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拯国家于危亡，救斯民于水火的大计，邓将军岂可儿戏视之？”张慎气得护身发抖，大怒道。
邓通见张慎动了真怒，心想毕竟这个老倔头是刘文山的师父，不好太过嘲笑，再看张慎面色通红，两眼见泪，也有些为他一忠君爱面的热切所感动。正色道：“先不说李自成是否同意，就是他昏了头，一时糊涂同意了，你等又如何将此事面奏陛下呐？切不要说你等，就是刘大人和我到了京城，想觐见陛下，也要大点关系，贿赂大臣，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别想踏进皇宫半步。”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都想到了大明官吏的德性，一时尽皆黯然。
“杂家可以带诸位觐见陛下。”地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事发前被钟非吾打晕了的大太监王承恩。他其实早就醒了，但是想到在有明一朝，拜自己的前辈王振、魏忠贤等所赐，太监的名声还不如猪狗，那是人人喊打。自己如果贸然起来，给双方哪一方黑了都没处说理去，因此一直躺在地上装死。待到李佳等人出去，他晓得这些人所议之事必然极为重大，一时好奇，便躺在那儿偷听。
适才纷乱异常，谁也顾不上一个死太监，居然把他给忘了，现在听他一说，都觉得此言有理，毕竟，这个家伙是崇祯最亲近的太监入宫门如履平地。张慎更是大喜，过去扶起王承恩道：“既然公公肯帮忙，自是最好。此事若成，对公公更是大功一件，必得陛下封赏。”其他人见他对一个太监如此客气，都有些替他不值，沈伤心更是“哼”了一声。
张慎却不晓得，王承恩官至秉笔司礼太监，在阉人中官儿以坐到了最大，封赏什么的对他全无诱惑。只是此人对崇祯极忠，每日看着皇上忧思如焚，长恨不得豁出性命来给崇祯分忧解难。他还知道，大明朝内无充饷之银，外无可战之兵，早就摇摇欲坠了。张慎这个所谓的办法，对这个精于宫廷内斗的老人来说，在从前只是玩笑，甚至有欺君罔上，杀头的罪过儿，但此时，却不失为“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救急之计，听邓通担心无法面君，立即当下发声接话。众人见王承恩如此，也晓得张慎的主意无论如何是要试一下的了，当下命人送袁宗弟去休息之后，便细细商量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慎何彻便跟随袁宗弟出城，去西安说服李自成，由高小五沈伤心一路护送，小孩儿何必自然跟着爷爷同行。李多情居中策应，而东飞暗中跟随，必要时好加以援手。刘文山邓通将他们送到西城门，李佳和六百临时附逆的明军，三百袁宗弟带来的大顺兵，还有那些江湖豪客早已等候多时了。刘文山邓通守土有责，不敢擅离，一路上不住地叮嘱老师和二位先生小心。张慎大是不耐道：“文山不可太过絮叨，为师此去，必然成功。你可修好奏章，请陛下早作兴兵讨伐满清的准备，免得误了大事。”
刘文山吓了一大跳，心说一旦按老师说的去做，待李自成若是否了此事，自己这篇奏章就是欺君便是欺君。这种先毁了小弟弟再寻门路入宫当太监的傻事可万万不能做，敷衍了两句便下令开城门，放袁宗弟等出城。
李过和郝摇旗这几日一直在营中担心袁宗弟的安危，每日都要在大营门前眺望大同，看有无变化。今儿一大早，他二人依旧骑在马上观看城中动静，却见城门大开，袁宗弟一马当先，带着有大约一千人马走了出来，这队人马虽然都是大明官军服色，但走在后面的六七百人绝非自己嘚部下。在他们身后，城门马上关闭，随即吊桥又是高高挑起。
饶是李过身经百战，智计过人，郝摇旗勇猛善战，就离生死，但也俩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如此。若说袁宗弟事情败露了，应是被杀于城内或囚禁起来，等待将来献俘京城。可若是说他成功了，却被人撵出城来，而且城上防守紧密，严阵而待，根本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若说是对方守将不敢开罪闯王但也不愿投降，礼送袁宗弟处境，却万不可能还让他从从容容地拐带几百人出来。也不容他多想，袁宗弟等已然进了大营，他赶紧催马迎了上去。
