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怡然

第 2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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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值、订票、订餐等网上业务,工作人员都是电子商务专业的实习生。”

    怡然笑了:“你自己也是个实习生啊!”

    天一表情很严肃:“但是身份不同,我是老板。”

    从前放缝纫机的大厅已经变成配餐间,厨房和阳台已经打通,有着很专业的灶台和各种怡然叫不出名字的餐饮设备。

    两位五十多岁的男女正在厨房忙活着。几位男孩子忙着装盒打包,放进食品箱,骑着电瓶车送餐。天一解释:“他们是夫妻,原来开过小饭店,男的有厨师证。这几个是一个寝室的,都被我聘来了,属于勤工俭学。”

    “唉?都是男孩子,怎么没有女孩儿呢?”怡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女孩子事儿太多,太麻烦!”

    “那你女朋友小悦常过来帮你忙吗?”

    “实在忙不开的时候,她也过来帮忙。不过,我不愿意让她参合我的事。”怡然笑了,看来儿子知道汲取父母的教训了。

    “你这统一的服装和标识,是你设计的吧!”怡然注意到工作人员都统一着装,而且衣服和帽子上绣着别致的“牛牛快餐”标识。她想到了天一小时候,经常给妈妈设计的服装提意见,还画了不少卡通风格的设计图呢!

    天一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想出来的,这也算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吧!”

    “儿子,你这服务社的启动资金和流动资金,是你爸给你拿的吗?”

    “不是的。门市房从去年年底就没对外出租,我把甄仕品牌的库存服装拿出来销售,把一部分回款投到服务社了。”

    怡然知道,新房子里面存的都是甄仕品牌的库存,如果按照原价估算,得值个一百多万,如今,也只能仨瓜俩枣地打发出去了,值不了几个钱了。

    “库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又上了点外贸的底货来卖,结果卖得很不好,店里面正甩货呢!乱七八糟的!本来想带你去看看的,又怕你看了心情不好,就带你来服务社了。”天一看着怡然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这番话会影响妈妈的情绪。

    “呵呵,儿子,你做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过,这个店你还打算继续经营下去吗?你的精力忙得过来吗?”

    “不做了!不是精力的问题,是我不想做服装了。我就是想尝试尝试,结果发现做服装太墨迹了!”

    “儿子,你的想法很对。你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是学习尝试、积累经验和总结教训的时期,这比赚钱更重要!儿子,妈提醒你: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急于求成,孤注一掷,都要给自己留有转身的余地,都要保留重新开始的力量。”

    “妈,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吧!”

    “儿子,妈妈再告诉你:赚钱,不是生活的全部,赚钱只是为了更好地生活,比钱更重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说:责任、义务、亲情、爱情。”怡然知道儿子把钱看得很重,她担心儿子将来成为一个地道的“小商人”。

    “妈,你这话可有点深奥啊!不过我会记住这几句话的。”

    第二天的开庭很顺利,对方律师没亮出什么新鲜招式,赵律师则大展诸葛亮舌战群儒的风采,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返程途中,赵庆提出要顺路到甄仕工业园去看看,说也许自己日后能够帮上忙。

    怡然鼓足勇气踏进甄仕工业园的大门。

    院子主楼的顶上已经空空如也,原来红彤彤的“甄仕服装”四个大字荡然无存,依稀可见四个支架的残骸;大门北侧的空地上,胡乱地停放着挖掘机、推土机、轧道机、水泥混凝土搅拌机、沥青车等修路设备,堆放着建筑垃圾;南侧的操场上,零七杂八地停放着拖拉机、三轮车还有马车驴车;红砖路面已经被破坏得面目皆非,上面残留着牲畜的粪便;各种果树倒是长得枝繁叶茂,枝杈横生与杂草共舞。

    生产车间变成了当地农民的打谷场,东一堆、西一堆的铺满了农作物的秸秆和玉米、大豆等五谷杂粮;几位上了年纪的农民和农妇蹒跚着慢吞吞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一只狗警觉地立起耳朵,把怡然当成了入侵者,冲着他们一阵乱叫……

    怡然心如刀绞,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对赵庆说:“你们看吧,我回车上等你们。”

    赵庆他们饶有兴致地转了老半天才回来,兴致勃勃地对怡然说:“甄姐,你这个园子可够大的呀,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我还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服装厂呢!”

