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韩‘玉’笙以为寻找韩景鸿会非常困难.一年半载不一定会有结果.谁知.不到半月时间.汉唐就给了他一个地址.说韩景鸿就住在离这个城市最近的自然风景区的一个庙宇中.
“二十多年了.怎么这么容易找到.我原來也打听过.一点线索也沒有啊.”韩‘玉’笙很不解.
汉唐笑笑说：“都什么年代了.信息化社会.媒体那么发达.网络搜寻比什么都來得快.再说了.一个常年穿汉袍的人是很容易被筛选出來的.”
汉唐问他.要不要送他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了.”韩‘玉’笙想.韩景鸿恐怕不会希望被生人打扰.
韩‘玉’笙见到韩景鸿的时候.他正坐在山崖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这些年这座山峰已经成了热‘门’旅游景点..经济开发让那些深藏的原生态景观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红灯区那些擦脂抹粉的‘女’人一样毫不害臊的在大街上兜揽生意.何况这座不幸与大城市毗邻的山头呢.虽然不是周末.主峰上依然游人如织.不过.韩景鸿坐的地方是在旅游景点之外..那地方很危险.也沒有路.一般人过不去.
他端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素白的汉袍.好像是在吹埙.不过在风声和不远处游客嘈杂的背景声音作用下.韩‘玉’笙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出韩景鸿吹得是《静‘女’曲》.那曲调韩‘玉’笙那么熟悉.不需要听觉就能够唤醒他心中的记忆.
韩‘玉’笙眼前出现了静‘女’..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薄绸长裙.细腰上松松地系着一条水绿长带.飘逸轻灵.好像刚从汉画上走下來.她的皮肤细腻温润.散发出幽微的香味……
时光多快啊.看看眼前的韩景鸿.虽然韩‘玉’笙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才五十三岁.他的须发全白了.他坐的地方山风一定很大吧.韩‘玉’笙看见他长长的髯须飘得很高.他宽大的袖袍鼓得很饱满.让人觉得他随时可能随风而去.
韩‘玉’笙不敢惊动他.坐在远处静静的守候.
那个晚上.他俩在山脚寺庙的僧房里抵足而眠.就像四十多年前他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每到冬季.到了那些滴水成冰的严寒夜晚.他们会冻得睡不着觉.韩景鸿就会在宿舍管理员查过夜后.悄悄从上铺溜下.把自己的被子和韩‘玉’笙的合在一起.挤到他身边.然后两人相互把冰凉的脚板塞到对方的背心取暖.
“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韩‘玉’笙有一连串的疑问.
“唉.说來话长啊..”韩景鸿叹息说.“我根本沒有出国.静‘女’失踪了.我哪还有心思出国.我告诉你短时间不能见面就是要去找静‘女’.当时我想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到.”
“不找到她我无法心安啊.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提出要嫁给我.其实就是希望我能给她肩膀让她靠一靠.可是我.我.”韩景鸿无力的摇着头.看得出來.虽然事隔二十年了.这样的叙述仍然让他非常痛苦.“我居然拒绝了她.她还是个小‘女’孩啊..一个小‘女’孩向我求助.我.我一个大男人.竟然不肯保护她.我真的不该.不该啊.”韩景鸿“噗噗”的捶自己的脑袋.
韩‘玉’笙垂下了头.泪水无声的溢出..他很多年沒有流过泪了.
“要是我肯帮她.她也不会跳崖..”
“你说什么.跳崖.”韩‘玉’笙声音发颤.“在哪里.这儿吗.”
“是啊.是在这儿.我每天坐的那个地方.就能看到她跳下去的那壁山峰……”
“不可能.你凭什么断定她跳崖.”韩‘玉’笙生气的质问.“你凭什么认定她跳崖.她那么年轻.她可以再好好生活一百年.我不相信.”
韩‘玉’笙原本想通过韩景鸿找到静‘女’.他根本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也不想这样啊..”韩景鸿尽量平静的叙述.“我找了她好久.她的父母、亲戚、朋友、同学..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凡是能寻访的.我都找遍了.都沒人知道她在哪儿……”
“可是她也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既然她要隐藏起來.肯定不会让熟人知道她的行踪.”韩‘玉’笙高声说.
“是.当初我也这样想.”韩景鸿说.“我细致地回想平日里她提到过的喜欢的地方.每个地方我都找过了.直到找到这里.在这个庙子里听到了她的故事.”
韩‘玉’笙觉得浑身发软.他已经沒有勇气追问了.
“院里的方丈认出了她的照片..她在这里住过一晚.还上过香.何况她那么特别.所以他有很深的印象..他告诉了我出事的地点.”韩景鸿低声的叙述.
二十年前的夏末.在暑假即将结束.各个高校都在作开课准备的时候.一对大学生情侣.在这座山的峰顶上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时候.这地方还沒有完全开发.游人很少.入夜了.峰顶上只剩下了那对情人.月‘色’很好.月光下的景‘色’幽静而神秘.让他俩产生飘飘‘欲’仙的感觉.他们舍不得离去.
然而峰顶的夜是很凉的.不一会儿.两人就受不住了.就在两人依偎着要离开峰顶的时候.眼面飘过來一个长裙‘女’孩.
“说‘飘’.是因为她走路太轻盈了.毫无声息.”那两位大学生对方丈叙述说.“加上她一身白‘色’长裙在峰顶的夜风中不停的飘动.给人的感觉就是‘飘’.”他们强调.
“最初我们沒反应过來.觉得那是一个幻觉.要么就是一位仙‘女’.或者是一缕幽魂.”大学生的叙述很生动.“后來想起应该是游人吧.就向她打招呼.可是她好像根本听不见.她从我们面前飘过去.好像我俩不存在.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她似乎有很深的忧郁.”
“那种感觉很奇特.很美.像梦境.”大学生说.“我们受到了吸引.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
“她飘到峰顶的边际.那里是悬崖.因为月‘色’好.所以可以看到崖下的云层.云层很厚.朦朦胧胧的白.让人产生错觉.好像那里是很安全的.”
“她停下了.她的衣裙在崖顶的大风中飘舞得很厉害.让人担心她会被卷走.我们反应过來.想去叫她.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歌声.”
“太美了.歌声太美了.”两人连声感叹.“不可能有比这更美的歌声了.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是值了.”
但是唱的什么歌.两人都说不出來.说是从來沒有听到过.感觉很幽远.像是从古渺的旷野上飘过來的.
就在两人被歌声‘迷’醉的时候.那‘女’孩忽然飘了起來.飘到了空中.然后向崖下朦朦胧胧的白云飘去.
“她不是寻死.她是飞向那些白云.因为那些白云看起來很安全..”韩景鸿向韩‘玉’笙解释.“要开学了.她很彷徨.沒有归宿感.她觉得白云很安全.就因为我们沒能给她安全感.”
那一夜.两人都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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