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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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电呢?”怡然干完这一杯,已有醉意,快人快语地问教授。

    “就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呀?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你太出色了,我觉得配不上你,才找不到做男人的感觉吧!”教授也有点晕乎乎的了。

    “瞎说,我在世人眼里呀,不过是个彻头彻尾失败的女人!一无所有,两袖清风,是个弱女子!”

    “那些都是表面的东西。你的强大,在于你的内心!凡夫俗子怎么能读懂你呢?你可能没意识到,你无形中会给身边的男人带来很大的压力的!”

    “怎么可能?我已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了,我都夹起尾巴做人啦!还不够吗?”

    “你那都是表面功夫。就算你做得再卑微,你骨子里的清高,你的傲骨,是藏不住的!”

    “知我者,教授也!还是你最懂我了!怪不得我们这么谈得来。你真是我的知音啊!来,我敬你!干杯!”

    “你也是我的知音啊!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个书呆子。我的那些高谈阔论,没人愿意听,也没几个人能听懂,高处不胜寒啊!多亏遇到你了,这也是缘分!”

    “肯定是缘份!我觉得呀,我俩前世肯定是知己,所以才能这么谈得来。”怡然很认真地冥想。

    “我倒是觉得呀,我们上辈子可能是兄妹,我总觉得你是我妹妹,我得要保护你。”

    怡然眼珠一转,灵光乍现:“哎?要不然我们结拜吧!”

    “结拜?”教授的反应慢半拍。

    “就是拜把子呀!桃园三结义!结拜成异姓兄妹!”怡然兴奋得两眼放光。

    “好啊!结拜!”教授终于反应过来了,接着又迷惑了:“这,怎么拜呀?又没有香炉!”

    “你真是个书呆子哦!这好办啊,看我的!”怡然喊来服务员:“给我拿一包女士香烟,就是又细又长的那种!”

    怡然点燃三根香烟,把它插到“五谷丰登”那道菜里,调皮地示意杨教授:“可以拜了!”

    杨教授恍然大悟,惊喜地拍了拍怡然的脑袋:“你呀,就是机灵!”

    两人端起酒杯,并肩站在三炷香烟面前,神色庄重:

    “我,杨光,虚度五十一岁,愿与甄怡然结为异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甄怡然,芳龄四十七岁,愿与杨光结为异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怡然抢过话茬:“但求后半生一起开心地活!”

    杨教授笑了:“磕头吧!”

    “大哥,真磕头啊!鞠躬不行吗?”怡然看看冰冷的地面有些为难。

    “不行,一定得磕头!”杨教授严肃地说,拉开椅子,把椅垫铺在地上,就跪了下去。

    怡然赶紧跟着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大哥!”怡然向杨光双手举杯。

    “妹妹!”杨光也端起酒杯。

    两人一起干杯!

    “礼成!”怡然还故意拉长声地喊了一嗓子,两人大笑!

    就这样,甄怡然和杨光,在半醉半醒之间,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结拜成了异姓兄妹。

    “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开;这一拜,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壮我情怀……”怡然还像模像样地哼起了《桃园三结义》的主题曲,又把杨教授逗笑了。

    “昨天张迪还问我俩到哪一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果张迪再问我,我就可以告诉他了。”杨教授想起了这件事。

    “呵呵,王铭大哥还让我主动点把你拿下呢!这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怡然把手指竖起来:“先不告诉他们,做咱们的兄妹,让他们着急去吧!”

    “对,不告诉他们!让他们着急去吧!”杨教授也回应着。

    这对异姓兄妹就像是两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把朋友们蒙在鼓里。

    这事也没瞒了多久,“怡然和杨教授谈恋爱竟然结拜成了异姓兄妹”,就成为了朋友圈内的奇谈、笑谈和美谈。

    (四)

    对怡然的感情归宿问题最着急的,是怡然的老母亲。

    自打怡然来省城之后,每天晚六点半,怡然和母亲都要通个电话,以母亲打过来居多。如果怡然没能及时接电话,老母亲就会寝食难安,隔一会儿就打一个,直到怡然接了电话才放心。

    老妈在嘘寒问暖之后,肯定要劝劝怡然:“闺女啊,别太挑剔了,赶紧找个伴吧!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该有多孤单呀!你要是有个病有个灾的,我得多惦记你呀!”