    郭律师接着说:“你别看现在这样,要是收拾出来,漂亮着呢!”

    赵庆发动汽车,从反光镜中看到怡然好像哭过,就说:“甄姐,别难受,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有这么大的产业在,还有什么担心的?以后我帮你留意,要有机会的话,我帮你把它盘活!”

    “我现在还没敢想那么长远呢!只想先把我脖子上的绳子解开!”

    “也是啊,女人就是女人!像甄姐这样的女人,就该有个好男人罩着她,宠着她,呵护她,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惜啊!就是没遇到像赵庆这样的好男人!如果遇到我的话,也错不了啊!”郭律师打趣道。

    怡然知道他俩是在逗自己开心,可是她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当天晚上,她发布了一篇博文:

    给我流浪的孩子

    甄仕,我流浪的孩子,

    离开母亲的庇护,已经三载有余,

    再度拥抱你,我的孩子,

    竟然满目苍夷,恍如隔世!

    你苍凉的模样,

    让为母亲的,心痛不已!

    可以想象,我的孩子,

    你承受了怎样的“蹂躏”和“摧残”!,

    只有那亲手栽下的果树苗,

    依然无拘无束地开花结果;

    还有那倔强屹立的楼宇,

    是否在翘首期盼母亲的归来。。。

    我的孩子,你可知道,

    在你孤独无助流浪的时候,

    母亲也在饱受磨难和煎熬!

    母子连心,无论何时何地,

    母亲没有一时一刻不牵挂你!

    孩子,你会体谅吗?

    甄仕,我流浪的孩子,

    卧薪尝胆的冬天即将过去,

    韬光养晦必定会厚积薄发。

    请相信,我的孩子,

    当春天再来的时候,

    你汹涌澎湃的生命活力,

    会使你更加茁壮!

    第十章(七)(八)

    (七)

    “古城泳装文化季”活动的策划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古城泳装产业集群有三十年的发展历史,在国际泳装行业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古城市人民政府准备联合国家行业协会共同主办“古城泳装文化季”活动,高飞是本次活动的倡导者和策划者之一,其主体活动便由协会负责承办。主体活动包括“中国泳装设计大赛”、“国际泳装模特大赛”两大赛事。

    这是协会第一次挑战国家级别、国际级别的大活动,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为了准备在古城市五大班子领导的办公会上做汇报,高飞带领怡然他们奋战了十几个昼夜,调整了无数个方案,终于形成了一百多页ppt组成的汇报方案。

    怡然觉得ppt汇报方案应言简意赅,一百多页太冗长了,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在办公会上要把这一百多页ppt做详细汇报吗?那得需要两个多小时啊。”

    “当然了!这还用问吗?我们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准备,为什么不做详细汇报?你脑子缺根弦儿啊?”

    怡然赶紧闭嘴,真后悔自己不该多嘴。高飞做事,向来有她自己的思路,怡然的想法永远跟不上她的思路,达不成共识。被否定不说,也许还会受到教训甚至奚落。在这一点,怡然的脑子真的缺根弦,总是习惯自己拿主意,总想有自己的见解。而张鹏主任的工作方式则让怡然很是佩服,他事事请示,事事汇报,领导咋吩咐就咋做,领导没吩咐,就等领导吩咐了再去做。到头来,张主任从来不犯错误,也几乎不挨高飞的批评。可怡然总是不长记性,就像刚才那样,本来是好心想给领导提个醒,结果却是自讨没趣。

    没来协会工作的时候,怡然发现高飞手下的人从来不主动工作,都是高飞扒拉一下动一下,觉得很不理解。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最安全的工作方式。在工作能力上,没有人能够超过高飞,所以即使自己再努力,也永远达不到高飞的水准和要求。因为高飞一直是以自己为标准来衡量别人:我能想到、做到的,你为什么想不到?做不到?

