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巡察使苏影前去边疆探访民情。即日起程。
宁青在车外骑马跟着,苏影和二哥苏殷坐在马车里。苏殷本就是武将,很少弃马从车,但顾忌到苏影一个人坐车无趣,长途奔波又不免劳累,也就弃马从车了。
这车是麒鸾在派人来传旨的时候顺便赏的,即使是荒郊野外任谁看到这么一辆车得都目不转睛——为炫富二字可以描述一二。
按苏影的话说,这不招贼惦记着呢么?
车厢里铺设着捻金挑丝秋香色的软垫,烟笼湘绣雪纺的车帘,右手边还有个精致的红木雕花小桌,一只水晶细颈花瓶,一方错金螭兽香炉,旁边摆着用银盘子盛放的水果,名单如下:
灵界的凝玉雪梨,妖界的绯血石榴,仙界的紫晶葡萄,鬼界的翡翠青桔。
的确,败家到了麒鸾这个地步,也真可谓是灵界一绝了。
“最近陛下好像对三弟格外青眼有加啊?”一向正儿八经的苏殷居然也是一副玩笑的暧昧口吻。
苏影有些诧异的偏头看他一眼。
“二哥你都开始笑话我了,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苏影闭着眼靠在车上,调侃的撇撇嘴。
“多年不见三弟,倒是开朗了些。”苏殷的声音带着些慨叹。
苏影当年便是他从妖界接回来的,说不上看着长大。但也比苏尚书等人对苏影更亲近些。
苏殷的长相是正儿八经的儒将,俊美却不惹眼,儒雅带着些天真。
苏影睁开眼,想想,又闭上道:“早年性子内向些,对人爱理不睬的是我的错。现在通达了些,也就不拘束这些了。”
尤其是碰上麒鸾这种经常没皮没脸的人以后,苏影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开朗”了。
“不说这个了。”苏影欠了欠身,用手指拨动着桌上漂亮的葡萄——颗颗晶莹饱满——有些随意道:“二哥近些年在边疆如何了?”
苏殷也靠在车厢上,眼睛望着车顶,“打仗练兵的都还好,就是……”他顿了顿。
苏影敏锐的察觉到,苏殷的神色有些微的激动。
“就是……前些年将军来视察的时候我记忆尤为深刻。”
“将军?”苏影捻起一颗葡萄在指尖把玩着。
“嗯。青墨大将军。”
苏影侧过头,正看到苏殷眼睛蒙上一层格外向往的神采,不禁心下微惊。
“他很好吗?”苏影试探着问。
“嗯。”苏殷把手枕在脑后,点点头,“虽然猛地看起来很冷漠,但接触的多了你就会发现他人很好相处,很细心,打仗练兵也很有一套。”顿了顿,苏殷转头看着苏影,恍然一笑,“如果我是女人,一定嫁给他。”
苏殷说话不会七拐八弯,直接却不刺人,有什么是什么。
心头了然,苏影眨了眨眼,笑起来:“不是女人也可以嫁啊。”
转念一想,遇到麒鸾那种小肚鸡肠拈花惹草自以为是的家伙,这话也不一定能实现——苏影倒是想娶,那家伙肯么?
