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听闻李岩派人追杀张何等人，不禁怔了一下，略一思索问道：“双喜他们去了多久了？”
李岩见他似无怪罪之意，暗暗松了口气，恭谨地回答道：“臣腊月二十九从河南返回长安，给陛下贺岁，当日才知晓此事，又不能不让双喜将军过年，所以今天一大早他们才出发，也不知能否追的上张何两个老贼，臣以为这不过是尽人事而顺天命罢了。”
李自成手下诸位大员中，唯有李岩对他最为恭谨，但不知为何，越是这样，李自成越和李岩觉得生疏。李岩口中所说的双喜将军，便是李自成的义子李双喜。当初他派李岩去河南招揽人众，本就想利用李岩在河南人当中的民望。但又以为“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也没抱多大期望。不料李岩一入河南，百姓望风景从。短短的半年多时间，李岩的河南军竟然成了他手下诸将中人马最多，气势最旺的队伍。当日派李双喜跟随李岩，固然是要护卫他，但何尝没有监视的意思。现在李岩居然不跟自己请示，就将李双喜派了出去，难道是要摆脱自己的控制不成？更可气的是自己的义子李双喜，在昨日夜宴上只字不提此事，今天又居然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走了。难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这个大顺王，干爹还不如李岩分量重么？
他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带一丝不满，笑道：“不过是两个穷酸措大胡闹，李将军何必跟他们计较，没的失了咱们的风度。”
李岩却不笑，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张何二人要说和陛下和伪明皇帝共抗满清一事，已然轰动朝野。江浙一带等陛下剑履未及之地的士子缙绅莫不为之鼓舞，至有痛哭流涕者。他们纷纷集会，更是上书官府朝廷，请崇祯从张慎何彻之计。且陛下所有之晋陕，河南之心向伪明者，暗中串通勾结，只待和议缔结，便要趁机脱离我大顺朝，以抗清之名北上，重入伪明旗下。陕西老儒生周不第在给他的好友，伪明工部侍郎李谆的书信中写道：“若大明天子拒此和议，则外无抗鞑虏之力，内无怜悯黎庶之心，其亡诚为天意。然大明自永乐以来，皆以天子守国门，未尝有妥协者，大明之亡，实亡于内患也。若闯逆拒此和议，则狼子野心可见也。夫闯逆出身陇亩，不识华夏大体，多年掠夺四方，今俨然有问鼎天下之势，即而改弦更张，竟以爱民为号召。然值此炎黄苗裔危亡图存之际，为加身黄袍，不肯内止戈于内，其形显矣。借问天下豪杰，岂可奉为主乎……？”
李岩娓娓道来，李自成早已脸色铁青，他万万料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中暗骂：“牛金星误我。”嘴上却强辩道：“崇祯于咱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断不可能应了议合的。”
“陛下……。”李岩少见地在李自成面前跺脚道：“目前情势，对崇祯是士大夫之心可用，他本就危如累卵，岂会放弃这喘息之机，只要他答应下来，再将同意议合的口风宣扬开来，到时候天下人悠悠之口，骂的可都是陛下您呀……。”
“双喜带的人手够么？”李自成皱眉问道：“莫要失了手才是。”
“臣以选出军中精锐五百人，换了官军服色，多带银两，尽皆快马轻骑，想来必能成功。”李岩躬身道：“只是此事未经请示陛下，还望陛下降罪。”
“此事若成，咱必有重赏，哪里有责怪你的道理。”李自成摆手道：“当日咱看着两个老夫子，还带着一个孩子，心里琢磨，哪里能要了他们的性命，没想到心一软，竟然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陛下宅心仁厚，当为臣等楷模……。”李岩再拜行礼道。
“你这是何必……？”盛京宫殿里，皇太极纳闷地看着范文程道：“那个什么张慎何彻要劝崇祯和李自成讲和，简直是扯淡。而李自成派人追杀张何二人，更是无聊，你又何必把朕好容易招揽来的汉人高手弄出去拦阻李自成的人？他们汉人自相残杀惯了，于你我君臣何干？”
范文程自称大宋忠臣范仲淹之后，但其为人品格和乃祖相距何止以千万里计。他正是自觉由关内投靠满清的读书人之第一人。皇太极早就忘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跟他说话，一口一个他们汉人，咱们满人，显得亲切熟络之极。刚才范文程向他禀告，潜伏在西安的线报飞鸽传书，说是李自成已派人追杀张慎何彻，他不及请示，便让几个投靠满清的汉人高手带着五百精兵前去保护张何二人。然后再来向皇太极奏报此事。
