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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帝闻言看向外面,表情还有一丝迷惑:“已经这么晚了?”
安邦觑着时机飞奔而入,他一脸愁苦的对着太康帝道:“陛下,现在是亥时三刻,我们今日出宫可是谁都没有告诉,只怕宫里已经大乱了。”
“那便回去吧!”太康帝起身,又对着安邦吩咐道:“你去把马牵来。”
安邦领命前去,太康帝则仍留在房中,因为久坐,他身上的襦裳有些褶皱,束发的玉冠也有些歪,太康帝自个儿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冠,却没看到腰腹上的褶皱。
宋连城却看到了,但她并没有伸手帮他抚平,并非不可,而是不愿。这样的事情,只有亲密之人方可做,若是从前,也不过是她顺手之举,但这么多年过去,隔着山长水远,她早已失了初时那颗心。
这些事情,虽是她起了头,细究下来,很多东西,她仍是打心眼里抗拒。
太康帝也看见了,可是他的手够不着,于是他对着宋连城极道:“你来。”
宋连城慢慢的走了过来,用极轻的力道帮他抚平了褶子,轻到让太康帝感觉不到她的手在他身上滑过。
“好了!”宋连城轻声道。
她低垂着头,太康帝转过身来,也只能望着她的头顶。可是她亭亭玉立的就站在他面前,纤薄的身姿让他心里泛起了一阵怜惜,他对她轻轻道:“小宋,帮我再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当?”
他随意熟稔的口气一如当年,宋连城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可是她没有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许多事既开了头,往后那便由不得她自己,这些事,只不过是其中小小之一。
犹豫只不过是刹那,闭眼睁眼间,她脸上已经扬起了一抹清浅笑意,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将他前后都看了一遍,才对他摇了摇头,玩笑道:“没有了!芝兰玉树,堪称世间男子典范,怎么说呢?陛下,还要我再夸你么?”
太康帝笑了,笑意直达眼底,照亮了他深不可测的双目。
马蹄声由远至近,直至院外,安邦在外面道:“皇上,该回宫了!”
宋连城陪着太康帝往外走,行至院门口,安邦快步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件貂裘斗篷,给太康帝披上,又接过身侧护卫递上来的一顶裘帽,给太康帝戴上,这才退开几步。
太康帝翻身上马,身姿利落不减当年,他坐在马上对着宋连城道:“你进屋吧!我上元节再来看你。”
宋连城道:“夜深露重,陛下一路慢行。”
安邦和侍卫相继上马,宋连城退开几步,给他们让开路,太康帝微夹马腹,身下坐骑已率先飞奔而去,身后三人紧紧跟上。
宋连城目送太康帝离开,直至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身抬脚,往屋里慢慢走去。
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宋连城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四溢,满室都是清甜的桂花香味。宋连城一小啜一小啜,喝的极慢,她目光盯着棋盘,脑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琴棋和书画进门,瞧见的便是宋连城一副呆了般的模样,她们凑上前来,对着宋连城问道:“圣人回宫了?”
宋连城道:“嗯!回宫了!”
书画又问:“圣人上元节也要来与娘子过么?上元节也是大节。”她们方才听到了。
宋连城答的漫不经心:“大约是吧!”
琴棋终于察觉到不对:“娘子不高兴?”
宋连城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并没有负我,反是我负了他,如今我百般心计,却是要利用他,聪明如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琴棋和书画俱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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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琴棋和书画一人捧着两个食盒,中间拥着一个年长的女子,有说有笑着走了进来,见着宋连城便道:“娘子,快瞧,春花姑姑来了!”
春花是宋连城阿母的贴身丫鬟,四十多岁的年纪,进门先给宋连城揖礼祝辞:“娘子大吉大利,新年心想事成,万般如意。”
宋连城正练着字,她放下笔,笑道:“谢阿春吉言,阿春万般如是。”
两人许久未见,很是说了些体己话,话完家常,春花才道:“前日宫里可是出了大事,这宫宴早该开了,当今和皇后却迟迟不露面,宋贵妃身怀六甲出来主持大局,宫里传的厉害,说是当今除夕清早便出了宫,去向不明,皇后将后宫都要翻个底朝天了,仍是什么都未问出来。”
宋连城道:“圣人在我这里。”
春花看着宋连城,小心道:“夫人已经猜到,所以才差我来问娘子,娘子是个什么意思?”
宋连城看着春花的眼睛,慢慢道:“阿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做无谓的事情,你回去告诉家家,我要进宫,心意已决。”
春花叹了一口气:“夫人早已料到是这个因由。”
宋连城问道:“家家还说了什么?”
春花惆怅道:“夫人旁的没说,她只是说,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宋连城淡淡道:“谁能料得到呢?”