    母亲的身体状况一直令怡然很担心,更担心老母亲为了自己劳心劳神而伤了身体。为了让母亲安心,怡然和杨教授串通起来骗母亲,谎称杨教授就是怡然的男朋友,让她看了两人的合影,甚至还让母亲和杨教授通了电话。这样一来,老母亲的心里踏实多了,对怡然的牵挂自然就少了许多。

    怡然要出差,也一定先到母亲那里报备,并说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一回来就得向母亲报平安,免得老人家惦念。

    怡然带领省服装职业技能代表队去参加全国服装职业技能大赛,载誉而归。想到和母亲十多天没通话了,怡然刚下火车就打电话。母亲才告诉她:继父心梗住院了。怡然立刻向高飞告假,连家都没回,就登上了开往j市的大巴。

    继父已经八十多了,患了冠心病好几年了,几乎每年都要住一次医院。这次心梗来得凶险,由于抢救及时,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

    怡然陪母亲到重症监护室探望继父,继父看见他们,眼圈就红了。继父的女儿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爷子这次犯病,看见谁都掉眼泪,尤其是看见老太太!弄得我们都不敢让老太太多呆。怡然姐,你带老妈回去吧,医生说今天就移到普通病房,如果恢复得好,中秋节之前就能出院了。”

    继父是个老革命,生活非常简朴,用的东西都很旧了,也舍不得换新的,甚至不让儿女们为他们置办,说现在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怡然正好借此机会,把碗筷、牙刷牙缸、毛巾浴巾、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添置了羊绒被、保健枕、豆浆机、电压力锅、饮水机和保健足浴盆。还完成了把总是堵塞的坐便换成新型的,添加暖气片,安装热水器和淋浴器等水暖工程。她觉得自己已经享有的东西或者还没享有的东西,一定要让老人家享受到。等继父出院的时候,怡然已经把家里面布置得焕然一新了。

    继父很是高兴,看看这儿,摸摸那儿,研究研究使用方法。自豪地对怡然说:“现在这个家呀,我的那些老同志可都比不了啦,全部是现代化、高科技了!我大闺女做事就是利落,才几天的功夫就干了这么多的事儿!我和你妈可得好好享受享受,我起码得再陪你妈十年呐!”

    一切安排妥当,怡然就收拾东西准备回沈阳。母亲在旁边很是不舍:“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你就过完中秋节再走吧!”怡然看着母亲那孩子般眷恋和无助的眼神,心里实在不落忍,就答应母亲过了中秋节再回去。

    中秋节那天,子女们都陆续过来看望老人,为了利于继父静养,晚餐也只有怡然陪着两位老人。继父精神很好,食欲也不错,吃完了晚饭还拿着坐垫和母亲一起去马路边上坐了一会,回来就早早睡下了。

    怡然正在看电视,忽听母亲不是声地喊她:怡然,快来呀!怡然冲到母亲的房间,见继父闭着眼睛瘫靠在母亲身上,嘴唇乌青!怡然一秒钟都没耽搁,赶紧拿了两片**塞到了继父的舌下,发现老人家的舌头有点发硬,还吐出了一口气。怡然以为药效发作有所缓解了,就赶紧去叫住在楼上的继父的女儿,同时拨打了120。这一连续的动作,不会超过一分钟。等怡然再赶回来时,继父已经没有了呼吸。

    母亲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怡然赶紧把急救药给母亲服下,把她扶到自己的床上平躺,握住她冰冷的双手,目光坚定、口气平稳地说:“妈,你看着我,看着我呀,和我一起深呼吸,对,深呼吸。妈,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大闺女在你身边呢!妈,你一直特别相信我,是吧?”