皇太极不以为然，他倒是不怪范文程自作主张，比这大得多的事情，只要范文程做了，他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只不过觉得范文程脑子不清楚，崇祯和李自成讲和，两股力量合起来对付自己才是麻烦，怎么范先生却要帮着张何二人去见崇祯呐？
“皇上以为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是谁？”范文程忽然问道。不待皇太极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道：“非崇祯也，更非李自成。我们眼前最大的敌人，乃镇守山海关宁远的关宁铁骑，乃吴山桂也。”
皇太极失声道：“正是，崇祯和李自成和也罢，不和也罢，反正咱们要饮马黄河，就一定要干掉关宁铁骑。”
“可是……。”范文程这家伙肯舍弃祖先英明，读书人身份投靠满清，本就是个内心执拗，不管不顾的家伙，他也不看皇太极的脸色，大声继续道：“咱么打了这么多年，娘的就是不能越山海关一步，却吃了这关宁铁骑无数的亏。若是崇祯和李自成讲和，他们互相猜忌，必不能同心，所谓合兵一处攻打我们，不过笑谈耳。反正有关宁铁骑在，我们也进不了山海关……。”
“我说老范呀，……。”皇太极拍着自己踢得铮亮的脑门儿苦笑道：“不能给朕留点面子么？”
“皇上要面子？”范文程白了皇太极一眼，接着道：“若崇祯李自成和议不成，李自成必胜，胜必进北京。到时候十余万关宁铁骑是倒向跟他们厮杀了十几年的咱们呢还是倒向同为汉人的李自成呐？”
“怕是要倒向李自成吧？”皇太极意识到事情严重之极，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到时候李自成以关宁铁骑为前锋，挟百万新胜从龙之师直扑盛京，那么皇上和微臣将何以自处？”范文程额上见汗，用手指在墙上的地图上由北京穿过山海关，向盛京重重地一画，大声喝问道。
“那咱们只好回老林子里喝雪水，穿桦皮衣服，吃生肉去了。”皇太极霍然而起，在大殿里来回疾走，大声问道：“你派出去的这些人，有把握么？，”
“听天由命。”范文程白眼向天，背着手离开了。
李自成听闻李岩派人追杀张何等人，不禁怔了一下，略一思索问道：“双喜他们去了多久了？”
李岩见他似无怪罪之意，暗暗松了口气，恭谨地回答道：“臣腊月二十九从河南返回长安，给陛下贺岁，当日才知晓此事，又不能不让双喜将军过年，所以今天一大早他们才出发，也不知能否追的上张何两个老贼，臣以为这不过是尽人事而顺天命罢了。”
李自成手下诸位大员中，唯有李岩对他最为恭谨，但不知为何，越是这样，李自成越和李岩觉得生疏。李岩口中所说的双喜将军，便是李自成的义子李双喜。当初他派李岩去河南招揽人众，本就想利用李岩在河南人当中的民望。但又以为“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也没抱多大期望。不料李岩一入河南，百姓望风景从。短短的半年多时间，李岩的河南军竟然成了他手下诸将中人马最多，气势最旺的队伍。当日派李双喜跟随李岩，固然是要护卫他，但何尝没有监视的意思。现在李岩居然不跟自己请示，就将李双喜派了出去，难道是要摆脱自己的控制不成？更可气的是自己的义子李双喜，在昨日夜宴上只字不提此事，今天又居然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走了。难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这个大顺王，干爹还不如李岩分量重么？
他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带一丝不满，笑道：“不过是两个穷酸措大胡闹，李将军何必跟他们计较，没的失了咱们的风度。”
李岩却不笑，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张何二人要说和陛下和伪明皇帝共抗满清一事，已然轰动朝野。江浙一带等陛下剑履未及之地的士子缙绅莫不为之鼓舞，至有痛哭流涕者。他们纷纷集会，更是上书官府朝廷，请崇祯从张慎何彻之计。且陛下所有之晋陕，河南之心向伪明者，暗中串通勾结，只待和议缔结，便要趁机脱离我大顺朝，以抗清之名北上，重入伪明旗下。陕西老儒生周不第在给他的好友，伪明工部侍郎李谆的书信中写道：“若大明天子拒此和议，则外无抗鞑虏之力，内无怜悯黎庶之心，其亡诚为天意。然大明自永乐以来，皆以天子守国门，未尝有妥协者，大明之亡，实亡于内患也。若闯逆拒此和议，则狼子野心可见也。夫闯逆出身陇亩，不识华夏大体，多年掠夺四方，今俨然有问鼎天下之势，即而改弦更张，竟以爱民为号召。然值此炎黄苗裔危亡图存之际，为加身黄袍，不肯内止戈于内，其形显矣。借问天下豪杰，岂可奉为主乎……？”
