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城派么?”苏影摇摇头,一脸的遗憾,“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啊。”
那人不笑了,眯着眼睛盯着苏影。
苏影也不笑了,挑着眼角看着他,“阁下只是看到我穿着夙月公子的衣服,出现在夙月公子应该出现的场合,坐着夙月公子的位子,但是这些,就能证明我就是夙月公子么?”
全场宁静,所有人都看着苏影。
苏影又笑了,他知道,那人的迟疑就是他的胜利。
“你只需动一动手指,我必死无疑。不如我们赌一把,赌一赌我是不是夙月公子。我是,你完成任务,但也命丧于此;我不是,你不仅失败,还丢一条命。如何?”
那人的瞳孔又在闪烁,苏影笑的云淡风轻。
“这样吧,”苏影加大筹码,“如果我是,你又选择不杀我,那我就放你一条生路,算是不杀之恩,如何?”
那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相信?”苏影也挑起一边眉毛。
眼见那人不说话,苏影耸耸肩,说:“罢了。那你尽管动手好了。”说着,苏影竟是往前走了半步,锋利的剑尖立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银色的剑芒和白色的皮肤形成的鲜明的对比——只需往前一寸,苏影必死无疑。
那人的眼睛掠过一丝明显的焦虑,剑尖不自觉地挪开了半寸。
苏影得寸进尺的又往前走,那人的剑尖虽然抵在他的喉咙上,却随着他的步伐步步退避。
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化——所有人都惊异于这出人意料的变化。
苏影走一步,那刺客退一步。最后——
“站住!”那人先喊了出来。
“怎么?”苏影看着他,“改主意了?”苏影眨了眨眼,笑得很天真。
“不过,说不好,我不是夙月公子。放了我,你还是得死的。”苏影撇撇嘴,煽动的说道:“那可就连临死垫背的人都没有了。”
苏影笑眯眯地看着那刺客。
“嗤——”的一声,银色的剑尖戳进了地上的木地板里,那刺客侧过脸,显得很颓败,“……你赢了。”
那人转过头,怨恨的看着苏影,“对我来说,杀你,我肯定活不了;不杀你,我也可能活不了。我尚且带了这么多兄弟,定然无法全身而退。我只有一个选择,不是么?”他顿了顿,“弟兄们,收手吧。”大堂上的一干黑衣人面面相觑,最后陆续把兵器扔在了地上。
宁青和月轩很有眼色的上前来用绳子把他们捆了带下去。只留下先前那个带头的年轻男子。
“朝歌暗影手下微雪可在?”苏影背过身,站在重新站好的数十人面前。
“属下在。”声音清脆而嘹亮。苏影侧头,见地下跪着一个红衣女子,看样子还很年轻。
“微雪,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苏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有。”红衣女子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惋惜。
明明是哑谜,两个打哑谜的人却似乎对彼此的意思心知肚明。
苏影蓦的嗤笑一声,道:“的确,背叛我暗影,有何话说?”
登时,有人耳语起来,但很快就消失。
“带上来。”苏影的声音里透着慵懒。手下的人带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长发男子。
“姐姐!”男子哭喊着,扑到了微雪身畔的地上。
“微云!你怎么回来的?”微雪的声音在颤抖。
苏影对这种姐弟相见的感人场面兴趣不大,冷冷的打断道:“微雪,你为保弟弟周全之心可以理解,但你却是背叛了我暗影,把我的行踪泄露给别人。即使受人威胁,也罪无可恕。”
“微雪,废为庶人。三天之内给我远离朝歌,去边疆为婢,永世不得返回。”
“微雪谢公子不杀之恩。”
“不行!”有个清脆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苏影的思绪。苏影回头,是那个长发的少年。衣衫残破,满脸污脏。微雪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着弟弟,手抖得厉害,说不出一句整话。
“为什么不行?”苏影勾起嘴角,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姐姐为了你的暗影,尽心尽力。这次,也是为了我。所以,所以……”
“所以,要罚也该罚你,是不是?”苏影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嗯!”少年的语气义愤填膺。
苏影浅浅的笑笑,说:“可是背叛我的人,不是你。”少年猛地语塞,说不出话。
苏影转过身,正要冲下属挥手把他们带走,忽然——“你留下我姐姐,你的损失,我来补偿!”