    母亲看着怡然,呼吸渐渐平缓,点点头。

    怡然把脸贴在母亲的脸上,亲她的脸颊,抚摸她的头发:“好,相信我,一切有我呢!你现在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听不到,让自己休息休息吧。”

    母亲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心跳平稳,脸上也有了血色。

    怡然悬着的心,从嗓子眼儿落下来了,眼泪这才涌出来。

    120的医生对继父进行了二十分钟的抢救,才宣布死亡。

    一位医生过来给母亲检查了一下,他说: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刚才老人的状况的确很危险,我一直关注着,随时准备过来。又对怡然说:你做得很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建议给母亲换个环境,或者去亲友家,或者住院。

    怡然主张母亲干脆去住院,怡平主张让母亲去他家。母亲不肯去医院,她想去儿子家。怡平家住在六楼,母亲说自己能慢慢地走上去,怡平坚持把老妈背了上去。

    石莉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脸地不情愿,“啪啪”地扔过两双拖鞋:“赶紧把拖鞋换上吧!我刚擦完地。”转身就回房间了。

    房子很宽绰,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电器应有尽有。看来石莉是个治家理财的好手。

    怡平把母亲和怡然安顿在客房睡下,母亲的手一直攥着怡然的手,睡觉也不撒开。

    第二天一早,怡平起来做早饭,先安排母亲和姐姐吃早餐。看着弟弟那娴熟的动作,怡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石莉房间的门大开着,她穿着睡衣倚在床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冷眼看着他们吃饭。这情景让怡然想起了某个老电影的经典画面:地主的小老婆倚在躺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冷眼监督着长工们干活。

    他们正吃着饭,石莉发话了:“怡平!过来把瓜子皮给我倒了!”

    怡平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没动。

    “你听见没有啊?咋地?你妈你姐在这儿我说话就不好使了吗?”

    母亲也停止了吃饭,怡然赶紧对怡平使了个眼色,怡平默默地放下碗筷,过去了。

    吃完早饭,怡然和怡平得回去为继父守灵。刚要走,石莉倚在门框上又发话了:“我看你俩真是多余,你俩和老爷子有什么关系啊?为他守灵?又不是亲爹!人家有儿有女的,用得着你俩去守灵吗?”

    母亲也说:“要不然就让怡平去守灵吧,怡然啊,你在家陪着我,我……”母亲看看石莉,欲言又止。

    怡然对母亲说:“妈,继父和你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对你又那么好,对我俩也不错,于情于礼我们都要替你送老爷子一程。况且你们还是登记结婚的正式夫妻,这个礼数我俩必须得尽到!”怡然知道母亲打怵单独和石莉在一起,就安慰她:“我抽空就会回来看你的!”

    石莉撇着嘴哼了一声:“装什么装啊!欠钱不还讲礼数?”

    怡然强忍着,没搭理他她,走出门去。

    怡然和怡平为继父披麻戴孝守灵。

    老舅和表弟从盘锦赶过来吊唁,想去怡平家探望母亲,还带来了两箱鲜活的河蟹。怡平跟石莉打了招呼,就和怡然一起带他们过来了。

    到了门口,无论怡平怎样敲门,里面就是不开门。怡平没办法拿钥匙打开门,只见怡平八岁的儿子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进!还大声嚷嚷着:“别进来!都走!都给我滚开!我们家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怡平的脸上挂不住了,用力推开门,孩子被推倒在地板上,哇哇大哭起来!

    石莉冲过来,把儿子扶起来,冲着怡平嚷嚷:“干什么你呀?对自己的儿子还下死手!我告诉你,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你没完!”孩子更加肆无忌惮地哭嚎起来。

    “行了吧你!把这河蟹给妈蒸了,都活着呢!”怡平把保鲜箱拿到厨房,才把石莉和孩子都吸引过去了。

    母亲呆呆地站在大厅里,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老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表弟也咬紧了后槽牙,谁也没说话,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

    母亲眼里噙着泪,一脸地痛苦,冲他们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唉,儿媳妇指不上啊……”

    表弟说:“大姑,咱也不指望她!我把你接过去吧!你和我妈我爸在一起,还有伴儿!”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大姑谢谢你!我有儿有女的,怎么能让你给我养老呢?我谁也不用,我自己也有退休金,往养老院一住,也够用了。”

    “妈,看你说的,不是还有我吗?你就指着你大闺女吧!”