苏殷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嘴角一抹好看的浅笑,很有些单相思的苦涩味道,“能看得出来,他有喜欢的人了。”
苏影猛的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他都若有若无的觉得,青墨喜欢凌殇。
皱了皱眉,他看看神色带着些向往和黯然的苏殷睿智的选择不再吭声。
“二哥知道我娘的情况么?”苏影问道。
虽然不愿提起此事,可是苏殷是除他父亲以外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人,他比自己大六百岁有余,当年苏中遇到母亲的时候苏殷已经是镇守边疆的一名颇有名气的小将了。
只要他不瞒自己,问问他这件事是最合适不过的。以他有分寸的性格,是绝不会跟别人提起来的。
“……其实,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早年瞒着你,父亲不愿说而已。”苏殷微微皱起眉,显得有些迟疑。
苏影屏息凝视。
“当年,父亲是在妖界的风回城遇到你母亲的。”
风回城……苏影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妖界最有名的茶叶,每年给灵界进贡连麒鸾帝都赞不绝口的风回流雪,就是产自那里。因为风回流雪的名气太过令人侧目,就连这座城都索性改叫了风回城。
“……正是那年风回流雪成熟的时候,父亲想去妖界边境的风回城偷偷买上那么些,也好回灵界赚点小差价,就在风回城外的茶树林里遇到了你母亲。”
“那时灵界禁止与妖界通商,父亲当时正犹豫不已的,猛地看到空荡荡的茶林里有个人不免心虚。躲在树后看了一会,发现是个妖界的女子,背对着他,穿着一袭红裙子。风回流雪的叶子是白色的,那女子黑色的发红色的背影格外显眼。父亲一时情不自禁,于是鼓起勇气走出去,想着实在不行就说自己是来妖界赏玩的。那女子听到响声回头,父亲见到她的面容便惊为天人……”
苏影正听到关键时刻,看苏殷忽然住了口,不免等不及,开口催促道:“然后呢?”
苏殷无辜的眨了眨眼,局促的咧开嘴笑起来,说:“这些都是后来父亲转述给我的,只说那女子倾国倾城,两人交谈甚欢,相见恨晚。还约了次日再到茶树林里见面。别的……就没说什么。”
苏影沉默了。
是啊,还说什么呢?说他见母亲貌美于是就贼心大起,有意靠近?说他骗母亲与他私下里结为夫妻,珠胎暗结?还是说一说他最后怕事情败露而当着亲生儿子的面手刃妻子?是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影,你也别怪父亲。”苏殷看他脸色不好不禁宽慰道,“当年你娘重病不治,父亲也非常痛心疾首,而且,灵界与妖界达成通婚自由的协议,也不过是近百年的事。”
没错,大家所知道的他母亲的死因,是重病不治。
在人们知道的这个故事里,是苏中当年痴情不改去找苏影的母亲。可那时那风华绝代的女子已经身染重疾,临终把苏影托付给苏中抚养。
苏影无数次的在想,常言道,天道轮回。
能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的人,为什么到如今都还没有遭到报应?
“……小影?三弟,你还好吧?”苏殷轻轻晃他的胳膊。
苏影回过神来,缓缓地说:“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去风回城吧。”
苏殷点点头,“反正陛下说了让我不要干涉你,我会派兵保护你的”
苏影摇摇头,道:“不必,我带着宁青就好。”
苏殷为难起来,“可是陛下要我保证你的安全,你这不是——”
苏影皱了皱眉,不悦的打断他,“放心吧二哥,你忘了我以前是在哪长大的了?”
苏殷思索着——的确,苏影是在妖界长大的,要说起妖界,苏影恐怕比他这个二哥还要熟得多……似乎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好吧,”苏殷勉强答应,“不过一旦有需要你就派人通知我。”
苏影有些不耐烦的点点头,“嗯,我会的。”
见苏殷点了点头,他移开了目光,眺望车窗外远处模糊不清的山峦。
马车颠簸,一株株参天的树影落在后面。没有遍地的山花,没有无垠的绿草。
只有荒凉无边的土地,只有形单影只的过客。
都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可他,无人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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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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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称得上巍峨的城门之上,有着笔法遒劲的“风回”二字。
和宁青站在风回城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与灵界相比说得上是异国风情的街道,苏影心里不免微起波澜。
比起他只呆了百年的灵界,虽然说起来在妖界的时间更短暂,但这里更能给他熟悉的归属感。
妖界与灵界的街道单看建筑商铺之类车马之类的,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妖界的经济还比不上灵界的繁华,道路两旁的小摊子也不比灵界的多。
但比起灵界更扎眼的,是妖界路上行人的穿着和打扮。妖界以其皮草和丝织业闻名五界,不要说达官显贵,街上的普通百姓也是衣饰新颖,款式繁多。