“哦!”苏影回头,“你想怎么补?”
少年想了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为你的暗影效劳,将功补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苏影的语气冷了下来,没有了先前的玩味。
少年看上去吓了一跳,皱着眉,抿着嘴,最后冲我大喊:“我答应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苏影看着他,眯起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勾起一个淡笑,道:“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玩?”
少年点点头,点得很用力。
“好。”苏影转过身,边走边说,“在那之前,你姐姐仍任原职。你在暗影手下训练发展。如若我不点头,五年后你和你姐姐的下场绝不只是放逐这么舒服,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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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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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苏影坐在同样华丽的后堂,闭着眼斜靠在铺着狐裘的长榻上。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有人进来给香炉里添香。苏影睁开眼,正撞上几个清秀的女子的探寻好奇的目光。几个侍女很快红了脸,脚步急切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刚才吓死我了。”一个盘双髻的鹅蛋脸侍女拍着胸口。
“就是。”另一个尖下巴的侍女应和着,“不过你们看到没?那个就是咱暗影的主人——夙月公子。啧啧啧,长的比咱们楼的头牌小倌都漂亮!你们看没看见那双眼睛!”一群侍女点着头,忽然,脸色苍白的盯着说话女子身后。说话的侍女片刻面无血色,颤抖着回头。
宁青和月轩带着那个刺客首领,恰好站在她们身后不远。一群侍女顷刻间“哗啦啦”全跪下了。
“统领饶命啊!我们都是无心的。”
“统领放我们一马,求求您了!”
“统领大人,是我们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月轩笑得异样柔和,冷言道:“公子是什么人,也是你们说的。”停顿了一下,“我看这怡红楼的管事是糊涂了。让他找几个机灵漂亮的伺候公子,竟然找了你们这几个没有脑子的。”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片刻后淡漠道:“拉下去,割舌,掌嘴五十,驱出朝歌。”
几个人身手利落的拉走面无人色的侍女们。被捆着的年轻刺客满脸悔恨,显然后悔自己判断错误。
听到房门响动,苏影缓缓睁开眼,便瞧见月轩和宁青撩开进入内堂的双层帷幔,把先前的那个刺客带了进来。
宁青走过来,拿起一边暖炉上温着的紫砂茶壶,给苏影的杯子里添了茶,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禀公子,人带来了。”月轩十分恭谨的垂着眉眼。
苏影抬了抬下巴,道:“先下去吧。”月轩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苏影习惯性地拿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茶叶,茶色杏碧如玉,馥郁芬芳,他浅浅抿了一下,才不慌不忙的抬头看着自打进来后就一直怒目圆睁的刺客。苏影用手托着下巴,微合着眼,“怎么?后悔了?”
刺客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苏影也不恼,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还是不吭声。
“公子肯亲自问你,你不要不识抬举。”宁青的声音很平淡徐缓,却有一股令人畏惧的阴狠之气蕴含其中。
“宁青,”苏影淡淡地打断了他,“给他松绑。”宁青没说话,片刻沉默后服从了苏影的命令,一双眼却始终警觉的看着那人。
“你的名字,身份。”苏影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似乎并不期望得到回答。
“有兴趣就告诉我,没兴趣我自己去查。你可以走了。”苏影说完,侧身卧在榻上。宁青很有眼色的把他身边的藕荷色幔帐放了下来,转而立在帐外。
“你不杀我?”刺客惊疑的声音。
“你这么问,是不想走了?”