且不说其他人，袁宗弟和李过，郝摇旗进了李过的大帐，三人略一寒暄，李过便在袁宗弟的示意下找个由头打发了郝摇旗，平推左右，请袁宗弟坐下，李过才笑着问道“袁叔，你这是给小侄唱的哪一出儿？”李过和袁宗弟素来亲厚，他又是李自成的侄儿，而袁宗弟和李自成一直兄弟相称，因此李过便一直称呼袁宗弟为叔。
“扯淡。”听袁宗弟细细地将事情经过一讲，李过淡然评论道。
李过今年不过三十余岁，但一张脸上满是征尘和战火渲染的沉重，双眸闪动间，总是给人以看尽沧桑的感觉，他很少让人看出自己的喜怒，但此时眼中却掠过一丝笑意。
“对闯王和皇帝老儿当然是扯淡……。”袁宗弟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你我叔侄和摇旗，却是撤军的大好借口。”
“撤军？”这下李过也吃了一惊，大声道：“咱数万大军围城月余，此城数日可下，咱们岂可兵败垂成？”
“老叔我此番进城，起初并未遭人怀疑，刘文山那狗官还带着我等四处巡视了一下。城中粮草充足，兵甲堆积如山，看来这狗官早已料到我们会攻击大同，早早地做了准备。而且城内老百姓对这狗官甚是爱戴，兵卒士气旺盛，别说数日之内，就是再围个十天半个月，也难以破城而入。但眼下隆冬将至，咱们的兵……。”他叹了口气道：“闯王平日给弟兄们讲话，总是说一旦成了大事，必当共享富贵。军中早有怨言，说什么闯王已经当了皇帝，身边的人也都封了官儿，而冲锋陷阵的小兵却还在这冰天雪地里苦哈哈地打仗，士气已不足用，再耽误两天，不要说驱赶他们攻城，恐怕收拢他们都难了，若非如此，咱们自造反以来，哪有围城二十多天都攻不进去的道理。”
李过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强笑道：“我手头还有些闯王赏的金银珠宝，今日便分给兄弟们，咱们在努一把劲儿，实在不成在撤兵也未为迟也。”
“攻城不克，那就是败了。我袁宗弟败得，郝摇旗败得，唯独贤侄你万万败不得，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收兵罢了。”袁宗弟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什么叫你败得，郝摇旗败得，侄儿我却败不得呐？”李过不解道。
“闯王定都西安，建国大顺，算是一国之君了吧？”袁宗弟问道。
“当然。”李过道“袁叔所问何意？”
“咱闯王没有儿子，这大顺国将来传给何人？”袁宗弟再次问道。
“叔叔不是有个女儿么？”李过笑道。
“当年武则天要将帝位传给侄儿武承嗣，狄仁杰问她：‘陛下见过有在太庙里供奉自己姑母的没有？’武则天遂罢此念，那么袁叔问你，你见过把家业传给姑爷的没有？”袁宗弟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过，笑着问道。
李过再也无法镇静，在地上转来转去，忽然停下，对袁宗弟施礼道：“袁叔教我。”
“如此城不克，你的声威必定要受影响，也必遭闯王责罚，这可对你影响甚大。现在接着张慎老匹夫这个由头儿回兵西安，来年春暖，改带新训练的精兵再来即可。”袁宗弟道。
“袁叔说的甚是……。”李过犹豫着思忖道。
“若是闯王问起，为何听张慎这腐儒蛊惑，擅自撤军，你便全推到我身上便是。”袁宗弟慨然道。
“这可如何使得。”李过为难道：“这样一来，闯王岂不会处罚袁叔你么？”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解脱，你莫在举棋不定了。”袁宗弟断然道。
“好，小侄这就下令，兵回西安去者。”李过终于下了决心，对着帐外大叫道……。
“此乃拯国家于危亡，救斯民于水火的大计，邓将军岂可儿戏视之？”张慎气得护身发抖，大怒道。