    “甄会长,这次汇报就由你来做!我来做补充。你可要把这个材料都背下来,别到时候磕磕巴巴的!”

    怡然有点困惑,在和政府要员打交道的时候,高飞总是独往独来或者带着张鹏的。这次高飞为什么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呢?如果汇报的结果不理想,自己会不会难辞其咎?她很忐忑。

    晚上十点半,高飞和怡然他们一行还在古城市政府的会客室里等待。五大班子办公会从早上开到现在,目前正在讨论第四个议题,“文化季策划案”是最后一个议题。古城市领导班子的工作作风颠覆了怡然对政府官员的看法,令她很感动,很钦佩。

    十一点,办公会开始讨论“文化季策划案”议题。

    会议室坐满了人,除了五大班子领导,八大局的领导也列席了会议。疲惫写在每位领导的脸上,难以掩饰。怡然见状,轻声询问高飞:“还要详细汇报吗?”高飞看了怡然一眼:“详细汇报!”

    怡然简洁地说了开场白,当她打开罗列了十余条的“活动的目的、意义及影响”的ppt页面的时候,市长发话了:“这些官话就不用汇报了,直接从具体活动开始吧!”这些“官话”都是高飞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呀,就这么让市长给“一语带过”了!怡然真为高飞惋惜。具体活动策划案基本上是怡然做的,所以她驾轻就熟。

    怡然轻松地打开另一个ppt:汇报提纲。这是怡然自己悄悄准备的,就是为了防备这样的状况,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就是不知道高飞会不会不高兴。

    怡然以轻松的语调,精炼的语句,佐以丰富的表情和手势,提纲挈领、形象生动地完成了主体活动的汇报,用时15分钟。会场的气氛轻松起来,接下来审议的环节更像是茶话会,最后市长提出了几个要点,文化季策划案就通过了。市长看看手表:十二点整,宣布会议结束。

    怡然听到主管活动的王副市长笑着对高飞说:“没想到你们协会还有这么出色的人才呀!”

    策划案被通过后,当主体活动进入执行阶段的关键时刻,高飞要带队去美国考察,行程二十天,张鹏随行。

    离举办文化季只剩下两个月零几天的时间了,就算是秘书处全员开动时间都很紧张。高飞和张鹏要离开这关键的二十多天,这意味着什么?连王市长都不同意高飞出国,半开玩笑地说:“这个时候你还出国?你不想活啦?”

    高飞匆匆忙忙地飞走了,扔下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短信请示!”只剩下怡然带着几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因为唯一有工作经验的同事小刘也休产假了。

    怡然此刻才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缺人手,不能使用资金,没有决策权,何止是“无米”?

    向全国的院校、行业协会及相关机构发布大赛通知,在相关网站登载大赛通知和征稿启事等工作虽然都有难度,但是可操作,怡然和同事们想尽办法,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只有“刊登征稿启事和与易宝网合作”举步维艰。

    在中国服装报上刊登大赛通知和征稿启事需要先付款,这是报社规定。离开高飞和张鹏,没人能动用资金。等他们回来再办时间又来不及。怡然请示高飞,高飞一句“你不是服装报地方站的站长吗?你让他们先登,等我回去再付款”,轻描淡写地就给挡回来了。

    怡然无奈,只好利用私人的关系去求主编,并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一定在限定日期付款,才得以如期刊登。

    与易宝网合作开启网上投票平台,是这次大赛的一个亮点。高飞临行前给只怡然留下了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号,怡然和对方谈合作时遇到了两个难题:一是先要签订合作合同,而关于合作条件,高飞对怡然只字未提。二是就算马上签订了合同,按惯例建设这样的网站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样的话,就会影响整个比赛程序和时间。

    又是一个“要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的难题!怡然着急地给高飞又打电话、又发短信请示,也不知他们在哪里旅游,信号不通。

    这个投票平台一定要上,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怡然想起高飞曾去易宝网参观,说认识了一位高管。怡然在高飞的名片册里找到了这位高管的名片,诚恳地向他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和利害,请求他的帮助。在这位高管的协调下,终于破例达成了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启动合作项目。又针对网站建设的时间问题,制定了两步走的方案:先在十天之内启动作品上传功能,十天后再启动投票功能。这样,就能保证大赛的赛程能够如期进行。

    到了半夜,高飞才回过来电话,信号也不好。怡然不想影响她游玩的兴致,就说事情已经解决,等她回来再详细汇报吧!