再有的,就是妖界人的长相。
不同于灵界人的清秀,妖界的人不论男女大多很苗条,眉眼之间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冶,即使他不向人卖弄风情,也可以感受得到那种自然的风流气息。
妖界的人大多是各界的妖修炼而成后定居在此,繁衍生息。
路面的酒肆里很容易看得到满头深青色长发的蛇妖穿着露脐的紧身长裙,扭着纤细的腰;或者是脸尖的狐妖,穿着雪白的狐裘,头上和身后长着蓬松的雪白耳朵和巨大的尾巴,一举一动妩媚的腻人。
最后,不是很明显的,却是妖界与其他各界最重要的差别就是,妖界的人都有两个形态,一个叫人身,一个叫妖形。
平日里百姓大多都以人身外出,只有在极其盛大的场合才被允许以妖形出现。
妖形与人身一般相差很大。只不过通常越高级的妖的妖形越像人,长得像人还很漂亮说明这妖的血脉十分珍贵,多半隶属皇族。
妖也可以通过修炼提升自己的级别,从而炼化自己的妖形。
当然,因人而异,不同的妖的最高级别是不同的。而能达到至上级别,必须是天生的,换句话说,只有妖界的皇族才可以。而每个差别之间,都有着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差异。
也许一只妖修炼一千年,可以做到独霸一方,可是如果不是皇族,修炼一万年,也不能和皇族的一个百岁成员媲美。
这就是为什么妖界虽然不够繁荣,也有不少大势力盘踞,但妖界的皇族位置坐的非常稳,历久不衰。
除此之外,大部分妖的妖形是会影响到人身的。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光看外形,也很容易判断出这只是蛇妖,那只是虎精。
苏影走在前,宁清跟在后面。宁青面色平静,谁也无法看到他内心的汹涌。
昨夜,苏影告诉他,等从妖界回去,麒鸾帝就要为他行成年之礼了。想到这,宁青心里叹了口气。
宁青追随苏影多年,可以说是最了解苏影的人之一。苏影一向心思缜密,他决定的事,是必然无法更改了。成丨人之礼只是一个信号,这就意味着,苏影已经同意和麒鸾帝在一起了。
无法预知未来的事,宁青感到十分不安,他不知道这对苏影,对暗影,究竟是好是坏……站在窗前的宁青昨夜彻夜无眠,天明时白色的光透进窗户,照在宁青蹙紧紧的眉。
暗影的夙月公子,怎么可能,和麒鸾帝在一起呢?
简直……荒唐透顶。
现在,他也唯有希望,苏影这种决定,不会最后伤人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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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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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站在喧哗的大街中央,苏影独自回忆着。
很小的时候,他答应过母亲,等有了钱,就给她买流云斋的水晶烧麦和飘香楼的蟹黄小笼包,那时候母亲只是笑着,摸摸他只到梳妆台那么高的头。
可惜现在他有钱了,母亲却不在了。
转过街角的时候,苏影停下了脚步。眼前几步是一家绸缎庄,福瑞庄——老字号了。
苏影眼前忽然恍惚浮现出当年母亲说过的话,他记得以前母亲最喜欢这家的衣服,那时候母亲就说过,等自己以后有出息了,就去那里给她置办衣裳……
小时候唯一赚钱的生计就是跟街上的人学赌博之术,来不了几个钱,因此看着福瑞庄总是格外向往,等到离开的时候,的确有钱了,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心下不禁黯然,苏影踱步走进去。
“这位公子买衣服还是料子?我们这的东西在风回城都是有名的。”老掌柜迎了上来。
看到他,苏影不免想到幼年时的轻狂懵懂,良久的凝视,让老掌柜都有些不自然了,他才淡淡一笑,道:“我看看成衣,要最好的。”
“公子你看,这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最上乘的料子手工精细缝制,这肩膀腰身的做得恰到好处。您摸摸这质地,看看这花纹,别的店里哪有这种上品。”
苏影用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绸缎,有些迷惘。
嘴角微微扬起,他垂下眼帘,“确实,很漂亮。”
他的手指划过一件件格外精致熟悉的衣服款式,轻声道:“……包起来吧,我都要。”
老掌柜愣了片刻,随即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好,好。我这就叫人帮你包起来。”
逝者已逝,苏影想,活着的人,只有能做一点算一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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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如此轻柔,一如当年一样。血红的落日依旧顺着山巅不紧不慢的落下去。
层峦迭起的黛青色山峦带着一层薄薄的冷红,在|乳|白色的薄岚里时隐时现。紫色,红色,玫瑰色,天青色,鹅黄铯,靛青色……变幻莫测的颜色让苏影有些迷惘。
脚下是无尽绝壁,他低头久久的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公子,这里风大,您仔细着伤了身子。”宁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影缓缓转身,问道:“都烧掉了?”
