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抬头，看了一眼张衡端，掩嘴痛惜道：“哟！张壮士，你的脸怎么了。”
原来刚才张衡端拉断长弓，被弓屑在脸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此时血才渗出来，左颧骨上一道鲜红。
“快些擦擦，免得化了脓。”李佳从怀里掏出一张绣着梅花的手帕，就要替张衡端擦拭伤口。张衡端不好推辞人家的好意，只好硬着头皮硬挺，身上已是大汗淋漓，他一万个一千个没想到：大明大同府副守备，身材苗条，燕语莺声的李佳，是个满脸胡须，但女里女气的大汉……。
城下敌军抢回了郝摇旗，似乎失了锐气，半日不在攻城，但后续人吗相继而来，到正午时，已经将大同城四面合围。敌人不攻，守军却不敢丝毫懈怠。火头兵送上战饭，一人不过是一张大饼一块咸菜而已。将士们就着冰凉的井水轮流吃饭，就在吃饭时也都是侧着脸盯着城下的敌军。刘文山和邓通和一干杂员排在最后，他俩刚刚拿过大饼咸菜，忽听城下号角长鸣，惊得将手里的吃食一摔，几步奔到城垛前，就见贼兵们看着西边儿齐声欢呼，一杆大旗渐渐清晰，旗下是百十名骑兵护卫，大旗在风中招展，隐约可见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过。”邓通满脸凝重地对刘文山道。
“是他。”刘文山重重地点头道。
崇祯十一年，李自成潼关大败，世人皆曰其仅带十八人躲进商洛山，却不晓得在此之前，李过就带着老营八百七十人潜入商洛山了。
李过，字补之，李自成的侄儿。当年李自成失了驿站喂马的差事，跟着舅舅高迎祥造反，由于他作战勇敢且颇有智计，很快就赢得了小闯王的名号。做了头领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米脂老家，带走了他的侄儿李过。宋献策编撰的载其事曰：“王受高闯王命为将军，谓左右曰：‘吾侄过，甚肖吾，当携以为助，或共富贵也。阴带十数人归米脂李继迁寨，黄昏入兄宅。过于其父方置酒食，大惊。王曰，从吾去，或死兵戎，或为公侯，若何？过弃餐相随，遂为亲厚，王成帝业，封过制将军。’”
事实是，李自成偷偷回到老家接老婆，顺便跟哥哥打声招呼，看到哥哥和侄儿李过正蹲在地上啃窝窝头，不屑道：“这东西老子的队伍里狗都不吃。”李过就扔掉窝头，跟着他走了。
跟了李自成以后，李过就是老营主管。手底下不论多少人，始终是李自成军中的老弱妇孺。但无论李自成几番大败，李过的老营却从未被官军捕捉到过。李自成定都长安，国号大顺。颁发的第一道王命就是委李过为制将军，帅郝摇旗，袁宗弟并五万大军出兵山西，取道攻击京城。因为常年掌管老营，军中将士的妇孺家眷多赖以活，给养多赖以供，在贼军中，除了李自成，亲厚威望无出于李过之右者。
李过挥手，令停了部下，一个人独骑来到护城河边，其人黄面长眉，看上去甚为沉着内敛。两军见他竟敢单人独骑进入敌方箭矢射程之内，都是大为佩服。
“刘太守何在？”李过大声问道，一口浓重的陕北口音竟使人产生了亲切之感。
“本府在此，李将军有何见教/”刘文山探出头去，大声问道。
“肯降否？”李过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本府视将军如寇仇，将军以为本府为可降之士乎？将军勿辱本府。”刘文山也很随意地回答道。
“三日。”李过低头，就像盘算着什么似的缓缓道：“三日内，刘太守若降，或为我王重用，或归隐山林皆可。”
“本府自九品编修而官至五品知府，岂能轻易挂冠？本府自命忠义，又岂能为贼？李将军不必等候三日，便请攻城可也。”刘文山笑道。
“三日之言既出，李过亦非轻诺之人。过之言，太守三思，告辞。”李过马上一拱手道。