    “要是搁从前呐,我什么也不怕,我还真指望着我大闺女呢!可现在不行了,不比从前了,怡然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她是心有余力不足了!”母亲抹起了眼泪。

    怡然也沉默了。是啊,以自己目前的条件,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有什么能力为老妈养老呢?

    第十章(五)(六)

    (五)

    第二天继父出殡,怡然姐俩一大早就出发了,留下母亲和石莉在家。

    怡平开车载着怡然和他的一个哥们,往墓地赶,石莉打来电话,声音震得车里的人都能听到:“我问你,你看见门口的那个黑塑料袋没有?”

    “不就是那个黑垃圾袋吗?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扔垃圾箱里了。”

    “我说你的手怎么那么欠呢!我x你个妈的!那是我准备给我妈拿过去的河蟹!”石莉竟然破口大骂。

    “不是垃圾你放门口干什么呀?谁知道那不是垃圾啊!扔了就扔了呗!也不是花你的钱买的!”

    “去你妈的!你还有理了,那也是钱啊!你这个败家的老爷们!”

    “她怎么张口就骂人呢!什么女人呐!跟精神病似的!”怡然最担心石莉这么骂娘的时候,被母亲听到。

    “她就是个精神病,骂他爸老不死的,她妈老王八犊子,骂孩子小王八羔子,犯起浑来谁也整不了!”

    “谁也整不了?就是欠收拾!这种女人要是落在我的手上,一顿大嘴巴子就把她制服喽!”忿忿不平的是怡平的哥们。

    “呵呵”怡平苦笑:“不等你制服她,她就拿着菜刀和你玩命啦!把孩子吓得嗷嗷哭!要不然就找我妈闹去了!你说我不忍着咋整?”

    “平哥,你可真够倒霉的!这样的女人,简直是万里挑一啊,还让你给摊上了!”

    “这也是我自找的,别提了,后悔也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叫自作自受!”

    “我们哥几个真替你抱屈,也替你愁,你说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怡平忿忿地拍了拍方向盘:“我现在是跟她过够够的了!要不是孩子太小……她要是可着我一个人祸害,我也认了,我活该!我就是怕她去闹我老妈啊!我老妈可经不起啊!”

    怡然听到这段对话,很心疼弟弟,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事,让弟弟承受了多大压力,吃了多少苦啊?

    从墓地返回的途中,怡然有点心神不宁。

    “怡平,我怎么这么闹心呢!别是老妈有什么事吧,你还是往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吧!”

    “你是太紧张了,老妈能有什么事?有事石莉早打电话了!”怡平边说边打电话,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家里没人接电话!”

    “打石莉手机!”

    “关机!”

    怡然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肯定是老妈出事了!”

    这时候,进来一个电话:“怡平吗?我是你妈家门口小卖店的李嫂,你媳妇把你妈给送回来了,你妈胆小,不敢进屋,在我家门口坐着呢!你赶紧回来吧,你妈的脸色可不好了!”

    “这个混账娘们!”怡平恨恨地骂了一句,加大了油门。

    母亲神色晦暗、无力地靠在一把破椅子上,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那样无助。怡然见此情景,心痛得无以复加!

    旁边的几位老阿姨七嘴八舌地谴责石莉:“怡平,你那媳妇也太没人味了!把老太太扔这儿就走了,真不是个东西!”

    “上哪儿找这样好的老婆婆去?啥都可着她来,房子也给她了,挣那俩钱也都给孙子了,她咋就一天也搁不下老太太呢?”

    “这不是明摆着吗?老爷子还没入土呢,就把老太太撵出来了,就是不想养活老太太!”

    “她这样对待老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怡然赶紧把母亲搀回屋里,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这大六楼的,你是怎么下来的呀?”

    “唉,呆不下去了啊!石莉早晨起来就把我们用过的床单、被罩,还有枕头毛巾什么的都洗了,这明明就是撵我走呀!”母亲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也得等我们回来再走呀?”