李岩娓娓道来，李自成早已脸色铁青，他万万料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中暗骂：“牛金星误我。”嘴上却强辩道：“崇祯于咱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断不可能应了议合的。”
“陛下……。”李岩少见地在李自成面前跺脚道：“目前情势，对崇祯是士大夫之心可用，他本就危如累卵，岂会放弃这喘息之机，只要他答应下来，再将同意议合的口风宣扬开来，到时候天下人悠悠之口，骂的可都是陛下您呀……。”
“双喜带的人手够么？”李自成皱眉问道：“莫要失了手才是。”
“臣以选出军中精锐五百人，换了官军服色，多带银两，尽皆快马轻骑，想来必能成功。”李岩躬身道：“只是此事未经请示陛下，还望陛下降罪。”
“此事若成，咱必有重赏，哪里有责怪你的道理。”李自成摆手道：“当日咱看着两个老夫子，还带着一个孩子，心里琢磨，哪里能要了他们的性命，没想到心一软，竟然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陛下宅心仁厚，当为臣等楷模……。”李岩再拜行礼道。
“你这是何必……？”盛京宫殿里，皇太极纳闷地看着范文程道：“那个什么张慎何彻要劝崇祯和李自成讲和，简直是扯淡。而李自成派人追杀张何二人，更是无聊，你又何必把朕好容易招揽来的汉人高手弄出去拦阻李自成的人？他们汉人自相残杀惯了，于你我君臣何干？”
范文程自称大宋忠臣范仲淹之后，但其为人品格和乃祖相距何止以千万里计。他正是自觉由关内投靠满清的读书人之第一人。皇太极早就忘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跟他说话，一口一个他们汉人，咱们满人，显得亲切熟络之极。刚才范文程向他禀告，潜伏在西安的线报飞鸽传书，说是李自成已派人追杀张慎何彻，他不及请示，便让几个投靠满清的汉人高手带着五百精兵前去保护张何二人。然后再来向皇太极奏报此事。
皇太极不以为然，他倒是不怪范文程自作主张，比这大得多的事情，只要范文程做了，他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只不过觉得范文程脑子不清楚，崇祯和李自成讲和，两股力量合起来对付自己才是麻烦，怎么范先生却要帮着张何二人去见崇祯呐？
“皇上以为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是谁？”范文程忽然问道。不待皇太极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道：“非崇祯也，更非李自成。我们眼前最大的敌人，乃镇守山海关宁远的关宁铁骑，乃吴山桂也。”
皇太极失声道：“正是，崇祯和李自成和也罢，不和也罢，反正咱们要饮马黄河，就一定要干掉关宁铁骑。”
“可是……。”范文程这家伙肯舍弃祖先英明，读书人身份投靠满清，本就是个内心执拗，不管不顾的家伙，他也不看皇太极的脸色，大声继续道：“咱么打了这么多年，娘的就是不能越山海关一步，却吃了这关宁铁骑无数的亏。若是崇祯和李自成讲和，他们互相猜忌，必不能同心，所谓合兵一处攻打我们，不过笑谈耳。反正有关宁铁骑在，我们也进不了山海关……。”
“我说老范呀，……。”皇太极拍着自己踢得铮亮的脑门儿苦笑道：“不能给朕留点面子么？”
“皇上要面子？”范文程白了皇太极一眼，接着道：“若崇祯李自成和议不成，李自成必胜，胜必进北京。到时候十余万关宁铁骑是倒向跟他们厮杀了十几年的咱们呢还是倒向同为汉人的李自成呐？”
“怕是要倒向李自成吧？”皇太极意识到事情严重之极，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到时候李自成以关宁铁骑为前锋，挟百万新胜从龙之师直扑盛京，那么皇上和微臣将何以自处？”范文程额上见汗，用手指在墙上的地图上由北京穿过山海关，向盛京重重地一画，大声喝问道。
“那咱们只好回老林子里喝雪水，穿桦皮衣服，吃生肉去了。”皇太极霍然而起，在大殿里来回疾走，大声问道：“你派出去的这些人，有把握么？，”
“听天由命。”范文程白眼向天，背着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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