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土生狐假虎威，头上有个村支书何三亮，正如于云峰说的那样，虎落平阳啊。
快到董家老房子，于云峰就不走了，一路走了十多分钟，气都气不过来，一句话也没说，这时候说：“你自己过去。”
身后的韩土生也跟过来了，有意的要气气他，喊着说：“于家人都不是好东西，妹子啊，你别听于云峰的，他是老混蛋！”
于云峰推着摩托车，冲韩土生冲过去，韩土生也算麻利，绕着崎岖的小路跑开。
他们闹是他们的事，看着他们结怨，我倒是蛮开心的，有热闹了。
回头之际，看着从前的家了，董家的老房子，董欢肯定是蜷缩在这里。
说来奇怪，这个时候我竟然不太恨董欢了，一个自虐的念头，如果当年我和董欢换换，相信我也会干出董欢的事，因为我们身体里是相同的血。
我走过去，刚进院子窗户就开了，是董欢，他摆摆手让我进去，小心的左右看，真的成惊弓之鸟了，对什么都怕。
进来之后，见他哆哆嗦嗦的，一屁股就坐下了，喘几口，起来，跪着。
看着他的样子，本来是不太恨的，却又恨起来，我见不得窝囊废，大不了把命搭进去，也不要让自己太卑微了。
他似乎是在赎罪，跪着，可惜他的身体是软的，软体动物，一点都不好看，很猥琐又虚软无力，他嘴里蹦出几个字，“你踢我吧，狠狠打，被你打总比让何三亮打好。”
我还是蹲在他身边，是并肩，不是面对面，不想见到他的面孔，太磕碜。
“你有没想过，高利贷的人为什么让你那样说？”
他的头缓缓的，又猛然的抬起来，转过来看着问，“你干嘛跟他们混，他们不是好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们不信你的，他们早晚会害你的。”
“害，哈，呵，这个字好啊，那我问你，你就没害过我，害过你这个亲妹子？”
他本来是害怕的，这会变得深不见底，又转过去了，不让我看见。
“怎么的，为什么不说，是怕了，还想继续抵赖？”
“不，不是的，不怕，也不抵赖，那个，你都知道什么？”
“那么，你想让我知道多少？”
“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他考虑会儿，“于有江？不，不对，他不知道。”
我看着他，不开口，说真的，也怕他看出来我是在诱他说。
他是看不出来的，他是惊弓之鸟，对什么都忌惮，心里怦怦直跳，他恍然大悟，“知道了，是何庆，要么是何三亮，对，就他们两个？”
他用力的，狠狠拿自己的手打地面，大概真的用好大力，也是满腹仇恨，手都打麻木了，不知道痛，手指头破个口子，出血了，他还是在打。
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和手腕，胳膊都是凉的，身体在阵阵的抽搐着，他哭了，爬在地上哭着，眼泪和鼻涕都趟出来，还拿额头狠狠敲打地面，差点把头也弄破了。
他哭天抢地的嚎着，也是骂着，“何三亮你个王八蛋，我这辈子是不会放过你，魔鬼，疯子，变态，你把我给害惨了……”
想不到他的情绪会这么亢奋，一下子骂十多分钟，也不怕外边有何三亮的人听到，传到何三亮的耳朵里。
就这样等着他发泄，等他缓的差不多了，我想给他弄杯水，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水杯还是一个多月前我和亲妈在这里住的时候，临时搽干净的，我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摇头说什么也不用，这会儿只想报仇，找何三亮。
好奇，何三亮究竟对他干过什么，问他，他不说，只是告诉我：“你别问了，等有朝一日的，等我翻过身来的，我会让何三亮加倍还回来。”
要说恨何三亮，最恨的人是我才对，怎么突然变成他了。
要走了，董欢没什么事，刚站起来，董欢就抓住我的腿，“你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给你弄钱，你忘记了，你还欠人家好几万呢。”
“他们说，可以减少点。”
哼，真天真，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了。
“你信他们，他们的话你也能信？”
看样子我这句话说晚了，董欢的表说明一切，他像是受到多大委屈，满脸的愁容，咬牙切齿的，又无处发泄，这个样子跟我当初差不多。
“高利贷的人太不是东西，乍我，还以为真的不用还了，他们，不得好死。你相信哥的，等有朝一日我出人头地的，肯定亲手把他们送去地狱。”
“算了，眼前都不知道怎么办，还以后什么，你就这里老实待着。”
“不是，那你去哪弄钱，六七万不是小数目，曾旭，曾旭有钱，你不会是想找曾旭吧，说不定，他真的会……”
真想拿鞋底子扇他，也是啊，人到这个分上还要什么尊严。去找曾旭，呵呵，也许只有他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看出我的态度了，就没继续说，他竟然又想到于家了，“于有江住院，他们家如今穷的，更三年前的我们家差不多，哪有钱？”
“上阵父子兵，指望谁啊，还是去找爸妈要钱吧。”
他长大嘴，有点不信，直勾勾的看着。
他信不信的不重要，这些是梦姐吩咐的，如果找别人弄钱，梦姐同样会弄掉董欢的腿，所以说呢，管它成不成的，先去说说看。
我又来了兴趣，不走了，又蹲在董欢跟前，问他，“你跟爸妈的关系不怎么样？”
这次他倒是爽快，头摇成拨浪鼓，“不好，他们也不当我是儿子，他们只当大哥董卜是儿子，我啊，就是个弃儿。”
“妒忌？”
“当然不是，谁妒忌他，是……”
“是什么？”
他不耐烦了，摇头不说，“算了，你别去找爸妈，他们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说？”
“是…哎，跟你实说了，其实，当初我也又有朝他们要钱，他们不给，还说，我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干，不让饿死算了。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