    “我也和石莉说等你们回来再走,可石莉不答应啊,还说等你们回来就走不上了……”母亲摇摇头,伤心得说不下去了。

    怡然恨得牙根痒痒的,万没想到石莉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怡然强迫自己压住怒火,没有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她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母亲,安顿好母亲。

    母亲素来胆小,从来不敢一个人过夜。继父在她的怀里去世,给她带来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她不敢一个人呆着,大白天也不敢进她和继父的北屋卧室。

    怡然开解母亲:“你放心吧!老爷子已经和他的原配合葬了,人家是落叶归根,不会来找你的!”

    母亲解释说在继父住院期间,她曾做过一个梦,梦到房间有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给吓着了。

    为了解开母亲的心病,怡然打算把房子重新收拾一下。她和怡平商量好了,准备先让母亲去怡平海边的那套房子住几天,等房子收拾好了再接回来。谁知石莉得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大吵大闹,说死也不同意!谁心里都清楚,石莉是怕老婆婆赖上她。

    为了母亲,怡然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无奈之下,她只好把母亲安置在了老邻居家,自己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摸爬滚打地完成了房间的改装。

    怡然把房间重新刮了大白,把母亲的卧室挪到南屋,把家具换了位置,还换上了色彩明快的窗帘和床上用品,尽量抹掉了原来的生活痕迹,布置得就像是一个新家一样。

    必须安顿好母亲的晚年生活,怡然才能回沈阳上班。怡然知道这事根本指不上怡平,因为家里每逢大事难事,怡平总是往后一缩,等着怡然处理。这,已经是惯例了。

    为了方便与母亲沟通,怡然特意为母亲配置了电脑,安装了宽带,这样每天都可以与母亲视频聊天了。怡然想借此让母亲感觉到女儿就在身边,不让她感到孤独。

    怡然知道母亲很喜欢唱歌,也喜欢听歌,就给母亲买了台dvd,还给她买了她喜欢的红歌系列和草原歌曲的光碟。希望以此能够排遣母亲的寂寞,给她的晚年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母亲刚过七十,年纪不是很大,身体也可以,就是心理素质差、生活能力很差,不能独立生活。怡然否决了几个方案,包括去养老院和带母亲回沈阳,最后决定给母亲找个全职保姆。怡然为母亲物色了一个不错的保姆,还陪他们共同生活了几天。

    就在怡然把一切安排妥当,准备第二天回沈阳的时候,怡平和石莉来了。怡然看怡平垂头丧气样子和石莉气势汹汹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是吵了架来的。

    “妈,你和张姐出去溜达溜达吧,我和怡平有事商量。”怡然想把母亲支开,担心刚刚调整过来的母亲再受刺激。

    “别走!这事既然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我今天就是要当着老太太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石莉很清楚老妈就是这姐俩的软肋。

    “今天银行又找我了,你赶紧想办法还钱吧!人家可说了,如果再不还钱,就要收房子了。你给个明白话,咋办吧?”石莉把脸一拉。

    “哦,今天我也接到银行的电话了,我把目前的情况和他说了,他答应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他说因为合同到期了,需要续签个合同。他打电话是让你去签合同吧!”怡然尽量把口气放平和。

    “这个合同我凭啥签啊,我不签!要签你去签!”石莉把脸一扭,脸上的肉横了起来。

    “石莉啊,如果我签有效我就签了。你看,案子已经到市中法了,马上就要开庭了,律师说咱们一定能赢的!就是走法律程序需要些时间。我们都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你就把合同续签了吧,行吗!”

    “甄怡然,你还想骗我多久啊?我早就说过你那官司赢不了!你趁早死心吧!”石莉站起身来,用手指点着怡然:“我可告诉你,人家银行和说了,如果我不签这个合同,就让公安局再把你抓进去!”

    母亲一听这话,慌得手都发抖了,她颤颤巍巍地抓住儿媳妇的手:“石莉啊,就算妈求你了,你就签了吧!你姐要是再被抓进去,我这条老命也保不住了!”看到老母亲低声下气地求石莉,怡然心如刀绞。

    石莉一把甩开婆婆的手:“谁求我也没用,这两年给我带来的损失,我找谁要去呀?”