    古城市政府召开“古城泳装文化季”工作协调会,怡然应邀只身参加。怡然代表协会独立出席公共活动的机会并不多,一般都是跟着高飞后面,几乎没有机会表现。怡然从小就有个“人来疯”的毛病,就是人前很有表现欲。在这次会议上和会后的分组研讨落实工作中,怡然的老毛病又犯了,或许因为没有了高飞束缚,她表现得很活跃。

    怡然与现在已经是古城泳装协会会长的师弟海洋很顺利成了大赛冠名的事宜;与有着工作对接关系的旅游局、文化局、体育局、教育局的局长沟通得也非常融洽,探讨了“模特走进景区”、“拍摄选手进驻泳装企业完成作品短片”的方案,还协调了“万人比基尼吉尼斯纪录”和“沙滩排球赛”的相关事宜。几个回合下来,怡然已经与这几位局长打成一片,谈笑风生,俨然是老朋友一般了。

    海洋在古城海滨最著名的景点“三礁览胜”对面开了个“假日酒店”,欧式风格、古朴典雅,是古城海滨最有档次的酒店。怡然在入住登记的时候,细心的领班发现今天就是怡然的生日,就祝怡然生日快乐!

    六月十五日,甄怡然四十八岁生日。

    (八)

    夕阳,把“三礁览胜”那嶙峋的礁石和廊桥亭榭镀上了金色的轮廓,天空由橙色、桔色、粉色、浅灰、浅蓝、湛蓝过渡成了偌大的彩幕,波光粼粼的海面把天上的彩幕倒映出来,流光溢彩,海天呼应,分外美丽。

    四季假日酒店天台的露天餐厅,也收起了遮阳伞,伴着邓丽君甜美的歌声,沐浴在夕阳中。

    怡然迎着夕阳凭栏远眺,轻柔的晚风拂起她的头发,把她那红色真丝衫的蝴蝶袖吹得振翅欲飞,使凸起的胸部与紧裹着黑色短裙的臀部形成优美的s状剪影,一只修长的美腿微曲着,一只赤足从黑色高跟凉鞋中挣脱出来一半,只有脚掌还踩在鞋里……

    这画面被一个人悄悄地收到了镜头中……

    “怡然啊,我给你带来一位新朋友!巴总,北京来的,来为文化节拍纪录片。”孙局长向怡然引荐。

    这是个身材高大魁梧、肤色黝黑的男人。穿红t恤,戴白色棒球帽,手里握着一个微型摄像机。

    “我们都叫他胡子!市长让我陪他吃饭,海洋告诉我今晚和你聚会,索性就把他给带来了!”孙局长接着解释。

    怡然这才注意到他的胡子,唇上一簇、唇下一簇,造型很酷。

    “你好!”怡然笑着把手身给他。

    一只宽厚的手掌把怡然的小手紧实地包裹起来:“我们见过!”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怡然。

    “见过?!”怡然用脑子快速地搜索,在哪里?什么时候?搜索突然定格在一个画面:大草原,骑着马,穿着蒙古服饰,蒙古王爷。

    “对,大草原,蒙古王爷!”怡然脱口而出!马上又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一个画面。

    “对,我是蒙古族,我叫巴图。我在上次的办公会上见过你,对你做汇报的印象很深,只是你没注意到我。”

    “是吗?”怡然的大脑还在搜索中:在哪儿见过呢?

