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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九宜嫁娶,是尹家小五娘出嫁的好日子。
这天风和日丽,碧空万里,飞驳鸟大清早便在树丫上鸣叫,真是再好不过的兆头,路过的尹家亲眷,均发出会心一笑。
尹五娘往下,还有两个堂姊妹,分别是尹六娘和尹七娘,加上尹五娘外翁家的两个小表妹,昨夜便是这四个堂表姊妹,陪尹五娘在娘家住的最后一晚。
尹五娘是宋连城的三舅母尹王氏所出。婚事是去岁定下来的,嫁得有些偏远,夫君是山西朔州这一代的沈家大郎。
虽说远离帝都政治中心,但也只是这二三十年间的事情,底蕴仍厚,也尚未被边缘化。
这可是比珍珠还真的嫡宗沈家,配与尹五娘,倒也不会辱没了她。若是往前搁二三十年,这沈家大郎,还不一定会看得上她,毕竟她虽是嫡女,但家中不能承爵,总比能承爵的长房,身份上差一些。
要说这嫡宗沈家,怎会远离帝都政治中心,跑到山西老家去种田?这里头还有一个趣事可说道说道。
原本这嫡宗沈家,也跟帝都其它五大世家一样,都是扎根在帝都城脚下,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圣人,他们也一代又一代的做着官。
当时,身为旁枝的沈皇后母家,名气远没有如今这样大,也没有逼走本宗沈家的实力,那个时候的他们,尚不知道在哪个旮旯缝里种着田呢!
一切的转变,都是从沈皇后开始。
那时候的沈皇后,二八年华,貌美如花,运道也是极好,在一次私宴上,被圣上瞧上了眼,当天便成就了一段露水姻缘。
要说这沈皇后,作风也是极为大胆,无媒而合,哪怕只是做小,也是很让世家大族所不齿。
圣人当时已有元后,沈皇后并不急躁,她冰雪聪明,又擅于心计,惹得圣人对她魂牵梦萦,吃睡不香,很快便将她纳进了宫,初封了个顺华,九嫔中的下嫔。
元后擅妒,轻则杖罚,三夫人势威,百般刁难,宫中生活有多艰辛可想而知,可她极为能忍,牢牢霸占住圣人的心,步步为营,熬废了元后,熬死了三夫人,最后母仪天下。
在这之前,都没有沈家本宗什么事,硬要说有,也只是沈家当家夫人,与三夫人中的一位交好罢了。
真正矛盾的开始,是沈皇后位居中宫以后。
天凤朝发展至今,朝中要职几乎由六大姓把持,每个姓氏权力分柄都是相等,极少有一家独大的局面,这在一定基础上保持了朝局的稳定。
而皇帝他既做不了一言堂,自然也不可能容忍底下臣子去做,这样的局面正是他所乐见,当然也不会反对。
彼时,也是沈家本宗不争气,几代都没有出特别才干之人。他们之所以仍在权力中心,一是底蕴仍在,二是权力间博弈的妥协。毕竟几百年下来,世族皆以六大家为尊,而六大家皆以六大本宗为贵,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规则,彼此间的利益也早已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动一动就要出大乱子,
而旁枝的沈皇后母家,青年才俊泛泛,人才辈出,正是式盛之时。沈皇后有意要抬母家,可每个世家的权利分配都是平均的,她如果想要多分些给母家,无疑是要夺本宗沈家嘴里的肉,自然就要跟本宗沈家产生冲突。
沈皇后之弟,极好武学,时逢西狄来乱,他自告奋勇前去平乱,来去不过两月余,斩杀狄人数千众,收获牛羊万余匹,西狄要降,他不允,自那以后几年内,西狄都未敢再犯,他自此一战成名。
本宗不争气,旁枝挑大梁,这种事情并非不可。但凡聚族而居的宗族,虽都会谋些私利,但多以大局为重,毕竟这是光耀宗族的事情,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得到族长青睐,都能得到出仕的机会,换言之,任何人不得挑战族长的权力。
且这几百年来,各大世家本宗也是人才济济,倒没出过被旁枝抢去光彩的事情,是以这事,当时还真是闹得极大。
圣人宠爱沈皇后,正是情浓之时,且在圣人心中,这天下都是他的,如果本宗没有人才给他好好办事,他为何不能用旁人?且这旁人,也是他们自家人,只不过不是本宗而已。
圣人这么想,其它五姓本宗却不会这样想,唇亡齿寒,今日的沈家本宗,就是他们明日的下场,这五家谁也不肯干,一个接着一个的上书,扬言宗族以族长为大,凡宗族之事必听族长之命,但凡出仕,必是族内考核,族长安排,如今某外戚依仗权势,弃礼法于不顾,行乾坤颠倒之事,国将大乱云云。
直将个沈皇后母家,贬的个一文不值。
沈皇后此举,虽不是要挑战族长权力,却也差不毫几。她就是要跳过族长的分配,让她母家子弟得到更多出仕的机会。且自从有了圣人撑腰,各家旁枝心思也活动开了,他们早已受够了看族长脸色行事的日子,若是能借机推翻族长,岂不妙极?