宁青点点头,“所有您给母亲买的东西都已经烧掉了。”
不像是灵界仙界或是人界,妖界是唯一一个死去的人不能进入鬼界投胎转世的世界。因为原本是动物的它们违反了天道规则,修炼成妖。因此,这里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如今,也只剩下缅怀了。
“今晚,就住在这吧。”看着眼前简陋的小茅舍,脑海中总会涌现许多已经有些微模糊的记忆,苏影不禁微微失神。
见苏影如此,宁青也有些被感染。
忽然,宁青察觉到了什么,警醒的靠近苏影身后。
“宁青?”苏影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道。
“公子,有人来了。”
苏影微微蹙起眉,这里偏僻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当年母亲才会把家选在这。到这来的,除非真是迷路的行人,否则,就是别有用心了……
“什么人?”
听到声音,苏影转身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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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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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身后站着一行人,老少皆有。
为首的是一个续着长须的老人,面如冠玉,白发银须,举止高贵,气度不凡,身后还带着三五个手下一样的人。
适才正是其中一个出言问他。
苏影安抚的看了宁青一眼,随即缓缓上前几步,道:“旅途劳顿之人借此歇息而已。”
那为首的老者看着苏影,忽然眉毛极快速的蹙了一下,眼神掠过一丝难以分辨的思索。
苏影看在眼里。
“你是何人?”那老者沉声问道。
苏影也微微挑起眉,道:“老人家认得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怎么?这地方不能来?”苏影似笑非笑的反问,语气略带点不敬。
老人的眉毛越蹙越紧,最后道:“能否请公子屋里说话?”
眉头微松,苏影浅浅一笑,道:“老人家请。”
伸手推开门,看着屋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陈设,苏影不由的慨叹。
铜镜生了锈,深绿色的东西像是逝去的年华,蓬松却坚固,沿着边缘一点点爬满了曾经光洁的镜面,变得锈迹斑斑,不忍再看。
站在已经结满了铜锈的梳妆镜前,苏影忍不住伸手去拨开那层层浓绿的铜锈。脑海中不禁浮现母亲当年在镜前梳妆的日子。
母亲手里拿着素气的钗子,对着镜子仔细的往头上插,最后对着镜子里站在一边傻看的他嫣然一笑,说:“小影,娘好不好看?”
不是什么软银轻罗百合裙,不是什么锦绣双蝶钿花衫,简单的一件素衣,也能满室生香。
那时候,苏影总是满不在乎的撇过嘴,装作无所谓的说:“嘁,臭美。”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年少无知,现在却已来不及补回……
“公子!”宁青忽然沉声道,苏影这才恍然,抬起头,“怎么了?”
宁青抬了抬下巴,“老人家适才叫您。”
苏影不再多想,走过去在老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歉意的笑笑,“一时间走神了,您说什么?”