虽然看不见,但刺客也听得出这句话里的威胁。
刺客有些不解和怀疑,透过幔帐他只能看见里面的人模糊的轮廓——那人随意的卧着,却依旧让人敬畏。
“流川。”刺客低下头,憋出两个字,然后走了出去。
“公子为什么不杀他?”宁青忍到现在才说话。
“杀他干什么?明日我就要启程去郦城。杀了他,郦城之行岂不无趣?”苏影闭着眼笑了笑。
“宁青,帮我去查一查这个流川。”
宁青不敢懈怠,“是。属下这就着人查办。”
苏影在怡红楼歇息了约摸两个多时辰,就回尚书府了。回房间换了套衣裳,他带着宁青漫不经心地往苏尚书的书房那边去。
“三弟!”
苏影眉一皱,但又很快松开,他转身顺着喊声回头,脸上已然一副平静。
“大哥,有事么?”苏影说着,却并不看苏灿,反而往相反方向侧过身,似乎眺望着远处的山峦。苏灿微微怔愣,似乎有些拿捏不准,随即又展开笑容:“听说那日你在寿宴上……听说那日你身体不适,现下如何?”
苏影侧头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哧笑了一声,道:“托大哥的福,小弟好得很。”说罢再不看他,往苏尚书书房走去。
“父亲,在么?”站在门口,苏影犹疑了一下。
“苏影么?”苏尚书老迈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苏影推门进去,让宁青等在门口。
苏中正在书桌前写什么,抬头见了苏影,放下笔。一张脸上皱纹越发明显,鬓边的白发似乎一日比一日多起来。苏影看着他,却总能在这种道骨仙风的样貌下看出一股趋炎附势。
“父亲,”苏影权衡了一下,道:“孩儿想去紧邻朝歌的郦城看看,已经答应朋友了。”
“去郦城做什么?”苏灿跟进了书房,站在苏影后面。
“无非是游山玩水,瞧一瞧这三省都会是怎个繁华。”苏影说的不快不慢。他看着苏中站起来,站在原地。
“苏影,近日郦城地下势力多动荡,你要出行不急于这一时。”
苏影心下好笑,他就是要让郦城不动荡才去的。嘴上说:“爹您也知道,儿子我的性格不善与人相与,前些日子还得罪了右相公子。”
眼见苏中脸色变了变,苏影又接着说:“我也是无奈出此下策,避一避风头么。”
“也罢。”苏尚书摇摇手,“去吧去吧。”
果然,儿子此行的危险与得罪右相公子而言,不值一提。
“多谢父亲。”苏影拱手行礼,转身欲出门。
“别玩得忘了时候,成年行礼总要回来。”苏中不容置疑得道。
苏影脚步滞了片刻,“知道了。”他从没打算在郦城呆那么久。
“爹,”苏影走后,苏灿关上书房门,压低了声音,“您叫我来有事?”
苏尚书恢复了平时老辣稳重的样子,捻着须说:“灿儿,让你去打听的前些日子你三弟开罪右相公子的事如何了?”
苏灿表情变了些许,有些愤愤地说:“爹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陛下召三弟进宫,我还当是要责难他开罪了右相公子,谁知道,三弟从宫里出来后,陛下就差人去右相府,不仅训斥右相教子无方,还令右相公子面壁三日。”
苏尚书骤然转过身,盯着大儿子,“真有此事?”