    怡平实在忍不住了:“这两年给咱们带来什么损失了?房子不是也跟着增值吗?”

    “你知道什么?如果我把房子卖了,在开发区买个新房,再转手卖掉,得挣多少钱啊?”石莉特别能强词夺理,想象力超强。

    “石莉,你这是什么逻辑啊?如果你再买了彩票,还可能中了五百万呢!”怡然接了一句。

    “你说对了,你就是耽误我挣大钱了!你得弥补我的损失!”石莉又上来蛮不讲理的浑劲儿了。

    “石莉,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啊!你不是答应我好好商量的吗?你要是这样,咱们回家吧!”怡平要拉石莉走,石莉和他撕扯起来。

    “怡平,你让她把话说完,我得弥补她多少?开个价吧!”怡然知道石莉今天一定是有备而来的。

    石莉坐下来,盯着怡然:“你出个价吧!”

    怡然笑了:“五万?”石莉鼻子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了。

    怡然又笑了:“那么,十万行了吧?怎么,还不够吗?”

    石莉把桌子一拍:“二十万!你给我写下二十万的欠条,我就签合同!”

    “哈哈,二十万!”怡然笑着站起来,走到石莉的面前,盯住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石莉,这合同,你不用签了。我告诉你,这钱,我还就不还了!你让公安局把我抓进去吧!你也去法院告我吧!对了,你还可以去找黑社会,把我的一条命拿去吧!反正我也活够了!”最后那句话,怡然声泪俱下!她几乎要崩溃了。

    “你这不是把你姐往死路上逼啊!石莉啊,你姐可是老甄家的功臣啊,也没少帮你们。现在她落难了,你可不能这么逼她呀!做人得有良心,可不能这样啊!”老母亲又心疼,又生气,浑身直哆嗦。

    “石莉!你疯了吧你!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这不是敲诈吗?你还是不是人啊?”怡平这个老实人也被逼急了。

    “我没良心?我敲诈?是她欠债不还,是她耍无赖!你们怎么都冲着我来了?看我好欺负怎么的?啊?”石莉叉着腰,指点着母亲,唾沫飞溅到了母亲的脸上。

    怡然冲过去挡在母亲前面,把她的手挡开:“你别冲我妈指指点点的!你还有没有点教养?你虐待老人的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就是没教养了!咋地吧!我再没教养,也比被男人甩了,欠债不还,还蹲过大狱的女人强百倍!”石莉像泼妇一样撒起泼来!

    “可我没有昧着良心不孝敬老人,我更没干过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的缺德事儿!”

    怡然的一字一句,正捅到了石莉的痛处!她发疯地冲怡然扑过来,把怡然推了个趔斜:“你们老甄家有一头算一头,老的少的,没一个好东西!”

    怡平一手没拉住,石莉反手一划拉,老母亲就被推倒在地上!

    怡平眼珠子都红了,把石莉扯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把石莉都打懵了。

    母亲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怡然赶紧把急救药塞到母亲嘴里,怡平把母亲抱到床上平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缓过劲儿来,冲怡平摆摆手:“你们走吧,我不想看到她……”

    怡平一把扯过石莉,把她推出房门:“赶紧走吧你!”

    “你别推我!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没完!我要和你离婚!”石莉还不依不饶的,但气势减了许多。

    “离就离!明天就去办手续!我早就跟你过够了!”怡平一反常态地强硬。

    “石莉!”怡然追到走廊,喝住石莉,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来骚扰我妈,我会杀了你!你信不信?”

    怡然又陪母亲多呆了一天,确定老人家身体没事,才赶回沈阳。

    怡然刚回到沈阳,石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甄怡然,我和甄怡平要离婚了!你这下高兴了吧?我告诉你,我们离婚完全是因为你!你赶紧把房证给我拿回来,要不然这财产没法分!”