    “师姐,生日快乐!”一大簇鲜红的玫瑰花送到怡然手上。

    “happybirthday!”一个由无数只小兔子玩偶组成的花篮摆在怡然面前。

    “海洋!海波!是你们啊!海滨,你也来了!哇,这么大的蛋糕啊!原来今晚的聚会是我的生日派对啊!”给怡然惊喜的是她的三位师弟海洋、海波和海滨,人称古城泳装的“三剑客”,早年曾联手创业,如今自成一体,成为古城泳装产业的中流砥柱和第二代新生力量。

    怡然惊喜万分!“谢谢亲爱的师弟们!你们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带来安慰和快乐!”怡然想起了刚离婚的那天晚上,海洋和海波安慰自己的情景。

    海洋搬出来几箱从南非带来葡萄酒,给各位来宾倒上,拿起了麦克:“今晚,我们在此为师姐过十八岁的生日!我的普通话说得不好,四是四,十是十,四、十不分,呵呵!我甄姐十八岁的时候吧,呵呵,我当然是没看到啊!但是,在我的眼里,师姐永远十八岁!所以,生日蛋糕上也插了十八支蜡烛,请甄姐先许愿,再吹蜡烛!”

    生日快乐的音乐响起,怡然虔诚地许了三个愿望,一口气吹熄蜡烛!

    大家纷纷举杯:“生日快乐!”

    几位局长大哥一起来敬酒,竟然为“谁最先认识怡然”的话题争执起来了,都说自己最先认识的怡然,都让怡然做个证明。大家也跟着鼓掌起哄,怡然明明知道这是他们设的圈套,只好分别和每个人都干了一杯酒,才在大家的哄笑中平息了这场“争风吃醋”。

    张局长首先为怡然献上一首歌:《骏马奔驰保边疆》!他一亮嗓,掌声雷动!那叫专业!原来,他曾是文工团的歌唱演员。

    李局长也不示弱,来个魔术表演,最后不知怎么就变出一只玫瑰花先给怡然,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怡然:“在万恶的旧社会,我在天桥卖过艺!”把怡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孙局长走到怡然面前绅士般做出邀请的手势,怡然有些心虚,她的交谊舞很一般。待到孙局长带她跳起来,她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原来他很会领舞,只要感受着音乐的节拍,跟着舞伴的引导就行了。怡然越放松,与舞伴的配合越默契,有些在电视上看过的动作和造型,自然而然地做出来了。怡然被孙局长带着满场飞舞,她那夸张的蝴蝶袖很适合跳舞,飞来飞去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

    孙局长赏识地拍拍怡然的头顶:“感觉不错啊!你再练练,就能做我的舞伴参加比赛了!”见怡然诧异的表情,就问“难道你不知道我曾参加过业余组的交谊舞大赛吗?”怡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在跟舞林高手过招!

    怡然好多年没这么快乐地过生日了,她卸下了平日的面具,恢复了自然的天性,一脸的灿烂,开心得像个孩子,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八岁。

    巴图走过来握住怡然的手:“你今天真的很美,我要为你唱首草原的歌曲《天边》,祝你生日快乐!”

    “天边有一对双星,那是我梦中的眼睛;

    山中有一片晨雾,那是你昨夜的柔情。

    我要登上山顶,去寻觅雾中的身影;

    我要跨上骏马,去追逐遥远的星星……”

    那真情投入的神情,那原汁原味的草原韵道,那苍凉悠远的声调,那质朴唯美的歌词,把怡然的灵魂都掳到了大草原。

    怡然接过巴图的麦克:“草原歌曲,是我的最爱。我把最喜欢这首《套马杆》,回敬给巴图!”巴图向她伸出大拇指,鼓掌。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

    给我一片绿草,绵延向远方;

    给我一只雄鹰,一个威武的汉子;

    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

    怡然每次唱这首歌,都会载歌载舞,激丨情澎湃,活力四射。这一次,怡然觉得自己小宇宙爆发到了顶级!

