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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黑的迟,待用过晚饭,太阳都还没落山,宋连城在小院里慢走消食,随侍丫鬟婆子服侍着他,主仆有说有笑,气氛正好。
此处毗邻街道,突听大门外响起一片清扬的歌声,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便登场,大有不罢休的气势。
一行人均不知所措,宋连城招了一个守院的奴婢过来问:“你来说说,外面那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在唱些什么?”
这位守院的奴婢在本地呆了多年,当然什么都见过,此时娇羞着一张小脸,腼腆的答道:“禀小娘子,他们是在唱欢迎歌。”言罢看了看站在宋连城两侧,十五六岁正当俏的几个小丫鬟:“小娘子此番出行,适龄婚嫁女带来不少,那些山越人正在对歌呢!”
宋连城惊讶道:“山越人?是原先百越的一支吧?他们不是不与外族通婚?”
随侍之人均吃惊的看着宋连城:“小娘子这都知道?”
宋连城摸了摸鼻子,笑眯眯道:“胡蒙胡蒙!”
开玩笑,她以前一直觉得很奇怪:汉族的发源地明明是陕西和河南,江南地区是后来才教化,古时候南边人都叫蛮人,为什么到了最后,江南地区的少民反而比陕西和河南还少?
为此,她还专门去查过这方面的书,现代已经没有越人,只剩一个颇具争议的畲族。有人说畲瑶同源,又有人说畲族是古代“越人”的后裔。根据隋唐以前,畲族先民就已生息繁衍在闽、粤、赣三省交界地区来看,越人是畲族的先祖,倒还比较有说服力一点。至于为什么江南少民,比北方更少的原因,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当权者杀光、赶光、同化光。
守院的奴婢回道:“禀小娘子,他们原先的确不与咱们汉人通婚,但这么些年,朝廷有政策,又让他们与咱们汉人杂居,给他们办学堂,教华语,咱们这个小镇上,已经有不少汉越通婚的人家。”说完,又看了看宋连城身边几个美貌的小丫鬟,掩嘴一笑:“大约是今晨小娘子来的时候声势浩大,恰巧被这些年轻的越人看见,他们便相携而来,约摸今晚在他们越人的村子里,还要办对歌会,到时候小娘子可以去瞧瞧,可好玩了!”
宋连城惊叹的不得了:“这么好玩啊?”
守院的奴婢又道:“小娘子来早了些,若是十月来,那更有趣。他们十月多要祭多贝大王,那时候男女齐舞,他们叫蹋瑶,若是男女相悦,则男方腾跃跳踊负女方而去。十月多到元日这一段时日,他们夜夜都办对歌会,还会邀我们汉人去看。他们把对歌叫比肚才,看谁唱得多,且不重复,谁就算赢。输的那一方,得拿出好吃的好喝的招待赢的那一方。”
宋连城拍手称快:“真是好玩!越人同姓不婚,同姓不同香炉可婚,奶妈,等会儿我们去看看热闹好不好?”言罢却发现两侧几个丫鬟神色古怪的盯着她,这才又后知后觉的多问了一句:“那个,越人民风这么开放,比我汉人有过之而不及,他们若是看上我的丫鬟,我的丫鬟不同意,他们不会硬抢吧?”
“越人归附我朝多年,他们也有头人管治,不会蛮干。”
守院的奴婢一句话宽了众丫鬟的心,宋连城歪着头,好笑的看着她们:“你们还有什么担心的么?”
几个丫鬟这才露齿一笑,矜持道:“那便随小娘子去瞧瞧吧!”
口气不知有多为难,眼晴却骗不了人,宋连城也不戳穿她们,只是憋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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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滁州与建康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汉人与归顺天凤朝的越人杂居,地方不大,但是民风敦厚,宋家在这里歇脚的院落,也很有少民特色。
早先越人在宋家门对山歌,便有不少汉人知道越人村子今天要办对歌会,本地的汉人自然是已经见怪不怪,过往的山旅却与宋连城一般,对此颇为新奇,天黑了以后,纷纷上街,欲去越人的村子一睹风采。
宋连城带了几个丫鬟,及庞氏一块出门。小镇不大,街道不宽,人却不少,沿路不少饭后出来乘凉的土著,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庞氏笑道:“这蒲扇拿在咱家郎君手里,是风流之态,别人模仿的对象,拿在这些人手里,却仅仅是纳凉的蒲扇而已。”
宋连城笑着调侃:“奶妈此言差矣,这明明是物尽其用,蒲扇本来就是纳凉之用,兄兄拿着它扇来扇去,原意是驱热,偏偏被那些好事的士人给学了个四不像。”
临夜街上倒也有些东西卖着,不少小玩意在帝都城都见所未见,虽算不精贵,但贪的是个鲜,宋连城临时起意,隧逛起了小店。
不少人在自家店外的青石板上倒水降温,夜里生意反倒比白日还要好一些,他们搬着板凳坐在店外面,有人的时候便起身招呼,无人的时候便坐凳纳凉。
邻里间正有说有笑,见一行人过来,打头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娘子,粉雕玉琢,衣饰华美,随行的几个丫鬟婆子,也是衣着精致,相貌极佳,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乡邻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镇上有几百口人都号的清楚,一时交头接耳,不消时便有可靠消息传来,是城南宋家宅院的小主人行至此处。
宋家大名如雷贯耳,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宋家可是大金主,光是那些守院丫鬟平日的采办,便是一笔大生意,宋家此处也有产业,虽然不及建康一带恐怖,但与本地土豪比,也是有过之无不及。是以,有商户见宋连城走至自己店前,便殷勤招呼,极尽逢迎之事。
宋连城也大方,买了不少小东西,不贵,却都很别致,也算是她此行的纪念品,毕竟东西不是越贵越好,合适就行。
行至一家酒肆,却听里面闹哄哄,吵得不可开交,宋连城驻足,正待细看,却见一个人自里面被轰了出来。
该人六七十岁,头发花白,一把白胡子也是长至胸前,穿着一件半旧的宽衫,衿带并不系,只在腰间裹了一根布带,袒胸露膛,脚蹬木屐,手拿如意,一张脸醉的坨红,身子也是跌跌撞撞,看着就像在耍醉拳。
轰他出来的酒肆伙计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怒意冲天,揪着他衣领,嚷嚷着要送他见官,该人好声好气陪笑:“兄台兄台,切莫如此。”
伙计把脸一翻,气咻咻道:“少在这攀亲戚,谁跟你是亲戚?”