    “因为我离婚?呵呵,石莉,你听好了,我不支持你们离婚,但是,我也不会反对。如果你俩的婚姻都经不住这件事的考验,那只能证明你们的感情本来就岌岌可危,离婚是早晚的事!至于分割财产,那个房子就分给怡平吧!到时候,我还我弟弟钱就是了。”

    石莉语塞,怡然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六)

    车子驶入了熟悉的街道,怡然又看到了当年吴军和古丹开专卖店的那个门市,早已改换门庭买鞋了。她的心里还是微微一抖。

    “甄姐,回到家乡,倍感亲切吧!”开车的赵庆律师见怡然盯着外面看,就问了一句。

    “唉,没有亲切的感觉,应该说是五味杂陈,千般滋味啊!”怡然叹口气,做了几个深呼吸。说来也许是精神作用,一回到j市,怡然就会感到胸闷,有点透不过气来。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里是你甄姐的伤心地啊!”同行的律师郭大哥提醒他。

    是啊,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的参照物会把怡然带回过去,把那些尘封的旧事翻腾出来,抖落出令人窒息的尘土。

    “甄姐,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放下呢?”

    “我倒是想放下,还不是这个官司总是往回勾我吗?”

    “放心吧,这次中法开庭咱们肯定会旗开得胜!以后你就会彻底放下了!”

    吴军早已在酒店等候多时,安排好了食宿。

    怡然有两年没见吴军了,平常有事就打电话或者网上联系。因为上次地方法院判吴军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他们就又成了“同一战壕的战友”,共同面对这个官司了。

    吴军又发福了,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穿着随便,不修边幅,甚至有点邋遢。怡然感到挺奇怪的:据说吴军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不断,怎么没人给他收拾收拾呢?

    下午,他们几个在房间里紧张地研究明天开庭的对策。赵庆推断出在法**出现的种种可能,要一一做好应对准备。赵大律师的思维非常缜密,逻辑性非常强。他斗志昂扬,就像是一位即将上战场的勇士。为了指导怡然和吴军在法**的应对技巧,赵庆模拟对方律师,不断地提出刁钻的问题,让他俩回答。

    怡然想到明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吴军一起出庭,心里就不是滋味。对方提出的问题,也都涉及到“离婚、企业倒闭、4·17重案”等方面,无异于把怡然刚刚结痂的伤口再度撕开,怡然有点承受不住了。她感到浑身发烫,透不过起来,还不断地出汗。她很焦躁,不断地用冷水洗脸,到走廊透透气,咬牙坚持着。

    天一过来送一份资料,还买来了很多水果。一起洗水果的时候发现了妈妈的异常:“妈,你这是怎么啦?”大家这才发现怡然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浑身是汗!

    吴军见状就和赵庆商量:明天一定要让怡然出庭吗?

    天一急了:“我妈都这样了还能出庭吗?还不得晕倒在法**啊!要不然,我替我妈出庭吧!”

    赵律师拍拍天一的肩膀:“好小子!这样吧,明天有吴军出庭就行了。这样我们就要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老吴,就看你的了!”

    “赵律师,你放心吧,有些事情我比她还清楚呢!因为这个企业原来一直是我管理的,善后的事也是我一手经办的。她要是在法**乱说一气,也许会坏了我们的大事呢。”

    吴军转身对天一说:“你赶紧带你妈出去吧!带她去你的店里转转,散散心吧!”又对怡然说:“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

    天一上大四了,已经进入了实习阶段。他回到j市,在大学城附近开了一家“牛牛大学生服务社”,作为自己实习和创业的项目。

    怡然跟在天一后面,越走越奇怪:“儿子,这不是咱家的老楼吗?不是一直租出去了吗?”

    天一笑而不答。

    这里曾是怡然创业的发源地啊!怡然紧走几步,就看到十六年前的“甄仕时装设计屋”的牌匾如今换成了“牛牛大学生服务社”。

    怡然惊喜地拉住了儿子的胳膊,天一揽起妈妈的肩膀,娘俩并肩仰望着牌匾,百感交集。

    当年怡然接待顾客、摆放着裁剪案台的房间,已经成了天一的办公室兼接待室。摆放着办公桌椅、沙发和洽谈桌。墙上贴着服务宗旨,业务介绍,还有各式快餐的图片。

    原来的卧室摆放着组合办公家具,都配置了电脑,几个年轻人正在工作,胸前都挂着工资卡。天一在旁边解释:“这里主要办理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