邓通见张慎动了真怒，心想毕竟这个老倔头是刘文山的师父，不好太过嘲笑，再看张慎面色通红，两眼见泪，也有些为他一忠君爱面的热切所感动。正色道：“先不说李自成是否同意，就是他昏了头，一时糊涂同意了，你等又如何将此事面奏陛下呐？切不要说你等，就是刘大人和我到了京城，想觐见陛下，也要大点关系，贿赂大臣，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别想踏进皇宫半步。”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都想到了大明官吏的德性，一时尽皆黯然。
“杂家可以带诸位觐见陛下。”地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事发前被钟非吾打晕了的大太监王承恩。他其实早就醒了，但是想到在有明一朝，拜自己的前辈王振、魏忠贤等所赐，太监的名声还不如猪狗，那是人人喊打。自己如果贸然起来，给双方哪一方黑了都没处说理去，因此一直躺在地上装死。待到李佳等人出去，他晓得这些人所议之事必然极为重大，一时好奇，便躺在那儿偷听。
适才纷乱异常，谁也顾不上一个死太监，居然把他给忘了，现在听他一说，都觉得此言有理，毕竟，这个家伙是崇祯最亲近的太监入宫门如履平地。张慎更是大喜，过去扶起王承恩道：“既然公公肯帮忙，自是最好。此事若成，对公公更是大功一件，必得陛下封赏。”其他人见他对一个太监如此客气，都有些替他不值，沈伤心更是“哼”了一声。
张慎却不晓得，王承恩官至秉笔司礼太监，在阉人中官儿以坐到了最大，封赏什么的对他全无诱惑。只是此人对崇祯极忠，每日看着皇上忧思如焚，长恨不得豁出性命来给崇祯分忧解难。他还知道，大明朝内无充饷之银，外无可战之兵，早就摇摇欲坠了。张慎这个所谓的办法，对这个精于宫廷内斗的老人来说，在从前只是玩笑，甚至有欺君罔上，杀头的罪过儿，但此时，却不失为“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救急之计，听邓通担心无法面君，立即当下发声接话。众人见王承恩如此，也晓得张慎的主意无论如何是要试一下的了，当下命人送袁宗弟去休息之后，便细细商量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慎何彻便跟随袁宗弟出城，去西安说服李自成，由高小五沈伤心一路护送，小孩儿何必自然跟着爷爷同行。李多情居中策应，而东飞暗中跟随，必要时好加以援手。刘文山邓通将他们送到西城门，李佳和六百临时附逆的明军，三百袁宗弟带来的大顺兵，还有那些江湖豪客早已等候多时了。刘文山邓通守土有责，不敢擅离，一路上不住地叮嘱老师和二位先生小心。张慎大是不耐道：“文山不可太过絮叨，为师此去，必然成功。你可修好奏章，请陛下早作兴兵讨伐满清的准备，免得误了大事。”
刘文山吓了一大跳，心说一旦按老师说的去做，待李自成若是否了此事，自己这篇奏章就是欺君便是欺君。这种先毁了小弟弟再寻门路入宫当太监的傻事可万万不能做，敷衍了两句便下令开城门，放袁宗弟等出城。
李过和郝摇旗这几日一直在营中担心袁宗弟的安危，每日都要在大营门前眺望大同，看有无变化。今儿一大早，他二人依旧骑在马上观看城中动静，却见城门大开，袁宗弟一马当先，带着有大约一千人马走了出来，这队人马虽然都是大明官军服色，但走在后面的六七百人绝非自己嘚部下。在他们身后，城门马上关闭，随即吊桥又是高高挑起。
饶是李过身经百战，智计过人，郝摇旗勇猛善战，就离生死，但也俩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如此。若说袁宗弟事情败露了，应是被杀于城内或囚禁起来，等待将来献俘京城。可若是说他成功了，却被人撵出城来，而且城上防守紧密，严阵而待，根本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若说是对方守将不敢开罪闯王但也不愿投降，礼送袁宗弟处境，却万不可能还让他从从容容地拐带几百人出来。也不容他多想，袁宗弟等已然进了大营，他赶紧催马迎了上去。