于是,往日自命风流文雅的世家大夫,在朝堂上吵成了一片,笏板都拍断了不少,就只差动手。
吵到最后,双方各让一步,沈家本宗被逼的打包行礼,迁回了朔州本家。反正他家在帝都城为官者不多,倒是不用费什么劲,就打包好了。
帝都城的权力分配,无奈让给了沈皇后家,族长仍是由本宗担着,仍管族内升迁、考核、任命、出仕,可是帝都城有了个形同本宗的旁枝,还有权势滔天的皇后坐镇,他们这本宗的影响力,啧啧,不说也罢。
沈皇后此举,可算是把六大家的本宗得罪个遍,要说这世家真正的权力,当然还是攥在本宗的手里。大家此时不再争下去,是因为知道你正气盛,争不过你,就等你运势一变,多的是要踩你之人。
如果一个本宗,就这样容易被打倒,那以后寒门也要敢来挑战本宗的权力了,是以,本宗们仍是与远在山西的沈家保持联姻,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之势,何以长久?
想来想去,都是本宗吃了亏,没办法,拼不过受宠的皇后。这往后,本宗们的心思也活泛开了,往日家有好女,都是世族间利益共享的纽带,极少有舍得往宫中送的。
自太子大婚选妃起,各世家使出浑身劲来采选,哪怕太子妃已有人选,可还有太子侧妃、良娣、宝林不是?
可惜,像沈皇后那样举世绝双的妙人,可遇不可求。至今,若干太子小妾,在太子妃的镇压下,尚在东宫老老实实的当摆设,各世家哭都没地方哭去,对皇后更恨了!
尹五娘要嫁的,便是被沈皇后及沈皇后母家,赶到朔州老家去的本宗沈家。
沈家在帝都城尚有府邸园子,气派与占地那也是不遑多让。他们一直等待着随时返京,是以一直留着。只是多年少有人住,未经修茸,显得有些破败,当然这些都不是大事,以沈家的财力,一朝回京,彻底换新也只是区区小事。
尹五娘昨日与姊妹耍在一处时,被年长已经出嫁的阿姊打趣,面上虽羞里带红,却仍是一副憧憧憬憬的模样。
她与沈大郎见过一回,下聘的时候,他与他阿父一起来的,七娘玩皮的拉着她躲在一处偷看,她只飞快的看了一眼,便害臊到不行,只觉得烧到了耳朵根子里。
唔,好像是个温柔的人哩!
此时迎亲的唢呐在前厅响起,尹王氏进来与她说体己话,有许多话并不适宜给小儿听,宋连城和另几个小孩,都是被底下人捂着耳朵,嘻嘻哈哈强抱着出了门去。
许是离别在即,尹五娘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从今往后,要离开熟悉的父母,熟悉的生活,重新进入另一个全新的开始。对未知的害怕,对家人的不舍,让她对着尹王氏痛哭失声。尹王氏本不欲哭的,只是未到伤心处,说着说着,却也是哭了起来,最后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宋连城只听到这一耳朵,之后她便被抱着走远,再也听不清她们要说什么。
其实她们要说什么,她很清楚,无非是新婚之夜该如何如何。好歹上辈子结过一次婚,结婚的时候她没哭过,因为去爸妈家方便的很,只隔着几条街,想去就能去,倒是没什么离别之情。
许多事情她都已经模糊,但她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的时候,也是非常害怕、无助、恐惧又有些期待的。虽然事实证明真没什么好期待,那感觉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已不愿多去回想,但她很能理解五表姐此刻的心情。
此时外翁家的宾客渐多了起来,隔着好几进,都能听见前厅的喧闹声。
宋连城在后院转来转去找七表姐,今日这样的喜事,她六舅母平昌公主都已经驾到,七表姐不可能不到场,准是跑到哪处躲懒去了。
她今日是有备而来,意在结识七表姐,怎么说,要发展她的手帕圈子,也得从自家亲戚开始。
就在她满院子钻来钻去找尹神爱时,突然,一个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丫鬟,唐突的出现在宋连城身后,突兀的对她道:“可是宋家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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