“不说这个了!”春花忽然道:“我给娘子讲些外头的新鲜事。”
宋连城笑道:“我这几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确实该听听。”
接着,春花便与她讲了帝都各世家后宅的琐事,这其中有用的没用的消息,自然由宋连城自个儿辨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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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的时候,皇后于椒房殿设宴,款待内外命妇。这是皇后入主中宫后历来的作派,本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回却请了宋连城。
别说宋连城现在寄身庵堂,又是俗家弟子的身份,着实不便出席,便是宋连城以前,在帝都贵圈风声水起的时候,皇后设宴便极少请她,此番异常,由不得人不揣测。
贴子是直接下到了玉泽庵,由玉泽庵的住持师太,派了个沙弥尼给宋连城送来。
当琴棋将贴子递给宋连城后,宋连城看完贴子,抬头便看到琴棋和书画沉着一张脸,不由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琴棋忧心道:“娘子要去赴宴吗?皇后怕是不安好心。”
书画也道:“娘子不去也可,反正娘子现在多有不便,皇后责难我们也有话可说。”
宋连城笑笑:“皇后坐不住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必得去探探是不是她。”
却见两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宋连城哂笑:“皇后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这才哪到哪?哪有那么可怕?”
琴棋愁肠百结:“经历了那么多事,生里来死里去的,我是真真怕了。”
书画狠狠心,道:“我们陪娘子一块去,娘子不要吃那里的东西,实在不行,便让我们吃好了!”
宋连城无奈摇摇头:“哪有下人抢主子吃食?这不合礼制,你们若真这么做了,皇后更有由头发作,到时候一顿宫刑下来,不是你们能消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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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入宫赴宴那天,宋连城想了想,她五官艳丽她是知道的,也不用怎么打扮,稍稍换一套漂亮的衣裳便要将旁人压下去,她现下尚不想与皇后结仇,早早的给自己树立敌手,于是便挑了一件暗色的衣裳穿,飞天髻上也只插了一根花钿,除此之外别无饰物。
许久未进宫,这宫里瞧着也有些变化了,椒房殿又刷了一遍朱漆,远远望去打眼的紧,守宫门的廷尉也换了几个眼生的,许是从未见过她,还拦着她问了一遍,语气客气的很。
宋连城一路慢行,远远的拐角里走出来一个盛装女子,几个丫鬟婆子簇拥在她两旁,小心翼翼的搀着她,她走的极慢,双手小心的护着肚子。
两人走的近了,宋连城才看清女子,她惊喜的唤了一声:“阿姊!”
正捧着肚子,专心脚下的尹神爱一顿,怔怔抬起头来,半晌,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她大叫一声:“城娘!”也是兴奋莫名,那势头,若不是两旁的丫鬟婆子使力扯住她,没准她已经一蹦三跳的扑到宋连城身上。
宋连城三两步走向她,尹神爱拉着她的衣袖嚷嚷:“城娘城娘,你怎么来啦?你怎么这么瘦?这么久没看到你,我好想你。”
宋连城望向她隆起的腹部,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目光柔和的不像话,像是怕吓坏了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她轻轻的问:“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尹神爱一脸的心满意足。
“真好!真好!”宋连城一连说了两个“真好”,她的目光有些伤感,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往事,声音飘忽道:“你与琚哥哥终于要为人父母了。”
尹神爱道:“这么些年,一直觉得对不住夫君,若是这胎是个小郎君,便是让我即刻去死,我也甘愿。”
宋连城一把堵住她的嘴:“呸呸呸!大过年说得什么傻话?还不快给我住嘴。”
尹神爱笑笑着拉下她的手:“我听阿姑说了,城娘,你什么时候搬回家来住?你不知道,阿姑和阿舅可想你了,见天念叨着你,总是说你小时候那些整人的事我们听,你也没跟我说过,原来你当年在建康城有那么多好玩的事。”
宋连城笑笑:“那是黑历史啊!哪敢乱提?小时候可皮实着呢!与你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不然我们也不能玩得这么好,那时候也不知道弄哭了多少世家的小娘子。”
尹神爱大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烟娘便是第一个。”说完脸色一黯:“前些时候,凉州传来消息,烟娘去了!”
宋连城心头一跳:“那琨哥哥……”
“琨弟弟能怎么样呢?烟娘至死不肯回帝都,骨灰就洒在酒泉郡的戈壁荒漠里,只留下一个幼女无依无靠,前些时候,琨弟弟已经动身,准备将她接回养在身边。”
宋连城的心极其复杂,声音略带哽咽道:“还记得她当年与我斗嘴置气的模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翘得高高的,这说没就没了。”
尹神爱道:“她经历的太多了,也许对她来说,这才是解脱。”
远处又有一行人走过来,宋连城轻弹眼角,对着尹神爱一笑:“阿姊,我们走吧!”
“嗯!”尹神爱应道。
宋连城扶着她一侧手,一行人向椒房殿迄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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