苏灿皱着眉点点头。
苏尚书捻了捻胡须,道:“你这个三弟当真本事不小,难不成……”
“儿子也觉得,是不是那天陛下召见三弟,三弟他——”
“绝不会。”苏尚书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儿子。
“为什么?”苏灿不解。
苏尚书沉默片刻,答道:“为父我虽然是一千三百余年前入朝为官,但对当初麒鸾陛下大婚的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停顿了很长时间,苏灿正要开口,苏尚书才继续说:“虽然我不甚了解具体内情,但为父却知道一事,这事一千多年前入朝的和在朝的老臣都知道。”
“什么事?”猜想是个秘密,苏灿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催问。
“当年陛下断定凌殇背叛他,实则是在握住凌殇手腕时从脉象发现,凌殇竟已不是处子之身了,因此才怒不可遏,一剑刺死凌殇。”
苏灿不自禁的张开了嘴。
苏尚书似乎没有留意,继续说:“陛下当年自始至终就把凌殇当作个女子来看待,因此对这些看的极重。然而后来,凌殇死后,陛下不久就发现其中另有内情,具体是什么为父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不可挽回的误会。陛下后悔至极,心痛难忍,可是自大婚之日始,陛下就下令一切与凌殇有关的东西尽数火焚,什么都没有留下。陛下悲不自胜,才建了如今的留伤园。听说陛下曾许诺封凌殇为后,如今灵界后位空悬,也是因为陛下不能忘旧人啊。”
苏灿不敢置信的皱起眉。
“所以,陛下是绝不可能背叛凌殇的。”
苏灿知道,每个灵界孩子生下来就会听大人讲麒鸾陛下惊心动魄的凄美爱情,但是不曾想到,故事下居然掩埋着如此令人难过的事实。
“既然此事再牵连不到我尚书府,就随他去吧。”苏尚书坐回书桌前,苏灿很有眼色的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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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房,苏影径直走回房间,宁青已经收拾好行李,正站在门前等他。
“走吧。”苏影没多说什么。
马车晃起来,苏影撩开车帘,看着朝歌的景物留在身后,心中一阵郁结。
他靠在车上柔软的绒枕上,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跳入脑海,只是一瞬,就让他忽然之间觉得呼吸发紧。
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苏影有些难以言喻的忧愁。
睁开眼的瞬间,对上了宁青有些担忧的眼神。苏影头有些晕,好像忽然间塞不下猛然涌出的年少时的回忆,可脑海中的情景却愈加清晰。
“宁青,你知道我为什么自小在边疆长大的么?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父亲总是对我态度不善么?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大哥总是对我警惕倍加么?”苏影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娘不是灵界人,因为她是妖界人。”
宁青微微睁大了眼,没有说话。
“因为是我爹私自和她在一起,因为当时灵界禁止与妖界通婚……”苏影似笑非笑的道。
“我娘是在和我爹相遇的灵界与妖界接壤的边疆产下我的。爹听说娘生了儿子,就来边疆强行带走了我。我那时太小,记不得太多事情,也不详细,但我记得,娘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任何灵界的女人都比不上她。”苏影眯起眼。
“可是爹不懂这一点,他当着幼小的我,和我娘争吵,最后……”
沉默代替了苏影的声音。
“……最后,他当着我的面,就这样把娘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他异常平静的道。
“当时,他以为我还小,不懂事。可是,他不知道,我记得,我都记得。”
苏影停顿了片刻。
“他不敢养我,即使那时妖界都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于是,他把我寄养在婆婆家也就是那时,我认识了你和月轩。我知道,他也知道,我血管里流着妖界的血,我本身就是他与妖界私通的证据。”
“宁青……我是个妖孽啊。”苏影抑扬顿挫的念出这几个字,但却没有一份悲凉,反而有几分自豪。
“即使天下人都容不下公子,在宁青眼里,公子就是最完美的。”声音很诚恳,也很温柔。
苏影笑了笑,索性闭上了眼。
宁青知道苏影苦,也因此,他从不埋怨苏影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宁青知道,苏影只是压抑了本性。因此,身为属下,也是终生挚友,宁青觉得只要苏影开心,怎样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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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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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马车里休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苏影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马车还在颠簸,宁青正坐在一旁。
“公子醒了?我们马上就要到郦城治下的盂县了。”
苏影点点头,伸手撩开车帘——天色渐晚,两旁的灯火正从稀少逐渐变多。
“今晚不必急于赶路了,我们就下榻在盂县吧。”苏影放下帘子,揉揉眉心。
“公子,月轩昨日连夜赶到郦城,现在怕是在郦城准备迎接公子。”
苏影斜睨着宁青,“宁青,什么时候开始教你家公子我怎么办事了?”