老者看他良久,最后对手下道:“留一个就够了,其他人出去吧。”声音中不乏威严。转而对他说,“公子要不要屏退旁人呢?”他说着,扫了一眼宁青。
苏影不动声色的一笑,回道:“老人家不必担心,自我年幼时,他就已经跟着我了。有何话不妨直言。”
老者也淡淡一笑,一点也没因为刚才的提议显出局促,说:“是老朽多心了,那老朽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他看着苏影的眼,“公子可曾是这里的主人?”
苏影心里暗暗一跳,权衡了一下,面上却巍然不动,随即承认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者眼睛一亮,道:“那公子当年是不是和令堂同住与此?”
苏影微微眯起眼,没有回答。
对方似乎认为他是默认了。
“果然!果然如此……难怪,难怪如此相像!”老人低声叨念着。
“那令堂现在何处?”过了片刻,老者不由的激动起来,手掌紧握着扶手,一双满含希冀的眼看向苏影。
苏影默默地看着他很久,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当,歉意的笑了笑,说:“老朽失态了。”
苏影这才垂目淡淡道:“无妨。家母很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看着老者眼睛明显暗了下来,苏影也不再说话。
“老朽自去年找到这里,来了不下二十次,今天见到公子还以为……罢了,不说也罢。”
苏影挑起一边眉毛,“老人家是家母的故人?”
老者苦涩一笑,说:“算不得故人。”忽然皱起眉看向他,“公子……不是妖界人?”
听到此话,苏影心底警醒了几分。
莫非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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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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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思忖片刻,苏影才笑着,略一摇头,不紧不慢道:“在下是灵界人,只不过有一半妖界血统而已。”
老者略显不解的蹙起眉,“按灵界年纪,公子也应成年了吧?”
苏影礼貌地笑笑,“差六个月。”
老者显得有些诧异,似乎抓到了问题所在,问道:“一百八十年前,灵界和妖界不是还不能通婚么?”
苏影见他确实心思敏锐,于是道:“正因如此,家父才把家母独自丢在这,事隔多年之后发现家母竟然有了孩子,这才来妖界接我回去。”
“那令堂——”老者不依不饶,苏影抬眼看着他,打断说:“老人家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那老人被他的话一堵,显得有点无奈。
“谁能想到,当年殿下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家……”老者摇着头,显得格外苍老,“也是,以她的身份倘若被人知道与灵界人私定终身还诞下子嗣,必然会被处死,就连孩子也不会有活路……”声音渐渐低下去。
“事到如今,老朽便相信公子吧。”老者抬头对上苏影,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苏影能感觉到他猛然认真起来,不由得正色道:“老人家但说无妨。”
“不出意料的话,令堂就是我妖界失踪近两百年的流月公主。”
流月……公主……么?
原来他还是妖界的皇嗣?
脑海升起这个想法,不禁内心自嘲地笑了笑,苏影表面上不动声色,漫不经心道:“老人家玩笑开大了。”
老者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老朽也不愿把公子牵扯进来。只希望公子能先听老朽把话说完。”
苏影无所谓的点点头,失意他说下去。
“流月公主的父亲就是妖界的前任妖帝。先帝的四个儿子死得早,四位王子留下的两个子嗣也都早年夭折,所以格外宠爱天资聪颖的三公主。但两百年前,三公主在外出游玩之后就不知所踪,陛下急的茶不思饭不想,再加上国事繁忙很快忧劳成疾,不幸于三十年前驾崩。陛下生前膝下再无子嗣,惟一的亲生骨血就是三公主,三公主失踪后,便再无一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苏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接着道:“陛下驾崩后,唯一与陛下血脉相近的,就是陛下两个兄弟的儿子,也就是梁王和魏王的儿子。但就血缘来说,两个人再无高低之分。梁王和魏王死得早,两个世子就为了皇位斗得死去活来,妖界的朝堂上大臣更是分作两派,你死我活。”
他充满希望的看着苏影,苏影装作不懂,微笑着避开他的眼神。
“因此,倘若现在有一个三公主的血脉可以站出来掌控大局,助我妖界安定天下,结束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一统妖界,对皇室,对妖界,自然是最好的。”
苏影看他说的差不多了,一字一字地说:“且不说我答不答应,老人家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老人舒眉朗然一笑,说:“公子真是机敏过人,老朽当真来对了。”顿了顿,“不瞒公子,老朽乃是先帝钦命的妖界丞相——萧谦,因此实在不能坐视不理,这才出此下策。”
苏影看着他的眼睛,确认这一点上他没有骗自己,才淡淡道:“在下明白丞相大人的美意,只是怕要让宰相大人失望了。”
萧谦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立刻回绝,不解的紧皱眉头,“公子为何不肯?依老朽看,公子的胆识才华掌我妖界实在绰绰有余。”
苏影识相的摇摇头,手指轻轻叩着桌子,“且不说有无才华胆识,我也并非肯定就是三公主之子,更何况,我在灵界才刚刚有点作为,这就要离开,岂不是强人所难么?”