另一个伙计也来推这人:“走走走!我们见官去!”
那人见说不动他们,索性往地上一坐,赖皮起来:“小老儿绝不去见官,你们若要带小老儿去见官,不如把小老儿的命拿去抵这酒钱算了!”
宋连城听了旁人的议论,又看了这许久,总算是看了明白,原来这老人是吃了人家的霸王餐,难怪店伙计气成这样,换成是谁都要生气。
宋连城见这老人年纪大了还这般落魄,脚下一双木屐也早已破旧不堪,袒露的肌肤上尚有许多新痂,一时心生不忍,开口道:“店家,不知这位老先生欠你们多少银钱?我来替他还好不好?老先生年纪大了,若是被你们送到官府去收监,里头的日子可不太好过,他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了还两说,你们就饶他这一次好不好?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宋连城说完,自身边丫鬟手里接过钱袋,自里面掏出一粒碎银,拈了拈份量不算轻,递给了酒肆伙计:“店家,你看这可够付老先生酒钱?”这时的货价宋连城虽不清楚,但不管哪个时候,金银都是通行货币,唯一改变的只是铜钱和纸币,宋连城掏这粒份量不轻的碎银,也是打定主意,付老汉酒钱绰绰有余。
孰料,那伙计道:“小娘子,你可知道这老家伙吃掉我们多少酒?后院存着的几缸酒被他一人吃掉一半,再加上菜钱,这老家伙足足吃掉了三贯钱,这点钱还是不够。”他对着宋连城说话是极客气,只是瞥向老人时,表情不是一般的厌恶。说是这样说,但他还是很识时务的接过了宋连城递过来的碎银子,今日亏大发了,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那老人坐在地上不停打着酒嗝,此时气愤道:“休要胡说,那酒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与喝水无甚两样,怎要的如此贵?”
宋连城也是很吃惊,在宋朝的时候,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也等于一千文钱,折合人民币就是465元,3贯钱就是1395元。宋连城不知道天凤朝的货币该怎么算,但根据国力以及其它综合来看,大约一贯钱等于500元人民币左右,加上古人都爱酿酒,酒钱远不及现代的瓶装酒贵,这个老头他一个人吃掉至少1000块钱的酒,他得是有多能喝啊?
宋连城是真心佩服,你想想,便是喝这么多水,这肚子也得受不了,宋连城想着,目光不由便望向了那老头,后者肚子鼓的像个皮球,嘴里仍在不停的打着酒嗝。
酒肆伙计哼了一声:“既是淡如水,你还拼命喝这许多作甚?”
两人又要吵起来,宋连城连忙挥手:“别吵别吵,我来付!”说完又至钱袋中拣出一粒碎银,约摸着有二两重,递给那伙计:“店家,你看看,可是够了?”
酒肆伙计放在手里拈了拈,这才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小娘子请随我进店一趟,待我们掌柜称过足重,便将余钱找给小娘子。”
这店家做生意倒还实诚,宋连城摇摇头:“余钱打赏给你们就好,老先生现在没事了吧?”
洒肆伙计这下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没事没事,小娘子请自便,不过这老家伙混吃混喝,小娘子还是多加小心便好。”收了钱的酒肆好心告诫宋连城一番,便领着另一个伙计进了店门。
那老头坐在地上,一双浑浊的老眼瞅着宋连城,精光闪烁:“小娘子是个心善之人。”
宋连城一脸兴味:“解了老先生之围就算是心善之人?世事变幻,没准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她说着向老头走去,准备将他至地上扶起。
老头“哈哈”大笑:“小娘子说的没错,妫姬幼时曾因误手打死一只喜子而痛哭流涕,她成年后还不是杀人如麻,成为一代妖女。”
宋连城好奇道:“老先生,妫姬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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