且不说其他人，袁宗弟和李过，郝摇旗进了李过的大帐，三人略一寒暄，李过便在袁宗弟的示意下找个由头打发了郝摇旗，平推左右，请袁宗弟坐下，李过才笑着问道“袁叔，你这是给小侄唱的哪一出儿？”李过和袁宗弟素来亲厚，他又是李自成的侄儿，而袁宗弟和李自成一直兄弟相称，因此李过便一直称呼袁宗弟为叔。
“扯淡。”听袁宗弟细细地将事情经过一讲，李过淡然评论道。
李过今年不过三十余岁，但一张脸上满是征尘和战火渲染的沉重，双眸闪动间，总是给人以看尽沧桑的感觉，他很少让人看出自己的喜怒，但此时眼中却掠过一丝笑意。
“对闯王和皇帝老儿当然是扯淡……。”袁宗弟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你我叔侄和摇旗，却是撤军的大好借口。”
“撤军？”这下李过也吃了一惊，大声道：“咱数万大军围城月余，此城数日可下，咱们岂可兵败垂成？”
“老叔我此番进城，起初并未遭人怀疑，刘文山那狗官还带着我等四处巡视了一下。城中粮草充足，兵甲堆积如山，看来这狗官早已料到我们会攻击大同，早早地做了准备。而且城内老百姓对这狗官甚是爱戴，兵卒士气旺盛，别说数日之内，就是再围个十天半个月，也难以破城而入。但眼下隆冬将至，咱们的兵……。”他叹了口气道：“闯王平日给弟兄们讲话，总是说一旦成了大事，必当共享富贵。军中早有怨言，说什么闯王已经当了皇帝，身边的人也都封了官儿，而冲锋陷阵的小兵却还在这冰天雪地里苦哈哈地打仗，士气已不足用，再耽误两天，不要说驱赶他们攻城，恐怕收拢他们都难了，若非如此，咱们自造反以来，哪有围城二十多天都攻不进去的道理。”
李过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强笑道：“我手头还有些闯王赏的金银珠宝，今日便分给兄弟们，咱们在努一把劲儿，实在不成在撤兵也未为迟也。”
“攻城不克，那就是败了。我袁宗弟败得，郝摇旗败得，唯独贤侄你万万败不得，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收兵罢了。”袁宗弟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什么叫你败得，郝摇旗败得，侄儿我却败不得呐？”李过不解道。
“闯王定都西安，建国大顺，算是一国之君了吧？”袁宗弟问道。
“当然。”李过道“袁叔所问何意？”
“咱闯王没有儿子，这大顺国将来传给何人？”袁宗弟再次问道。
“叔叔不是有个女儿么？”李过笑道。
“当年武则天要将帝位传给侄儿武承嗣，狄仁杰问她：‘陛下见过有在太庙里供奉自己姑母的没有？’武则天遂罢此念，那么袁叔问你，你见过把家业传给姑爷的没有？”袁宗弟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过，笑着问道。
李过再也无法镇静，在地上转来转去，忽然停下，对袁宗弟施礼道：“袁叔教我。”
“如此城不克，你的声威必定要受影响，也必遭闯王责罚，这可对你影响甚大。现在接着张慎老匹夫这个由头儿回兵西安，来年春暖，改带新训练的精兵再来即可。”袁宗弟道。
“袁叔说的甚是……。”李过犹豫着思忖道。
“若是闯王问起，为何听张慎这腐儒蛊惑，擅自撤军，你便全推到我身上便是。”袁宗弟慨然道。
“这可如何使得。”李过为难道：“这样一来，闯王岂不会处罚袁叔你么？”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解脱，你莫在举棋不定了。”袁宗弟断然道。
“好，小侄这就下令，兵回西安去者。”李过终于下了决心，对着帐外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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