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推崇“酒神精神”正是勇于把疑问号、负号改写成惊叹号、正号的积极、向上精神。
21世纪的人类及其文明迫切需要这种精神。
最后,关于尼采,我想说,1889年1月,44岁的他急性发作精神病,其后11年,他始终没有康复,最后死于1900年,享年56岁,算是短命天才。
一百年来,关于他的精神病,一直有研究文章发表。如1900年1月6日柏林《未来》(die zukunft)发表《尼采的病》,以及1910年1月14日柏林《日报》(der tag)上的《尼采病》。再就是e.f.podach的书《病人尼采》(德文版,1937年);k. schlechta《卧病不起的尼采》(德文版,1959年)。
尼采的妹妹一直坚持认为他哥哥是因三氯乙醛中毒引起的精神病急性发作。尼采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结果体内毒素在经年累月中积累过多,大脑受损害,神经系统发生病变,错乱,精神变得极度沮丧、忧郁和悲观。他说:“阴郁的时刻,整日整夜,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活的。有种黑洞洞的绝望抓住了我,先前的我从未经历过这种心境。”
今天的精神病学告诉我们,有害物质(如有机磷和某些重金属)进入体内会引起中毒性精神错乱,症状包括昏迷、意识障碍、人格改变等。
后来,尼采的双目几近失明。在朋友眼里,他成了一位孤独的怪人。他不能行走,呆坐在轮椅上,茫然无语。尼采自己也说:“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大不幸。”是的,生老病死,谁能逃脱、幸免?这景象是否从一个侧面证实了我提出的这个命题呢:
天才接近疯子。
尼采的哲学太疯狂。他自己不当心,便从天才滑向了疯子,左右两只脚都踏进了精神病院。因为他的脑神经承受不住太疯狂的思想!被压垮了!
一个人疯无关大局。整个民族、国家疯了呢?尼采死后只有14年,德国便卷入了疯狂的第一次世界大战。1939年二战爆发。从战争的思想根源来说,我们不能说没有一点尼采的身影。
对希特勒、纳粹运动和许多德国人的疯狂、集体犯罪,尼采该负多少责任呢?
对德国和欧洲文明之旅,我们该怎样评估尼采的功与过?
作为本章结语,我想提一下,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中的“黎明恐惧症”(eosophobia)。
患者对黎明的景象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比如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黑夜一丝丝地退去,一轮红日仿佛是跳跃式地在天边缓缓升起。仔细想想,这场面,这天文现象是很怪异的——我多次也这样想过而百思不解,心里有种困惑和忧郁弥漫。
也许,这天下第一荒诞和怪异现象不是靠逻辑推理能够吃透的,而要靠主观感受、体验去琢磨,识读,领悟。
黎明代表新一天的开始。
其实黎明恐惧症患者是不敢面对生命将要承担的苦与乐,忧和喜。他不敢面对现实世界,不敢用一种拼搏、战斗的姿态去迎接新的一天。病人把忧郁症推向了病态的极致。
我想起今天的中小学生,由于课业负担过重,承受的心理压力太大。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就非常不愿看到每天早晨第一缕阳光射进卧室的窗。推开早晨的窗是要有生存勇气的。
我理解这些过早承受人生过重压力的少男少女。
不过,我的少年可没有受到当今少年如此大压力。文明越发达、先进,压力会越大吗?这叫进步吗?
青年时代,我很害怕朦胧黄昏,内心有种“黄昏恐惧症”。暮色苍茫,宿鸟归飞,我有种茫然、无家可归感。我尤其怕周末黄昏。这种轻度的“黄昏恐惧症”断断续续延续到我45岁左右,后来还是写作彻底驱散了这症状。所以是写作拯救了我,安顿了我的漂泊灵魂。
今天的我,早晨起床,推开窗,第一句独白是:“感谢造物主,又赐给我新的一天!”
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热爱生命。
对黎明第一缕阳光的态度,能检测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是病还是健康?是逃避还是拼搏?是悲观还是乐观?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回避和厌倦的东西有六样:
阳光、空气、淡水、土地、母爱和爱情。
因为它们是构成生命本质的元素。担心、害怕失去它们才是我们忧郁的理由。而忧郁产生哲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