“属下不敢!属下冒犯公子了。”宁青略显局促,“可是公子,这盂县并没有安排什么人手,公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属下万死莫辞。”
苏影缓缓道:“无妨,听你公子我的便是。”宁青没再吭声。
在一个并不很大的客栈前,他们二人停了下来。苏影斜倚在客栈门前,看着宁青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两间上房。”宁青把一锭银子轻放在柜上。
“客官,对不住了!”老板陪着笑脸,“今个小店只剩下一间客房了。也不知怎么的,最近几天住店的人特别多,否则哪有把上门的财神爷往外推的可能?”
宁青皱了皱眉,敏锐地问道:“最近特别多?”
老板点点头,“也不知怎么的,客官您说说看,像盂县这种小地方,近几天就是来者络绎不绝,”压低声音“您看——”用下巴挑了挑大堂里最靠窗的一桌的位置,那里坐着十几个穿着一致,配着刀剑的高大男子,“还都是这么些拿刀拿剑的主……咳咳,小的说多了,说多了——客官您要上房是不是?”
宁青收回目光,说:“一间也可以。”
小二领着苏影二人上楼,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小二走后,苏影打开房间靠着官道一边的窗户。虽已入夜,但官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有不少骑着马拿着刀剑的人成群奔驰而过。
苏影皱了皱眉,伸手关了窗。
“公子。”宁青的声音里透着警惕,欲言又止。
忽然,宁青看到公子的侧脸——缓缓勾起的嘴角,在窗外投进的昏黄的灯火中显得美丽到致命。
宁青知道,不论是什么,公子有对策了。
“宁青,”苏影轻声唤道,“过来。”宁青上前两步。苏影走上去,附在他的耳畔,轻声吩咐着。
“……就说是我的谕令,听明白了么?”苏影嘴角的笑意很明显。
“可是公子,这样一来,您的安全怎么办?”宁青的眉毛蹙得很紧。
“没关系,这事等不得。”苏影摆摆手,“明天一早,我自己去郦城。”宁青还要说什么,苏影打断他,道:“宁青,连你公子我都不相信了?”
宁青闭上嘴,侧过头,苏影看见他清秀修长的眉由紧蹙逐渐舒展。良久以后——“属下遵命。”说完他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苏影看着宁青的背影消失在另一边的窗前,缓缓躺在床上。
郦城派,看来已经开始动手了。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来好好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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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结了账,苏影把马车换成了马,独自一人往郦城去。路上,他观察着。官道上时不时就会出现数十个骑马飞驰而过的持刀者,他们的马鞭催的很急。苏影不紧不慢的趋着马,看着他们消失在扬起的烟尘里。
正午刚过,“郦城”两个大字终于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的城门上方。他牵着马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走在最热闹的街道上,苏影心不在焉地观察着两边的住宅和街道——有很少的店铺关着门,街上虽热闹,很多人却显得行色匆匆,格外的不融洽。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么?又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住宅大门前的柱子上看到了暗影特有的标记。
左右打量一番,苏影走上前去。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似的人,眼神警惕的盯着他。
“麻烦通报一下,在下有事找贵主人。”苏影语气尽量显得尊敬一些。
“公子稍等,小的先去通报。”一个家丁转身走进府内。
苏影有些好笑,进自家门还要来这么一套。不消多大功夫,那个进去的家丁又走出来,“主人请你进去。”苏影淡淡地点点头。
走进府内,有人把他引到了偏厅。苏影喝着仕女端上来的茶,思忖着。又过了片刻,有脚步声传来,苏影放下杯子。
来者是一个看上去很文弱儒雅的年轻人,俊美非凡,轮廓十分清秀。一身银色玄衣,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温和恬静的晕光,嘴角轻扬,眼神很和善,一头银灰色的及腰长发用丝带微揽着。
“尊驾是这府邸的主人?”苏影眼神在来者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下。
“正是。阁下是?”来人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苏影依旧坐在原处,没有急着回话。
“尊驾叫什么?”苏影偏着头,似乎在思索。
“在下穹潇。”
“穹潇。”苏影勾起一边嘴角,“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淡淡道:“尊驾在等夙月公子么?”穹潇瞳孔微缩,收敛笑意,“阁下知道?”