    大家一起和着节奏鼓掌,海波和海滨甚至打起了呼哨。

    孙局长大声打趣:“怡然啊,你就给巴图一个《套马杆》,让他把你套到《天边》去吧!”众人大笑。

    怡然独自坐在灯影里,慢慢地喝着西瓜汁,静静地看着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就像个从欢乐的氛围中抽离出来的旁观者。孤独和寂寥,就像伤风的喷嚏,总在怡然看见阳光的时候,没来由地打出,把她的快乐化成飞沫喷出去,乐极生悲。

    一个身影挡住怡然的视线,一只手向她伸过来。怡然抬起头,是巴图,正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暖。怡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大手里,让他握住,任他把自己拉入欢乐的人群里。

    巴图和怡然跳舞,背景音乐是海波那非常投入却相当跑调的歌声。巴图跳舞不需要音乐,没有规则的舞步。怡然很快就领悟到,音乐和舞步就在巴图的心里,随心所欲,舞随心动。怡然也不去理会音乐,用身心感受着巴图,应和着巴图……

    海波停止了唱歌,音乐也停止了,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巴图和怡然身上。

    巴图和怡然浑然不知,仍在共舞。动作类似蒙古舞又像是藏族舞,很原始,天然去雕饰。巴图最后的造型像是鹰击长空,怡然则舒展双臂,优美地在他的羽翼下盘旋。舞毕,巴图捧起怡然的脸,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真好!你要让自己快乐!知道吗?”

    怡然垂下眼帘,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人吻过她的额头,这是她额头的初吻。初吻的记忆已经模糊,而这神圣又温暖的触觉,让她有些晕眩……

    怡然的生日派对,也给朋友们带来了别样的快乐。这快乐与官场、商场的应酬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功利目的,是发自内心的、最自然的人性愉悦。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在给别人送去欢乐的同时,也愉悦了自己的内心。

    在酒店门口,怡然与朋友们告别。她先和几位局长大哥握手告别,又与三位师弟拥抱告别。转过身,看见巴图已经向她展开双臂,怡然慢慢地走过去,让自己的肩膀靠近他的肩膀,而他的双臂就像是两只巨大的翅膀,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传递着温暖,传递着安慰,传递着鼓励。怡然读懂了他传递过来的信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拍拍他的肩膀。巴图把双手压在怡然的肩上,看着怡然的眼睛:“记住,你要快乐!后会有期!”怡然心头一热:这个萍水相逢的蒙古汉子竟然读懂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就冲他连连点头:“我会快乐的!谢谢你!再见!”

    第十章(九)(十)

    (九)

    早晨的阳光洒满了办公室,怡然带着几个实习生正在打扫卫生。

    “大宝贝,把领导的桌子擦干净啊!领导昨天从美国回来了,一会儿肯定来上班!”怡然在他们几个面前一点也找不到做领导的感觉,他们当中最大的也比儿子天一小呢,怡然总把他们当做孩子,用她自己话说就是:母爱泛滥!没有别人的时候,怡然叫他们宝贝,按年龄排序简称“大宝、二宝、三宝、四宝”。三宝和四宝这两个女孩子撒娇的时候也叫她“甄妈妈!”

    “甄妈妈!你说,今天领导会不会表扬我们呀?她不在家我们干了这么多事,多不容易啊!”九零后的四宝又撒娇了。

    “是啊!那么难办的事情都被你搞定了,我想就是她在也不一定能办好呢!领导肯定会表扬你的!”三宝也附和。

    “我看未必!我来的比你们早半年,从来就没听见领导表扬过谁!听到的都是批评!”大宝发表自己的不同见解。

    “我不信,还是你做得不够好!要是做得好领导怎么会不表扬你呢?”二宝也表示异议。

    “领导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表现得够好的了吧!好!我们打赌,我赌领导不会表扬,不挨批评就阿弥陀佛了!”

    “赌就赌,我们三个都赌领导会表扬我们!”

    “行啦!你们几个怎么都像我似的,那么喜欢听表扬呢?”

    他们几个异口同声:“谁都喜欢听表扬啊!”

    高飞走进办公室,他们几个问了一声好,就赶紧躲回工作位,噤若寒蝉。高飞面沉似水:“你们都过来开会!”

    “甄会长,你先汇报近期的工作吧。”高飞都没抬眼看怡然。

    怡然知道,高飞不满意或者生气的时候,就会不拿正眼看你,或者根本就不看你。她很纳闷儿,难道是美国旅行不顺利吗?还是谁惹她不高兴了?她简要地做了汇报。

    高飞把把一份中国服装报拍在桌子上:“这上面登的大赛通知你认真审了吗?为什么上面没有评审标准?”