“将军速去。”刘文山回礼道：“再晚一些，刘某恐不能禁止城上放箭也。”
李过也不答话，调转马头，挥手一鞭，去了。
“三日后攻城，不知李过这贼守信否？”张慎捋着胡须问道。
“观其人，当是守诺之人。”何彻面色凝重道。
“早死晚死都是死……。”邓通淡然道：“这一腔子鲜血，总要卖给大明的。”
“文不贪钱，武不怕死。大明朝颓废如此，匡扶家国者，仅有一个大同乎。”张衡端忽然拽文叹息道。
“幽香腥气两相沁，落花不与血花同呀。”应和他的，当然是大明大同兵马副守备李佳李大人了。
大晴天里，张衡端无端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四日清晨，天上忽然落雪，贼兵拼死攻城。由于刘文山对此早有准备，城上滚木礌石，粪汤热水十足。十余日里，攻城贼兵损失极大。但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城内士卒也伤亡了数千，连刘文山和邓通都带了伤。张慎何彻甚是渊博，倒是读过不少医书，早就开始在城内充作郎中，救治伤兵去也。张衡端今日轮守东城，近来他却是郁闷之极。一是被那位李副守备盯得甚紧，二是高小五只是顾着何必，竟然绝不参战，这让他大失所望。他因为表现骁勇，被刘文山重用，在族叔张慎的积威之下，已然由大侠晋升为百人长，成了大明朝在编的副将。这天傍晚，天色灰蓝，大雪簌簌而落，贼兵刚刚退去，贼营里炊烟四起，篝火渐红。张衡端百无聊赖地抱着杆大枪，两腿外垂地坐在城垛子上，心说如果李大守备再来纠缠，老子就他娘的跳将下去。忽然间敌营号角齐鸣，篝火散乱。张衡端张目一望，竟然看到一队人马由敌后杀出，分水般地向城门前进。他正要呼喊，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援兵，快报刘大人，援兵来了。”大叫者身材窈窕，胡须飞扬，不是李大守备又是何人？
“”
李佳抬头，看了一眼张衡端，掩嘴痛惜道：“哟！张壮士，你的脸怎么了。”
原来刚才张衡端拉断长弓，被弓屑在脸上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此时血才渗出来，左颧骨上一道鲜红。
“快些擦擦，免得化了脓。”李佳从怀里掏出一张绣着梅花的手帕，就要替张衡端擦拭伤口。张衡端不好推辞人家的好意，只好硬着头皮硬挺，身上已是大汗淋漓，他一万个一千个没想到：大明大同府副守备，身材苗条，燕语莺声的李佳，是个满脸胡须，但女里女气的大汉……。
城下敌军抢回了郝摇旗，似乎失了锐气，半日不在攻城，但后续人吗相继而来，到正午时，已经将大同城四面合围。敌人不攻，守军却不敢丝毫懈怠。火头兵送上战饭，一人不过是一张大饼一块咸菜而已。将士们就着冰凉的井水轮流吃饭，就在吃饭时也都是侧着脸盯着城下的敌军。刘文山和邓通和一干杂员排在最后，他俩刚刚拿过大饼咸菜，忽听城下号角长鸣，惊得将手里的吃食一摔，几步奔到城垛前，就见贼兵们看着西边儿齐声欢呼，一杆大旗渐渐清晰，旗下是百十名骑兵护卫，大旗在风中招展，隐约可见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过。”邓通满脸凝重地对刘文山道。
“是他。”刘文山重重地点头道。
崇祯十一年，李自成潼关大败，世人皆曰其仅带十八人躲进商洛山，却不晓得在此之前，李过就带着老营八百七十人潜入商洛山了。
李过，字补之，李自成的侄儿。当年李自成失了驿站喂马的差事，跟着舅舅高迎祥造反，由于他作战勇敢且颇有智计，很快就赢得了小闯王的名号。做了头领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米脂老家，带走了他的侄儿李过。宋献策编撰的载其事曰：“王受高闯王命为将军，谓左右曰：‘吾侄过，甚肖吾，当携以为助，或共富贵也。阴带十数人归米脂李继迁寨，黄昏入兄宅。过于其父方置酒食，大惊。王曰，从吾去，或死兵戎，或为公侯，若何？过弃餐相随，遂为亲厚，王成帝业，封过制将军。’”