苏影将手背在身后,朗声道:“月轩的好戏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个身影从屋外的梁上无声的落下,像一只轻巧的飞燕,跪在地上。“月轩参见公子。”
穹潇微微一愣,随即跪下,“穹潇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请公子责罚。”
苏影走到门口的月轩前面,笑着俯瞰单膝跪地的月轩,“起来吧。月轩什么时候也这么童心未泯了?”
月轩笑着,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道:“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梁上?”
“猜的而已。”苏影转过身,“都起来吧。”
“主人。”门口一个人影跪下。穹潇走过去,“怎么?”
“向宁青向大人来了。”
“请他去花厅。”穹潇看上去依旧淡然而沉着。苏影在他身后微眯起眼——银色的长发,黑色的瞳孔,怎么看都像是……妖界人。
“走吧。”苏影示意他引路。
宁青看到快步走过来的苏影,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一夜他快马加鞭,生怕公子有什么意外,幸好公子平安无事。
“公子。”宁青单膝跪地。
“嗯。”苏影从他身边走进正堂。
坐在正堂里,苏影用手托着下巴,“穹潇,坐上这个位置多少年了?”穹潇恭敬地拱手,“禀公子,属下不才,刚满一年。”
苏影点点头,转而去看宁青。“宁青,都办妥了?”
“是。”
苏影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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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穹潇府上为苏影接风。苏影说过不要劳师动众,以防打草惊蛇,穹潇因此做的节制而恰当。偌大一张桌子周围只坐了四个人。
“穹潇是哪里人士?”苏影一边夹着菜,语气随意的问。
穹潇露出一个普通而温暖的笑容,“不敢欺瞒公子,属下不是灵界人。”语气里透着些许苦涩。
苏影放下筷子,欠了欠身子,道:“是妖界人吧?”
穹潇微微一愣,有些局促的颔首。
“问问而已,不必为难,我眼里,从不分什么妖界灵界。”苏影语气平淡依旧。
“穹潇,”苏影声音放轻了些,穹潇没吭声,颔着首,“我从不以出身论高低,相反,只要有实力,我不会在意家世。”
穹潇抬起头,黑色的眸子有些闪动,似乎有些情绪波动,“谢公子。”
急促而且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刻宁静。
“不好了,主子!不好了!”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冲进来,一脸张皇,额角挂着不少汗,脸色显得惨白。
“什么事?”穹潇恢复一方枭雄的果敢精明。
“适才有下属来报,郦城周围三十里,已经被郦城派的人包围了。”
看着那人慌乱无措的样子,穹潇皱起眉:“怎么现在才报?”语气比前一刻严厉不少。
“刚才府里派出去的眼线回来,身负重伤,说……说……”然后就气喘的说不出话来。
“公子。”月轩和宁青一起站了起来。
苏影站起身,对着那人低声道:“把人带上来。”
那人应着,连滚带爬的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梯。
不一会,两个人抬来一个人——浑身是血,手紧紧捂着胸前,呼吸急促而短暂。苏影快步走上前去,蹲在他身畔,“你具体担负着什么任务?详细告诉我。”
那人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声音轻微而飘渺。“大人,昨夜郦城派偷袭郦城周边的暗影据点……人马众多,武器……”又停下喘了好一会,才接着说:“精良。郦城派首领还命多组小队前来行刺……要……要……”再也说不下去,显然是伤口疼痛难忍,脸色白的像宣纸。
苏影沉吟片刻,“就你所知有多少人么?”
