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死在自己手里的蒲家人和那些不知道名字的璇玑国百姓,雪樱呼出了生命里的最后一口气——死是一种解脱,她终于可以去冥府里,给那些被她害死的冤魂们道歉了。
正埋在雪樱身上大口啃食其血肉的蒲丽华,却半点也没有察觉到雪樱脸上那凝结住的永恒的微笑。
那笑如莲,绽放在只属于雪樱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懂得雪樱的人,才能欣赏到那莲的美。
那是什么地方,真美啊!是琉璃城城主府的书园吗?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是谁啊?
什么东西这么香?桂花糕吗?
哦……桂花糕啊,金桂妈妈教会她家传的桂花糕手艺,是想着让她脱离桂花楼,过好她的小日子……唉,金桂妈妈想不到桂花糕会成为夺人性命的东西吧……
雪樱的意识终于在这里断掉。
空气无波,血腥气由淡渐浓,再由浓转淡,至蒲丽华满足舔唇的时候,空气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气味,闻不见半点异味。
同一个时刻,相里玉已经站在了青莲的对面。
室内,母慈子欢的场面里不时飞来青莲不露声色的得意,惬意躺在她膝上的少年,眉眼英挺俊美,一勾唇一挑眉中,都是相里厚泽的影子。
相里玉已经用法术、查看了相里辰为什么会这么快长大的前因后果,和蛊皇有心灵感应的她,已经知道了蒲丽华的完胜,欲要把青莲立毙掌下的决定,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扼住。
青莲根本不是什么突生母子亲情,她是把相里辰当成了与相里玉角斗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有力的一个牺牲品!
因为,和相里玉一样,青莲也已经知道了雪樱的死。
相里玉是一眼就看穿青莲的意图。
可惜的是,相里辰不懂,不仅不懂,看他的样子,相里玉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办法把他从青莲身边拉回来——若再放过青莲,谁也无法预估青莲日后还会做出些什么事。
即便相里玉不怜悯人界万千生命,但青莲用的是蛊术,是巫后绢媚的蛊术,是巫皇曾向苍生保证不会在为祸世人的蛊术——如此,相里玉不得不管,不能不管。
可……当着相里辰的面,杀了他母亲吗?
他的亲姑姑杀了他的母亲……这……以后让相里辰怎么面对?
相里玉沉默着,不发一言。
还是青莲先打破了静默,她爱怜地抚了下相里辰的脸,“辰儿,你姑姑来了!”青莲的声音在宽阔殿内回音余绕,听起来莫名的瘆人。
相里辰忽地一下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冷冷望着自己的相里玉,随即坐了起来,“姑姑?”虽只分别月余,但不知为什么,他对相里玉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辰儿,到姑姑这里来!”相里玉手臂一声,极力温和地笑着,想要把相里辰和青莲分开。
相里辰却往青莲身上靠了靠,神情有些不确定,“不,我要跟母亲在一起……”话音未落,白光疾闪,只听得“啊”的一声,青莲像是被什么蛰到,一下窜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相里辰居然被青莲带着飞起,母子二人似是被无形的力量击到,重重摔了出去,砸到了地面之上。
摔飞的过程中,原本在上方的相里辰用一种奇妙的方式,在落地的时候压在青莲身下。
相里玉冷眼看着青莲表演,她什么都没有做,是青莲自己弹飞了自己和相里辰。至此,相里玉已经对青莲的算计一清二楚了——利用相里辰来对付她。
演戏的青莲‘关心’地去查看被她压住的相里辰,“辰儿,快给母亲看看,哪里有没有受伤?”说着话的时候,青莲的眼风灼灼看向相里玉,满眼写着‘你奈我何’。
相里辰甫一爬起来,便用一种恨恨的眼神瞪向相里玉,咬着后牙槽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把自家姑姑吞下肚子。
相里玉只是淡淡道:“辰儿,姑姑什么都没有做!”
相里辰转过头去不看自家姑姑。
相里玉没有笑意地笑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青莲,“你好歹怀了他十个月,如此对他,你的心不痛吗?”
青莲浅浅微笑,道:“痛!但是没有失去厚泽痛!”
相里玉深呼一口气,平静地道:“嫂子,看在哥哥的份上,你如果答应现在收手,我……”
青莲用一个笃定的摇头截去相里玉的话头,“不许你那么叫我,相里玉!你知道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在你把厚泽杀死的那一刻起,我便不是你嫂子了!”
这回,相里辰有了反应,“母亲,姑姑……不,就是这个女人杀了我父皇吗?”
相里玉听见相里辰对自己的称呼,不悦地蹙了下眉头,青莲到底对相里辰做了什么,为什么这短短时日,相里辰会改变这么多?王妈呢?
无论相里辰为了什么出现在丰水城里,相里玉都相信,王妈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情,如果没有料错,王妈定然是被青莲暗算了。
“辰儿!”相里玉四顾,做出寻找王妈身影的模样,余光却意有所指地锁定在青莲身上,“辰儿,你可以对姑姑有意见,但你当知道王妈爱你之心,胜过亲生父母!”
说到这里,相里玉顿了顿,故意目注青莲,道:“请问夫人,王妈现在可是……还好?”
这一问,倒真是把相里辰问得一愣,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信心十足地等待着一个可以让相里玉哑口无言的答案。
青莲被相里玉疏离生硬的口吻堵得面色微微一白,对上相里辰期盼的神色后又立刻微笑,道:“姑娘这话问的奇怪,王妈自己有手有脚且本事不俗,我哪里管得着她好或是不好?”
相里玉不答,只是把视线转到相里辰脸上,静静凝视——她对自家侄儿的智商有信心,或许青莲的伪亲会让他沉迷一阵子,但真相是永远无法被掩藏的。
特别是在青莲急于脱身的现在!
相里辰初始懵然,想了片刻,忽然明白自家母亲这句话含有的深意,浑身一震,唇色立刻苍白。
看到相里辰慢慢变颓的表情,相里玉缓缓说出来一句话,揭开青莲的全盘算计。
“你虽然认为蛊后和我对阵,蛊后胜卷在握,但你做事素来不肯孤注一掷,且你太过了解我,你知道我亦同样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于是辰儿便成了你的退路!”
“不!你撒谎!你胡说!”被相里玉无情拆穿梦境的相里辰,忽然跳将起来,做势就要朝自家姑姑冲过去,“母亲是爱我的,母亲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坏!你才是处心积虑要把我和母亲分开的坏女人!你才是!”
“可怜的辰儿……”看到侄儿激怒到血气上涌的脸,相里玉眼里浮上几分伤感,“我并没有说你母亲是坏人,是你自己说的!我也没有要分开你和你母亲,是你母亲丢下襁褓中的你,不辞而别!”
“辰儿啊,你这个所谓的母亲是不是真的爱你,你应该自己早就心有所判断,你如此激动,是不是说明你不敢承认你心底里真正的感觉?”
“辰儿,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母亲在做什么,她不过是把你当作一枚棋子……她的野心是统御人界,甚至统御整个天下,她的心里哪里会有你一丁点的位置?”
相里辰脸色煞白,嘴唇颤着颤着,说不出一句话,他的神志有些模糊起来——王妈不止一次暗示过他,让他想办法摆脱自己母亲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