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玉点足与城墙之上,冷眼看着半空里迅速靠近的蒲丽华和蛊婴,她对即将展开的恶斗有八成胜算,她知道这段时间来蛊后在青莲的培饲之下,几乎接近了无敌。
几乎,也就是还差一点,那一点,便是蛊皇蒲丽华。
雪樱生性纯善,阴差阳错下被青莲诳去修炼蛊后,如今蛊后成,雪樱本性也早已荡然无存,
相里玉看向和自己一样遥遥立足的雪樱,眸光微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雪樱依旧是那张呆萌可爱的圆脸,依旧是那双圆月般的大眼,和青莲离开琉璃城后,以前的那个雪樱已然变成了翻手即可取人性命的蛊后
凌厉的血光裹夹在蛊婴身周,如一支离弦利箭般呼啸着奔袭向蒲丽华。
蒲丽华面无惧色,迎头而上的飞势并没有半点减缓,她的反应也快捷的令人目不暇接,只见一阵看似毫无章法却飞快无比的连续挥拳之后,蛊婴的去势被阻在半空里,前进不得。
眼看蛊婴被蛊皇制住,雪樱毫无表情的面上突然出现一丝茫然。
“雪樱,我是琉璃城的相里玉,你不认识我了吗?风如月也不记得了吗?”相里玉及时发现了雪樱情绪上的细微转变,她大声呼叫,“雪樱,不要被蛊毒洗了心智,你是琉璃城的雪樱,你是喜欢风如月的雪樱!”
雪樱已迅速恢复了冷漠,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相里玉的话,举手,手掌翻卷,一道血色光柱迅速投注在蛊婴身上。
一直被困在原地停凝挣扎着的蛊婴,突然得到了强大的后力加持,它突然就地盘膝端坐,神情越发显得阴沉凶残,继而,张大嘴巴,吐出一口血箭。
血箭在离开蛊婴口唇的那一刻,于空气里分化成无数只细利小箭,旋转着飞速分拨开气流,目标锁定了发招之后还来不及收势的蒲丽华。
“血元魔箭!”相里玉神色稍变,脱口惊呼的同时,身形已随之拔飞而起。
然而,就在相里玉身形刚动的那一瞬间,原本直直袭向蒲丽华的细利小箭,突然分成两拨,分别攻向相里玉和蒲丽华二人——相里玉要自保便救不了蒲丽华,要就蒲丽华,自己势必伤在魔箭之下。
相里玉挥袖,一道白光立刻朝着袭击她的那一拨利箭,迎头格挡。
只听得细微“叮当”连续不断响起,魔箭化成滴滴血雨坠了下去,落进它们的来处,重新归化入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光海。
蛊婴攻招被破,端坐身形突然朝后仰倒,一大口血箭如泉喷出,又回落而下,溅得蛊婴透明肤质一霎变成可怖的血色。
在蛊婴吐血的同一个时刻,蒲丽华旋手飞进,杀招已随之而至,之听得丝丝裂帛声气,无数道致人死地的霸烈戾气已经击中了蛊婴。
“嘭!”
一声物体膨胀到极致之后的爆破,不知吞噬啃食过多少性命的恶蛊婴,变成了一阵倾盆而下的雷阵雨。
那与脚下地面相互碰撞而发出的哗啦啦的顷刻水声,惊怔了以为胜券在握的蛊后雪樱,惊艳了对蒲丽华手段有存疑惑的相里玉。
随着蛊婴的爆裂,漫无边际的血海如在阳光下被蒸发的轻雾一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丰水城残破的房舍楼阁出现在相里玉的视线里。
一眼灰败之中,远处那一角隐在林中的金色琉璃,是那般格格不入。
雪樱和蒲丽华的战役,孰胜孰负已没有悬念,余下的不过是雪樱用何种方式被蒲丽华吞噬。
于是,相里玉不再观望,展身飞向那个位置——原来,当初那一处浩大工程,确是青莲为她在人界选定的宫殿!
蒲丽华凌空站在雪樱面前,冷冷凝视,雪樱的脸色早已死灰,然而,自称为蛊后的那一日起,雪樱接受到的所有训练皆是不计后果置对手死,对手不死绝不罢手。
“受死吧!”
一声带着本性惧意的低喝,从雪樱口中发出的同时,她的身体也猛然腾起,左手防护自身空门,右手在连连摆动之中划出一道凌厉寒芒,如扇形展开,无数剑气瞬时抵达蒲丽华面门。
蒲丽华面冷如冰,轻巧避让过去,在两人错身的那一刻,她忽然伸手,左手手指蜻蜓点水般在雪樱脖颈上轻轻一划。
雪樱只觉得脖子一冷,轻盈的身子突然沉如山岳,下意识伸手往自己脖子上摸去。
满手鲜血。
那一刹,雪樱的身子微微发颤,眼神里有一种属于兔子精本身的意志浮游而过,内心里属于雪樱自己的情感有那么一刻激涌而起,她的脸上现出一种拼了力想要挣脱掉什么的表情。
然而,蒲丽华没有去理会雪樱的转变——与雪樱的被蒙蔽被诱骗不同,蒲丽华是心甘情愿成为相里玉的蛊皇的。因此,当她完成人和猫龙兽转换的时候,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从人到蛊皇的蜕变,只忠心于相里玉的蛊皇。
彼时,对于蒲丽华而言吞掉面前的东西把属于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使自己壮大起来全心全意成为主人相里玉想要自己成为的样子。
当雪樱从蒲丽华嗜血眼神里读懂她的意图的那一刻已有几分自我意识的雪樱在感应到危险的震惊之下本能反应是立刻纵身后跃。
然而,在雪樱后跃的时候,原本动作不紧不慢的蒲丽华忽然眼神一厉,眉宇之间泛起了一抹血气。
“蛊神之吻!”被无形力道堵住退路的雪樱,看清了蒲丽华的表情和架势后,惊骇大呼。
恢复七八分神志的雪樱,并没有忘却青莲对她各种各样关于蛊术、蛊神和蛊主的教导,她认出蒲丽华现下里使用的正是被青莲强迫雪樱学会的蛊中秘术。
蛊神之吻,美其名曰自然是蛊神与蛊神之间的亲吻。
然而,其真实面目是蛊神在打败同类之后,吞噬同类的噬体妖术——只要有能力把对方的血肉骸骨完全吃下肚子,对方的元力修为便可全部转化为自己所用。
雪樱没少使用过这个妖咒,她能快速成长为蛊后,便是因为吞噬了包括蒲建仁在内、所有璇玑国被蛊惑去养蛊人家的蛊之神。
雪樱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汩汩流向蒲丽华嘴里,看着蒲丽华对着自己的脖子张开带血的利牙,仅存的意识里,她扯出了她短暂一生之中的最后一个笑容,解脱里带着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