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愁着要怎么去跟他说董欢欠钱的事,他竟然主动过来,这样蛮好的,不用费力麻烦。
韩土生怏怏的说:“董欢这个人越来越坏,是他告诉你爸的,说是你算计他欠赌资的,你还逼着他还钱,不给,就找人打他。你爸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跟外人老实,打孩子,他最能耐。”
这话真说对了,把董辉的性格淋漓尽致的勾勒出来。
韩土生送我走出水塘村,说是担心突然冒出某个人,把我给揍一顿,如今这事闹得,好多人不敢恨何庆,就把矛头指向我了。
一路上,韩土生告诉我说,好多人都把董欢和董家区分开,因为董欢很少回家,就是到了城里,这三年董欢也很少回家的,不要说跟大哥董卜,就算跟爸妈也很少有联络,董欢野,总是一人独来独往,何三亮也说过董欢野,说那个人最不是东西,是白眼狼,也让董辉放弃这个儿子。
韩土生无心的一个字,“野”这个字深深的刺到我的软肋上,浑身疼几下,董欢是野,其实我也野,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这种血缘的纽带不是那么就能割裂的,只是和我董欢之间的野,还是有点区别。
有时候我挺担心的,担心自己的野,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董欢的猥琐和奴才相,那还不如撕掉的痛快。
韩土生是有长进了,竟然瞧出我有小心思在起伏,就解释道歉说:“知道你们是亲兄妹,怎么说他也是你哥,这样说他不太好。”
为了让他放心,我急忙说:“你说的对,董欢是野,不是东西。”
韩土生担心有人揍我,才跟着过来的,一路上也没见到谁冲出来,就是有个人骑着摩托追过来,是于云峰,于有江的亲爸。
韩土生丧气的吐几口,絮叨着:“他来干嘛,没好事,要不快跑,别理他。”
是不想理他的,于有江最近在医院的情况也稳定了,不过听到他远远的喊着:“等着,是你二哥有话要跟你说。”
于云峰追了过来,虽然是骑着摩托,还是气喘吁吁的,他说:“董欢过来找过了,他说,刚才他说的那些,是有人逼着他说的,不是他想说的,你……”
于云峰看着我的表情,继续说:“你是当妹妹的,我是想啊,再不济他是二哥,他有难了,你就牺牲点,帮帮你二哥。”
这个不用他们说,我早就猜到了。
身边的韩土生不干了,走几步,挡在于云峰跟前,叉开双腿,说:“这个事啊,你凭什么指手画脚啊,你忘记了,董雨淳也快跟于有江离婚了,你没资格呀。”
于云峰年轻那会很能打,脾气暴躁,也就是这几年才收敛些,听韩土生这样埋汰他,也怒了,弯腰捡起石头就要打韩土生。
韩土生在水塘村真的没什么地位,跟王海和孙乐这些人差不多,自己的媳妇经常让何庆睡,也成了村子里的笑柄。
韩土生就是不怕于家人,尤其是最近几年跟着何三亮混之后,自以为自己比别人高半截,就更不把于家人放在眼里了,他竟然没有躲于云峰,针尖对麦芒的往前走几步,伸脑袋过去,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有本事,打,狠狠打。”
于云峰说:“滚刀肉,简直是牲口。”
韩土生蹦起来,“就是牲口怎么了,再牲口也不会把自己儿媳妇送人还钱。”
于云峰忍无可忍,气得脸都红了,真的是要打了。
韩土生也不吃眼前亏,掉头就跑开,于云峰就身后追着,韩土生真的不笨,知道自己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身高马大的于云峰,就拿出手机,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他举起手机喊,“别打,告诉你,你要是真打,就告诉村支书,让村支书教训你。”
这道尚方宝剑真的好用,于云峰真的不追了,气得咬牙,丢下石头块子,冲着韩土生一顿骂。
我走过去,劝于云峰别动怒,于云峰握着肚子,大概是气的岔气了,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哎,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我细细的品种这句话的意思,虎是谁,是他于云峰?
被犬欺,这犬是谁呀,不太会是韩土生吧,于云峰也不至于把韩土生放眼里,那,这就是何三亮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微妙了,他把自己和何三亮的关系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他于云峰从前是干什么的。
水塘村的人也没人议论过于云峰从前的事,家里人也不太知道,莫非眼前这个老公公年少的时候还有点惊天动地的举动不成?
我想起个事,于云峰家厨房的里杵着个破笛子,不值钱的,挂满油迹了,我见到过几次,于云峰呆呆的看着笛子。
从那开始我知道,那笛子不是当烧火棍的,可能是于云峰小时候用的,可也没多想,因为家里人都没把那东西当个事。
于云峰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说过什么,捂着肚子唉声叹气,狠狠的跺脚,盯着韩土生嬉笑的样子,摇头,叹口气,直起身子来。
于云峰建议我去看看董欢,有什么事,自己商量。
他还说,董欢也不是太坏,就是被打怕了,不得已才这样子的,人嘛,总会在绝望和危险的时候有求生欲,也就说不定会干出什么。
这个嘛,我懂,所以说,他们于家把我送给黄贵,也是一种迫于无奈的选择,他倒是蛮会给自己找借口和心里安慰的。
董欢是挺麻烦的,他不敢离开水塘村,高利贷的人不让,留在水塘村他还担心何三亮,毕竟刚才算是把何三亮给得罪了。
我和于云峰往回走,韩土生就在身后相隔十多米的距离跟着,嘴还不老实,一个劲的问:“你说你,笨呀,你回去干嘛,董欢不当你是妹子,于云峰也不当你是家人,你就不会去才对。”
于云峰差点呕吐,是气的,他捏着摩托车的扶手,好几次停下脚步,瞄着身后的韩土生,打算冲过去,最终还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