“根据最后斥候来报,估计……至少有,有……”
苏影蹙起眉,却安抚道:“慢慢说。”
“……有六千人……”声音已经小的苏影都险些听不到了。然而马上,他脑海里霎时劈过一道惊雷——六千人。
几个人抬走了那人,原地留下一大片鲜艳的血迹。苏影低着头站在原地,看不清神色。
“公子,属下誓死送您突围。”月轩眉毛蹙得很紧。宁青亦攥着拳焦虑地看着他。
苏影缓缓抬起头,脸上无波无痕,道:“谁说我要走?”他走到厅堂门前,仰望着天空中的月色。
月轩不说话了,他知道,苏影一旦做了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扭转。
苏影很满意穹潇虽然皱着眉,欲言又止,却并没有出言阻拦的做法——这样的下属他最需要——清楚地知道服从他的上司,而不是冒失的阻止。
“来人,把残羹都撤了。”嘴角再次上扬,苏影掩不住语气中浅浅的笑意——郦城派,这一战,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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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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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苏影站在檀木桌子前,俯身看着桌上的郦城及周边地图。他低垂眉眼,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过。
宁青、月轩、穹潇都站在一边,沉默地蹙着眉。苏影的手压在地图上,一语不发。
“月轩,”半晌,苏影没有抬头,道:“目前郦城分舵有多少人?”
月轩垂眼回想片刻,道“禀公子,算上我带来的人马,总共是六百二十七人。”
我挑起一边眉梢,“要是我没记错,郦城派在灵界上下总共有十二个分舵,不足八千人,对么?”
“公子所言不假。”月轩显得很沉稳,他知道,苏影其实也焦急不已,只是习惯了不动声色。
“这么说,六千人——没有十个分舵的兵力,也有九个了。”苏影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月轩敏锐的捕捉到了苏影话里的一丝丝轻慢,悬着的心逐渐放下了——想来公子已经有破敌之策了。
蓦地,门外一个黑影晃过。
“什么人?”
话音才落,宁青已经追了出去。
“是我。”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进大堂。
苏影眯起了眼,“微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脸色变得微红,撇过头,没有答话。
苏影勾起一边嘴角,“不过来的正好。公子我正好缺人手。”
微云猛地转过头,直视他的双眼,怒道:“我刚才是突围才进的郦城,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数千郦城派的兵马包围了!你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更不要说赢了!”微云的声音激动中带着些许愤怒。
宁青眯起了眼,“微云,公子给你面子,你要有自知之明。”微云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撇着嘴,赌气似的。
微云很不解,为什么刚才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一丝惊恐,甚至还有些许兴奋的期待。他愈加搞不懂这个主宰暗影命运的夙月公子。
“不可能么?”苏影挑起一丝微笑,既然如此,他就要借此一役昭告天下,于他夙月公子,没有什么不可能。
转过身,他侧着头看着天空中高悬着的月亮——血红色。这种夜晚,是绝好的帷幕,最适合上演天翻地覆的盛宴。
苏影笑得越来越灿烂,“宁青、月轩、穹潇、微云听令。”
“属下在。”声音整齐而高亢。
苏影背对着他们。“月轩,你带两百人突围去郦城周边阻击,决不能让他们后续部队再来补给。”
“属下遵命。”
“宁青,你带一百人,按我昨夜告诉你的做。”
“是。”
“穹潇,你带两百人,要轻功好的,分成二十个小组,在郦城内部搜查,把所有刺客小队都给我留在城里。你再遣二十个擅长暗杀的,我要他们进入郦城派内部,散布谣言,就说暗影夙月公子已被擒获,暗影郦城分舵物资储备仓库已经被烧了。这是公子我的后棋,绝不能出差错。”
“属下遵命。”
“微云,你组织十人去后院,给我找座没放东西的仓库烧了;再挑选八十个好手,留守郦城分舵。”
“是。”顿了顿,微云咬着下嘴唇,“但是我要跟着你!”
苏影笑起来,依旧自顾自地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