧张到几乎窒息到最后感动落泪——血缘这个东西,果真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亲昵。
五月初三,夜。
相里辰在青莲身边呆近一个月了,期间王妈多次跟青莲提起离开的事,青莲均以舍不得相里辰为由往后延了。自王妈第一次提出离开后,青莲便不再让她单独与相里辰呆一处。
王妈寻不着机会,又见相里辰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心下着急得很,想着却苦于没有机会。
连续两天的绵绵细雨,未完全竣工的殿前广场,被旁边黄泥弄得脏兮兮的。
相里辰新学的蹴鞠不能玩了,青莲特意为他请的蹴鞠先生不知为什么也没有来,好不容易闲下的相里辰,忽然想起来好久没见到王妈了,便跟青莲提了。
当夜,王妈和相里辰听了一夜关于相里厚泽的英雄事迹。
说起那个深爱自己的男子,青莲眼里不时泛起泪光,想起他的死,她又不由得心生怨恨,但当对上相里辰充满依赖崇拜的眼神时,她猛然一震。
——相里辰心思单纯,几乎没什么是非观念,这些时日的相处,使得她这个母亲的形象在他眼里无比的高大完美,就如她自己对相里厚泽的感觉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青莲不希望相里辰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阴毒凶狠的女人。
重新调整心态的青莲,继续用相里辰喜欢的温柔声线,为他说着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父亲。
然而,青莲那一霎的情绪变化,一丝不落地被王妈瞧在了眼里——王妈打了个寒颤,她了解青莲的野心、手段和异于常人的坚韧心志。
王妈顿时如坐针毡,青莲这次突然转变对相里辰的态度,真是因为突然母爱爆棚吗?不,青莲一定是又在打什么对付相里玉的阴谋!
王妈站起来,准备告辞离开,忽而,眼睛一阵刺痛,然后,她看到相里辰慌张的脸靠近,又被青莲拉开,最后意识里,是青莲对相里辰说王妈好像得了怪疾,必须静养。
在王妈被青莲放倒的同一个时刻,相里玉的身影将将出现在丰水城的城楼上。
白光微闪,一身素色长裙的蒲丽华亭亭立在相里玉身侧。
在相里玉和蒲丽华的脚刚刚踏上城楼地面上的时候,丰水城内突然如海水荡起了涟漪,视野之内,城墙楼宇皆不见了,入目是一片泛着红光的大洋,似水飞水,似光非光。
其艳色如血,无边无际,望之,令人无端心生恐惧。
红光里汩汩冒泡,一个眼睛空洞的妙龄女子缓缓从里面浮出来,她直勾勾地盯着相里玉和蒲丽华,没有半分表情。
她的身侧,一个全身透明泛着诡异彩色光泽的巨型婴儿,可爱又可怖地对着相里玉二人咧开了嘴,寒光在它的牙齿上冷冷闪耀,泛出一种来自修罗地狱般的恶煞气息。
迎着相里玉的,是雪樱和她的蛊婴!
风吹起,血光渗入风里,纷纷扬扬向相里玉和蒲丽华迎面袭来。
蒲丽华面沉如水,不做她想,张袖,迎着那如海浪般激涌向自己的血光而去。
随着她身影的移位变动,一道如丝绸般柔软的屏障在空气里形成,毫无遗漏地把那看似怎样也堵不上的血丝海浪,全部兜住。
一道更加凶猛的红光疾射而出。
此前,雪樱在璇玑国已经不止一次试用过自己的力量,她非常自信没有人可以抵挡得过自己这一招天罗地网的绞杀,却没有料到一照面,就被蒲丽华完全压制。
震惊之后,雪樱只记住了自家主人对来者下得绝杀死亡命令,于是,想也不想,她立刻发动了绝杀利器蛊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