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韩‘玉’笙自我催眠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密林间的大池塘.看到了凝碧的塘水.看到了半开半闭的洁白的睡莲.看到了小小的它徒劳的挣扎.他还看到了那条从对岸搭过來的窄窄的木板.不同的是.这次他走上去的时候.木条并沒有断掉.只是颤巍巍的.很吓人.他沒敢过去.
汉唐來的时候.韩‘玉’笙问她.木条断与不断有什么不同的象征意义.汉唐稍稍有些迟疑.还是告诉了他:“水塘象征‘性’.木条断的时候.你的心里对‘女’‘性’还有潜意识的排斥.你对你母亲的憎恨消失之后.你的‘性’感觉就会逐渐恢复正常.”
“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韩‘玉’笙第一次研究‘性’的打量汉唐.
汉唐略微有些不安.她解释说.自己是心理学硕士.心理分析是她的专业.至于行外的东西.她也懂得很少.
“是这样.”韩‘玉’笙沉‘吟’地说.“看來你是秦远特意挑选來的了..秦远是不是告诉你我有心理‘毛’病.”
汉唐微微红了脸.说:“他只是想帮你.沒有恶意.如果你对我的服务不满意.我可以..”
“哪里哪里.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很满意.”韩‘玉’笙把汉唐的纤手放到自己掌心轻轻拍拍.诚恳地说.“我非常满意.”
下次汉唐再來的时候.韩‘玉’笙问她.能不能帮自己寻访一个人.汉唐满口应承.
韩‘玉’笙要寻访的.是韩景鸿.
《静‘女’》推出以后.让秦远都沒有料到的是.反响那么强烈.《静‘女’》不仅卖了大价钱.还被年画商制成了当年挂历的版面.静‘女’也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静‘女’的父母都是受人尊敬的高级知识分子.二十年前.正派人家的‘女’孩做luoti模特是很丢面子的事.面子.在国人的观念里至关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面子.曾经有个被歹徒**的年轻‘女’‘性’.侥幸逃脱后.丈夫认为丢了他的面子.要求离婚;父母认为丢了他们的面子.不让回家.这个‘女’人更是承受不起一次次颜面扫地.跳河自杀了.可笑的是.那些个不懂东方文化的西方人居然还大‘惑’不解.问什么歹徒都沒有杀她.她为何还要自杀这样一类的愚蠢问題.《阿q正传》上.假洋鬼子的老婆为假洋鬼子的假辫子跳了三次井.可是在阿q看來.她沒有跳第四次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阿q肯定不能与静‘女’的父母相提并论.静‘女’的父母也沒有‘逼’迫静‘女’跳井.他们不过是强制静‘女’起诉韩‘玉’笙.要求高额的‘精’神赔偿.他们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面子.固然看不见‘摸’不着.仔细想想.其实它也就是各‘色’人等的‘精’神包装.人有三教九流.上下尊卑的差别.这‘精’神的衣服自然也就有了相应的高低贵贱.静‘女’的物理衣服从來都不是低档次的.既然韩‘玉’笙胆敢剥掉它们.那么.要求他赔偿一套能够挽回‘女’儿颜面的‘精’神服装就不能算是很过分了.
问題是静‘女’不愿意.她明确的拒绝与父母合作.然而这个时候.她的经济并沒有独立.她还要仰仗父母替她支付不菲的教育和生活费用.也就是说.她还不得不受制于父母.这一年.静‘女’已经进入了十九虚岁.以她这样的年龄.在她所接受的道德观念的支配下.她作出了一项重大决定..出嫁.
中国的伦理总有一些高妙得让常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比如同为‘女’‘性’.同样是打情骂俏或者同样红杏出墙.如果已婚.似乎不能算是践犯天条.社会无需群诛她.惩治她的责任理应由她的男人承担.然而如果从未出嫁.就算她早已成年.同样的丑事招來的白眼和唾沫足以对一个正常人的神经系统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也许是自古以來‘女’人的身体就是男人的佳肴.不是早就有一种说法.“‘女’儿无夫身无主”吗.已婚的‘女’人已经被人购买.旁人自然无权下箸..除非主权人主动邀请.不过那样的主权人要么是大傻蛋.要么是大‘阴’谋家..像战国时候的吕不韦.要做一本万利的投资的.‘女’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替他带來产值的资本.那么未婚的.是不是因为主权未定.人人..当然是男人们.都认为原本可以有自己一份.所以凡是未婚‘女’人出格.所有的男人都会觉的是自己又一笔无形资产的流失.所以他们格外不肯原谅.不单男人们这样.‘女’人.因为同男人们总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理还‘乱’的联系.所以她们乐意做男人的帮腔.甚至可能比男人做得更过.借此來更有力的衬托自己的良家品行.也是借旁人的资产來使自己道德升值的高明手段.
静‘女’的压力可想而知.而静‘女’选择出嫁.也正是希望逃离道德力场中心的强力挤压.
静‘女’的未婚夫是韩景鸿.静‘女’主动找到了他.
在听明白了静‘女’的來意之后.韩景鸿沉默不语.
“你说过你爱我.”静‘女’艰难的表述.
韩景鸿仍然沉默.这种沉默让静‘女’心中空得发痛.
“你不肯原谅我.为了那幅画.”过了好一会儿.静‘女’低声问.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題.”韩景鸿不看静‘女’.下意识的拨‘弄’摆放在手边的古筝.那古筝在他指尖下发出一个一个凄凉的单音.这些音符在室内盘桓.越积越多.
“你跟了我.不会快乐.”过了好久.韩景鸿才补充说.
静‘女’无语.
两人就这样站着.静‘女’站在‘门’边.韩景鸿站在窗前.两人相距五步.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不知过了多久.静‘女’低声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韩景鸿的头深深垂下.
静‘女’无声的出了房‘门’.
韩景鸿的身影凝固一般.夜幕降临.他清瘦的身形被逐渐模糊的光线一点点‘抽’干.最终在室内全然的黑暗中完全遁形.
韩‘玉’笙不知道这个场景.他甚至不清楚外面炒得沸沸扬扬的《静‘女’》案.他生活在自己的‘精’神天地.外部世界的风起云涌日月更新很难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且.自从遇到了秦远之后.衣食住行再也不用他‘操’心.而他旺盛的创造力也得到了有效的‘激’发.他沒日沒夜地与画为伴.用当今的流行语.他实质上只是一个画虫..一个不管日月轮回‘弄’不清白黑‘交’替.只管在画布和颜料堆里爬來爬去的小虫子.
韩景鸿來找过他.韩‘玉’笙记得两人最后一次面谈的话題是静‘女’.韩景鸿问韩‘玉’笙静‘女’有沒有來过.韩‘玉’笙说沒有.
“真的沒有.”韩景鸿明显很着急.
“沒有.”韩‘玉’笙不知为什么避开了韩景鸿探究的目光.又补充说了句.“沒有..真的沒有.”
几天后..韩‘玉’笙记不清是几天还是更长的时间.在天才得到‘激’活的最初阶段.他大脑处于亢奋的高热状态.他狂热的作画.那些奇妙的思想和诡异的画面不断涌入他的脑际.让他应接不暇.让他心无旁骛..韩景鸿给他挂了个电话.告诉他说自己要参加中国民乐队去欧洲巡回演出.短时间内是不会见面的了.
“那好啊.你这个音乐天才.终于登上世界乐坛了.看來我还得加油啊.老兄.”韩‘玉’笙显然很为他高兴.
“那就再见了.”韩景鸿的声音似乎并不愉悦.
从此.韩‘玉’笙再也沒有接到过韩景鸿的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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