天上掉馅饼?苏影可不傻。
那冒出来这么一个在妖界身居要位的老头?还誓死要扶持他?
他当自己是被权势冲昏头脑的傻子么?
萧谦苍老的脸顿时显得格外疲惫,像是毕生夙愿顷刻化为泡影一般,“没想到找到了三公主的血脉,竟然要无功而返?以二位世子的学识德行,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妖界?”
苏影没兴趣看他继续演下去,装模作样的面带愧色道:“请萧大人体量在下,在下确实难以割舍对灵界之情。”
“公子当真不在考虑一下?”萧谦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痛心疾首了。
苏影笑着浅浅摇了摇头。
“公子不必急于回答,不如这样,”萧谦手指捻须,“老朽给公子半年时间,公子尽管仔细考虑便是。妖界这边,”他微微咬牙,“老朽替公子顶着。不等到公子的答复,决不让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登基。”
苏影抬头看了他一眼——敢说出这种话,他感慨之余再蠢也明白,他是在委婉的告诉自己他有实力扶他上位,也愿意支持他。
不过究竟有什么隐情,这就不知道了。
苏影拱手正色道:“丞相大人心意在下感激不尽,既然如此,定当尽快给予答复。”他犹疑了一下,道:“敢问大人一件事。”
萧谦面露慈祥的笑容点头示意他说。
“敢问……家母的闺名是什么?”
萧谦沉着一笑,缓缓捻须说:“公子可知道天下五大家族?”
苏影淡淡地点点头,说:“天下初定,势分五家。仙界司徒,灵界上官,妖界南宫,鬼界晋楚,人界慕容。其中以司徒、上官两家势力为最,晋楚略显式微,南宫、慕容两家便落于下风。千万年以来,五家各治理一界,从未更改过。”
萧谦满意的点头,道:“公子所言不错。妖界的国姓便是南宫。三公主的闺名,就是南宫月下。”
苏影默默念着这四个字——“南宫月下。”
“公子幼年时候,三公主叫您什么?”
苏影的眼帘动了动,“……叫我小影。”
“那公子若是同意来妖界,就应该更名叫南宫影了。”
……南宫影么?
