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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当道,出远门是极辛苦。沿途水陆两路,紧赶慢赶两个多月,在滁州与建康交界之地,终于停了下来,准备稍稍整顿一番,再行出发。
宋玄早前得到消息,便派了亲信过来接应宋连城,已在这恭候了好些时日,此刻由叹春之夫薛大招呼着,正在外头说话。
落脚之地是宋家一处产业,三进的院子,不算大,平日也是用来短暂歇脚之用。宋连城坐在桌前,随行的丫鬟婆子正在替她铺床叠背,也有人不断自车上取下东西往里搬,都是她家居所用日常之物。
此番出远门,宋连城一共带了八十余人,庞氏她是一定要带在身边,毕竟是她奶妈,自小照料着她长大,宋连城也已经习惯有她在身旁服侍。庞氏也不可能一个人跟着她往建康跑,家中夫与子都要跟任,不过此行尚有许多未明之事,凡事都需亲信之人打点,倒也有用场。
此外,庞氏手下管着的丫鬟婆子十几个,都是平日照料宋连城起居的亲信人,另有厨娘几名,她们后头有些也是拖家带口,男主外打点些杂务,女主内侍候宋连城,倒也无妨。
人鱼贯而入,宋连城坐在桌前有些困顿,坐了两个多月车,她骨头都要散架了,从来没发现,原来走在路上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情。
庞氏自外面进来,看着屋里的丫鬟服侍着宋连城洗漱,等她们忙完,才牵着宋连城的手,将她往已经铺好的床上带,嘴里道:“小娘子,叹春家的正与二郎君身边人说着话呢!他倒是会钻营。”
宋连城知道她什么意思,本来此次出门,庞氏和夫君应是家丁中第一人,但凭空给宋江氏横插了一个叹春和叹春夫君进来,内外事都由她夫妇二人包办,倒把庞氏和她夫君给晾在了一边,不闻不味算不上,只是凡事不让他们插手便是了。
这本没什么,原先在府里的时候,庞氏也只是贴身照料小娘子,那些能说得上话的事也没她什么份,她家夫君之前的差事也无甚要紧,没办过大事。夫妇二人年纪轻轻,历练又浅,他们是老实本份之人,大事交给他们办,他们也真怕给办砸,能有人在前边顶着,他们也是极乐意,毕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跟在身边学学经验也是极好。
坏就坏在,叹春原先是夫人身边的人,她夫君原先也是府里的管事,夫妇二人都能顶大用,对她们这些人,也就不那么看在眼里。加上自家小娘子年纪小,叹春长久跟在夫人身边,自是知道夫人对小娘子的品评,觉着小娘子没什么出息,也就多了那么几份轻视。这从他们与小娘子说话应对,行事作派中便能瞧出端倪。
庞氏掀开被子一角,服侍宋连城躺下:“小娘子歇个午觉,我让厨下去给小娘子煨粥,待小娘子醒了正好能吃。”
宋连城皱了皱眉:“这天气赶路,真是热的让人没法活。”
庞氏“呵呵”直笑:“好在也没剩多少路程,再过些天,那便好了!”
“也是!”宋连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庞氏替她拈了拈被角,抚顺她额发,又守了她半晌,以为她已经睡着,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往外走。
“奶妈!”宋连城突然道。
“啊?”庞氏被叫住,惊讶的回头应道:“小娘子有什么吩咐?”
宋连城慢慢睁开眼,目中一派清明:“没什么,只是想让奶妈知道,真心待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亏着,奶妈还年轻,我和庚儿还小,以后日子长的很。”
庞氏只觉得眼角刺痛,不觉用手去揉,声音也有些哽咽:“奶妈知道,奶妈从来不担心这些,奶妈只是怕人家欺小娘子心善,让小娘子受了委屈。”
宋连城闻言笑笑,玩皮的安慰庞氏:“奶妈什么时候见我吃亏过?让我受委屈的人,我都想办法让她们也受了委屈,我可是出名的有仇必报。”
庞氏“扑哧”一笑,嘴里笑骂:“再没见过比小娘子更刁钻的小娘子。”
宋连城陪她笑了几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重新合上眼:“好困好困,奶妈,我先睡会儿。”
“快睡快睡!”庞氏又走过来给她重新拈了次被角,直守着她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才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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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旁的小孩是否也这样,宋连城是极贪睡。待她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早过了午饭时间。守在屋里的庞氏见她醒了,立刻起身去到外屋给她端了一碗放凉的白粥来,配着几样开胃小菜,宋连城喝了两小碗。
漱过口,宋连城对庞氏道:“奶妈,你去叫叹春过来,我有些事要问她。”
庞氏应了一声,转身出门找人,不消片刻,人便叫了过来。叹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子略微有些发福,一张圆圆的脸很有福相,穿的也是极好,宋江氏待她不错。
她是有规矩的人,先跟宋连城揖了一礼,才笑盈盈问道:“不知小娘子有何事吩咐婢子?