    “哦,这个是因为版面紧张排不下了,所以主编就建议我把评审标准删掉,他说……”怡然赶紧解释。

    高飞不等怡然把话说完,就把话抢过去:“他说?是他办大赛还是我们办大赛?他知道什么?没有评审标准叫什么大赛?没登评审标准的征稿启事,还不如不登呢!纯属浪费钱!”

    怡然刚想和她解释很多全国知名大赛的征稿启事也是这么登的,谁知高飞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开始质问:

    “还有,你说你认真审稿了,你看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明确!就这样登出去了,还不得让全国的同行笑话啊!”

    “这句话,咱们的红头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

    “谁说的?文件才不是这样写的呢!”

    “领导,你看,文件就是这么写的,我可没有胆量改文件!”怡然把文件指给她看。

    高飞不说话了,打开易宝网的大赛网页: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投票平台还没启动?”

    “上传参赛作品的系统已经启动,投票系统得过几天才能启动。是采用两步走的方式,只有这样做,才不会影响比赛进程和日期。”

    “谁同意他们这样做的?为什么不能一步就完成呢?”

    “是我同意的,因为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没打通。我已经给你发信息说明了。”

    “没打通就应该接着打,总有打通的时候吧?你也不能擅自作主啊!我认识他们的高管,会和他们的老总直接沟通的。”

    “我就是找到了你认识的那位高管,也是他帮忙沟通的。”

    “我要是出面,就会直接找他们的老总,肯定会一步就完成!”

    怡然无语,望着天花板。

    “你们几个先都回去吧!我和甄会长谈点事。”

    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地起身离开了。

    怡然坐在高飞的对面,平静地等着高飞说话。

    “听说你的生日是在古城过的?是海洋给你过的?”

    怡然点点头,不知道高飞为什么问这个。

    “你不是去市政府开会的吗?你不觉得就你的身份来说,这么做不妥当吗?”

    怡然诧异地看着高飞。

    “还摆了那么大的排场!你知道海洋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从非洲运来的红酒在市面上多少钱一瓶吗?我这么多年,从来不给会员单位添麻烦,就怕人家说三道四的。你是协会的副会长,让会员单位给你办生日派对,会给咱们协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你想过吗?”

    高飞的话,让怡然有点发懵,她想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辩解。

    “政府的那些局长们,别和他们走得太近!你了解他们吗?知道他们对你是什么居心?你怎么把谁都当好人呢?就你那智商,人家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你不要把谁都当成朋友!什么朋友?你是不是通过工作认识他们的?那就是协会的资源,并不是你个人的资源!人家把你当朋友了吗?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不是协会的副会长,谁会来给你过生日?”

    “听说还又唱又跳,又搂又抱的!被人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你是单身女人,行为更要注意点,你还想不想嫁人啦?你还别不爱听,我这也是为你好!”

    高飞拿出一个美国名牌“酷奇”包,递给怡然:“这是从美国给你带来的生日礼物。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怡然木然地接过来,说声:“谢谢!”

    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怡然一句话都没有辩解。只见怡然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来,黯淡,再黯淡,最后熄灭,一点光泽也没有了。

    怡然把自己窝在工作位里,反思。

    高飞提出的这些问题和见解,怡然没有想过也不敢苟同。

    怡然向来对金钱没有概念。当初做企业在鼎盛时期的时候,“日进斗金”也没给怡然带来过快乐;在街上遇到穿着自己品牌服装的顾客,却让她非常开心不已,颇有成就感;如今成为工薪族,每月只有几十张的收入也没令她沮丧,一张一张地算计着花钱,倒让她觉得有一份踏实和快乐。

    怡然对身份地位从来不在意。她和多大的领导沟通也不胆怯,和多有钱的老板交往也不自卑;她能和出租车司机谈笑风生,也能和扫地的大姐唠家常。她总是忽略身份地位,以人品来判断人,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领导。

    怡然对政治不敏感,对运用权术、心术不喜欢,对利用人际关系不擅长,对唯利是图、尔虞我诈的事,更是做不来。

    所以,怡然早就断定自己不适合官场,也不适合商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