苏影心里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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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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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萧谦极力挽留苏影,希望他多在妖界逗留一段时日。
思索再三,苏影也并没有急着回灵界。
反正他是没有长期留在妖界的打算的,那么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到妖界,既然如此,他索性呆上一段时间。以后就是想来,都不见得有这个机会了。
萧谦把他安排在了风回城外的一个别院,环境清雅幽静,侍从也不多。
别院里画廊曲桥处处精致非凡,尤其是花园尽头的一池荷塘,池边种满烟柳,池内白莲似玉,当真有几分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的味道。
此情此景,实乃修身养性之良处也。
有时候,苏影也会想到以后。
六个月后,他就会名正言顺的和麒鸾在一起。
无论是暗影的事还是凌殇的事,都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也加倍沉重。
不过还好,当下,正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看薄春微雨,品盛夏繁花,赏清秋风月,味寒冬暮雪。
虽然苏影知道,这只是拖延和逃避,可是他真的无力用第二种态度去对待。
自从住在别院里,萧谦隔三差五就派人给他传来一些妖界朝中的消息。开始时候只是陈述性的叙事,后来就若有若无的增添了一些寻求意见的语气。更有甚者,萧谦派遣手下的频率由起初的三五日一次到了现在几乎每日两到三次。
虽然风回城离妖界首都御尘非常近,一天来回三四趟也不是问题,可是我难得的清闲和平静总被一帮拿着信件风尘仆仆的人打断实在是煞风景。
而且如此看来,萧谦此举似乎真有将妖界政事交付给他的打算。
苏影指尖划过是从快马送来的信件,眯起眼思索。
起初,苏影只是该赏花赏花,该品茗品茗,不过后来拒绝次数多了,看那侍从手托红漆封过的密信,询问朝堂上乌烟瘴气的事,就连拘束都被萧谦此举磨了个七八分。
现在再有信送过来,他已是非常认真地提笔蘸墨,时而和宁青商讨,连处理对策带事后善后办法一一写得清楚,反复思索没有遗漏才让等在府里的小厮送回去。而且据之后宁青探听回来的消息,萧谦那老头是一点没落全部照搬了。
苏影的对策一直是怀柔性的,让魏王和梁王的两个儿子想斗还斗不起来,还都得依赖于萧谦这个手握重权德高望重的元老的支持。萧谦表面上处于中立,但其实私下两边都帮过,所以谁也拿不到他的把柄。
所以,妖界的权力当下基本定局为“天下三分”。
这正是苏影想看到的,毕竟,暗影的势力才伸到妖界来,浑水才好摸鱼,对于他还不甚了解的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还是不要贸然让他们中的一个掌权的好。
所以,在一段时间之内,萧谦的支持就是官方的首肯,有了官方首肯,想必暗影的发展会更加顺利,因此他不能随随便便就不要了。
说到暗影在妖界的立足发展,苏影不禁想到穹潇。
自从穹潇接了他的任务,这一个月多以来已经在妖界做得风生水起。每次看到他送上来的类似汇报总结的文件,苏影都慨叹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这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材居然落到了自己手上,同时也不禁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可以培养出这样的人?
苏影眯起眼——再有就是,这种人如果不能让他完全折服在自己手下,危险永远大过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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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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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灵界到妖界边疆的路程就走了大约一个半月,算算在妖界呆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快三个月。
除了休养生息和帮萧谦出谋划策,这一个多月里苏影已经粗略地把别院藏书楼里的书目录都翻阅了一遍,其中有很多医药典籍在灵界都很少见,甚至还有极少数是珍本。
苏影起初还不太在意,后来闲的无聊了,就开始研究这些种类繁多五花八门的药理。他本来打算再呆上几天就启程回灵界的,结果这书看着看着一晃又过了一个多月,算一算时间,他已经在妖界呆了快三个月了。
宁青这三个月里每天都在书房和他一起研究这些草药针灸医理,半个月前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研习毒药,搞得苏影一头雾水的和他一起捧着本死沉的书看如何下毒害人而把自己摘得干净。
宁青学习的效果很快体现出来,那就是——在宁青的不断努力下,别院的树木花草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毒害——草木叶子有红有蓝色彩缤纷,可惜正常的绿色却少之又少。
不过在宁青“如火如荼”的研究下,苏影的下毒功夫也是快速的上升着。
有一次苏影在房间里背一个药方,背到一半宁青冲进来满脸喜色的要求自己和他去花园看看,苏影不解其理莫名其妙的就跟着他去了。
于是,当宁青眼角挂着激动的泪水把整片没有一株活着的植物的花园指给苏影看的时候,苏影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样的日子,平凡倒也有趣。
这两天苏影正和宁青研究一个用意念伤人的方法。书上写的很玄妙,说是惯用此法者,可以意念使十步之外的人受伤。
宁青按着书里的配方瓶瓶罐罐也配了不少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