宋连城扬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无比有诚意道:“叹春是大母身边人,向来牢靠的很,不用吩咐都能把事办好,我个毛孩子单身在外,以后可就全指望你啦!”
这话听得极舒服,叹春神色愈发好了些,嘴里仍是谦道:“小娘子说哪的话?小娘子是主子,婢子一个家奴而已,哪敢受指望不指望这话。”说到底,她还是有些轻视宋连城。
宋连城笑笑:“叹春会做事,对我也很好,出门时阿母就跟我说,以后有为难事找叹春商量就行,叹春啊!我以后叫你姑姑好不好?”
“使不得使不得!”叹春连忙摆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小娘子,要折煞婢子。”
宋连城口气强硬的很:“成不成不是你说的算,嘴巴长在我脸上,我就是要叫,你奈我何?”说完歪头对着她顽皮一笑:“你说呢?叹春姑姑?”
叹春一张脸皱的堪比苦瓜还苦,心里却似拌了蜂蜜一般甜,宋连城看的分明,也不拆穿她,故意正了正声:“姑姑,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建康城里的事,大叔父派来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叹春有几分意外的瞧了宋连城一眼,她倒是没想到宋连城小小年纪,不见天的闹着要玩,倒还有心去琢磨这些事,不由便问道:“小娘子想知道什么?”
宋连城娇憨道:“阿母教我写的第一个成语,便是知己知彼。她说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然咱们这不是上战场去打仗,但好歹是去一个新地方过活,多知道一些那边的情况,对咱们也有利。”言罢话锋一转,语气更软:“叹春姑姑是与我一块从帝都来的,咱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叹春姑姑也会这样想的对不对?”
这话似无心似提醒,叹春心中惊诧无比,夫人不是说宋小二娘子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吗?今日这一通交道打下来,这心智都快赶上大人精明来了,这哪是平庸,这是真正的深怀不露。叹春心里天人交战,不由又抬眼瞅了瞅宋连城,却见后者一双小鹿眼,期盼的看着她,却是一副小儿模样,这心里却又犹疑起来,直觉刚刚是自己错觉。精明如夫人,观察了小娘子这么些年,却仍是得下这么个结论,显然比自己这刚打交道的人更看得准些。
虽是这样想,她心里仍是有意无意将这事搁了上去,连带再与她说话,无形中也收了点性子,好歹不敢再那么轻视:“二郎君身边的人,也就是跟薛大说了说建康城的形势。咱家老候爷与老夫人,初至太康城,便收了一房子息养在身边,虽然没办过继式,但养了十多二十年,也算是咱们本家的人了。”
宋连城点点头:“这我知道,我听阿母说,这位伯父家有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姊姊,不知道她喜欢些什么?我好提前准备些。”
叹春连忙道:“唉哟!我的小娘子,可不能乱了辈份,原先在族中,那位小娘子确实与你是同辈,但老候爷与老夫人收了她阿父当养子,这辈份可就不是同辈,得唤小姑母了!”说完掩嘴轻笑了两声:“这位小娘子天赋神慧,能唱吴歌,又会西曲,嘴巴甜,听说极讨老夫人欢喜,她喜欢些什么,倒是未曾听说过。”
“嗯!”宋连城点点头:“无妨!小女儿家喜欢的总归就是那些,我到时多备几份送小姑母便成。”
叹春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咱们这位雪娘子,虽说自幼在建康长大,可因为养在老候爷和老夫人身边,好东西见的可不少,建康的产业又都是她阿父阿母在打点,纵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会儿养的也跟金玉堆里长大差不离。听说她做一套衣裳,要将建康城所有出名的针娘找来,每人给她做一套,做得最好的那套她便买下,其它的便送给服侍她的丫鬟,建康城里都传,宋家的粗使丫鬟,比旁人家主子穿的还金贵。”
宋连城笑嘻嘻道:“我这位小姑母倒是一位奇人,有意思的很。”