事实是，李自成偷偷回到老家接老婆，顺便跟哥哥打声招呼，看到哥哥和侄儿李过正蹲在地上啃窝窝头，不屑道：“这东西老子的队伍里狗都不吃。”李过就扔掉窝头，跟着他走了。
跟了李自成以后，李过就是老营主管。手底下不论多少人，始终是李自成军中的老弱妇孺。但无论李自成几番大败，李过的老营却从未被官军捕捉到过。李自成定都长安，国号大顺。颁发的第一道王命就是委李过为制将军，帅郝摇旗，袁宗弟并五万大军出兵山西，取道攻击京城。因为常年掌管老营，军中将士的妇孺家眷多赖以活，给养多赖以供，在贼军中，除了李自成，亲厚威望无出于李过之右者。
李过挥手，令停了部下，一个人独骑来到护城河边，其人黄面长眉，看上去甚为沉着内敛。两军见他竟敢单人独骑进入敌方箭矢射程之内，都是大为佩服。
“刘太守何在？”李过大声问道，一口浓重的陕北口音竟使人产生了亲切之感。
“本府在此，李将军有何见教/”刘文山探出头去，大声问道。
“肯降否？”李过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本府视将军如寇仇，将军以为本府为可降之士乎？将军勿辱本府。”刘文山也很随意地回答道。
“三日。”李过低头，就像盘算着什么似的缓缓道：“三日内，刘太守若降，或为我王重用，或归隐山林皆可。”
“本府自九品编修而官至五品知府，岂能轻易挂冠？本府自命忠义，又岂能为贼？李将军不必等候三日，便请攻城可也。”刘文山笑道。
“三日之言既出，李过亦非轻诺之人。过之言，太守三思，告辞。”李过马上一拱手道。
“将军速去。”刘文山回礼道：“再晚一些，刘某恐不能禁止城上放箭也。”
李过也不答话，调转马头，挥手一鞭，去了。
“三日后攻城，不知李过这贼守信否？”张慎捋着胡须问道。
“观其人，当是守诺之人。”何彻面色凝重道。
“早死晚死都是死……。”邓通淡然道：“这一腔子鲜血，总要卖给大明的。”
“文不贪钱，武不怕死。大明朝颓废如此，匡扶家国者，仅有一个大同乎。”张衡端忽然拽文叹息道。
“幽香腥气两相沁，落花不与血花同呀。”应和他的，当然是大明大同兵马副守备李佳李大人了。
大晴天里，张衡端无端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四日清晨，天上忽然落雪，贼兵拼死攻城。由于刘文山对此早有准备，城上滚木礌石，粪汤热水十足。十余日里，攻城贼兵损失极大。但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城内士卒也伤亡了数千，连刘文山和邓通都带了伤。张慎何彻甚是渊博，倒是读过不少医书，早就开始在城内充作郎中，救治伤兵去也。张衡端今日轮守东城，近来他却是郁闷之极。一是被那位李副守备盯得甚紧，二是高小五只是顾着何必，竟然绝不参战，这让他大失所望。他因为表现骁勇，被刘文山重用，在族叔张慎的积威之下，已然由大侠晋升为百人长，成了大明朝在编的副将。这天傍晚，天色灰蓝，大雪簌簌而落，贼兵刚刚退去，贼营里炊烟四起，篝火渐红。张衡端百无聊赖地抱着杆大枪，两腿外垂地坐在城垛子上，心说如果李大守备再来纠缠，老子就他娘的跳将下去。忽然间敌营号角齐鸣，篝火散乱。张衡端张目一望，竟然看到一队人马由敌后杀出，分水般地向城门前进。他正要呼喊，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援兵，快报刘大人，援兵来了。”大叫者身材窈窕，胡须飞扬，不是李大守备又是何人？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