这心智,如何去跟那小娘子争,便是嫡女又如何,难怪夫人要说她平庸,自己跟着她,日后不免跟着要吃苦受累担委屈。叹春心里叹了一口气,干干笑了声,又把话说得分明了些:“可不是!这作派,在咱帝都都是极少见,旁人谁不知咱宋家产业大都在建康,建康二郎主和二夫人管着这片家产,便是她家小娘子过的比公主还滋润,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这话宋连城若是再听不明白,那她白叫宋连城了,她笑了笑,安抚道:“叹春姑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只是咱们初来乍到,比不上二大父和二大母在建康十几年的经营,一上来就跟他们计较这些,旁人要怎么说我们?说咱们容不了人,有理也要变没理,且这些事都是大父大母他们应该操心的,我一个小娘子,这么点大年纪,操心这些人家要怎么说我?”
叹春一想,小娘子这话句句在理,可不就这样么?小娘子现在还小,若是刚去便插手管这些,旁人都不知道要传她如何厉害,便是长大了,她一个要出嫁的人,也管不了这事。这么看来,小娘子也不算笨,她又开始怀疑起先前的论断来。
其实宋连城自出了帝都,便觉得一身轻松,没有堂姐在身边监视,加上年纪渐长,她便是表露的早慧些,也不会太惹人起疑。是以,她现在都是有节制的在慢慢放开来,毕竟出门在外,强势一些,别人才不敢随便动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都有欺软怕硬的劣根性,包括她自己,若不是她顾忌着堂姐太难搞,搞起来太耗精力,她也不用处处提防,不留丝毫破绽。
此番在外,虎狼尚未可见,但没有父母护佑,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若是再像家中那样装小绵羊白莲花,谁人都敢在她头上动一动土,不若表现的强势些,别人动她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好不好动,也省了不少麻烦。
叹春又与她讲了一些事情,提及老候爷和老夫人不在建康城,而是暂剧晋陵郡老宅,宋连城当下决定改道晋陵郡,直接去拜见两位太祖。
叹春奇道:“小娘子不去建康城与二房娘子会合?二房娘子正在建康城中等候小娘子,准备带你一块去晋陵郡。”
宋连城道:“哪有去太父母跟前尽孝,先去建康歇脚这一说,大叔父跟前的人不是还在?让他快些回去传话告诉婶母,让婶母直接去晋陵郡,此去两三天,婶母离晋陵郡比我们出发去晋陵郡路程要短,这样倒是能差不多时间赶上。”
宋连城这样说,甭管她是不是小孩,叹春都不能有异议。
叹春觉着,这样做也有妙处,毕竟不管小娘子心里想的是否真心尽孝,旁人都会夸小娘子年少懂事,能搏得一些美名总是好事。
叹春很快便应承下来,又交待了一些琐事,便出了门去。
叹春想得到这些,宋连城自然更想得到,否则她也不会提出这些。坦白说,她对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太父太母没有感情,出发点都是结合自己的处境来考虑,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不能先去建康城与大婶母会合,这样实在太被动。
她不知道建康的形势,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传到太父太母耳中,让太父母觉着自己与他们不亲近,到建康来不直接找他们,反而还要先找个靠山,既是不愿意来,那不来便罢,又没人求着你来。
宋连城这次远行,打的便是在太父太母跟前尽孝的幌子,尽孝就得有尽孝的样子,如此不放心,是怕太父太母照顾不好她,还是怕有人要害她?这岂不是自打嘴巴?
初来便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虽不算极严重,但惹太父太母不喜,便于她不利,毕竟太父太母才是她最大的靠山,她还得靠着他们生活,能不能过的好,谁是粗大腿,她看得很清楚。
所以,这样犯傻的事,宋连城绝对不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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