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阳阳几步跳过来,“我来我来!”
“不不不不!”老先生赶忙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是被阳阳的假水弄怕了?怕喝了不起作用?”江成女人笑。
“我保证取真水,我对天发誓,我可不敢糊弄俩前辈!”阳阳说。
“不是不是,”老先生说,“沁音姑娘说得好,做这种事一定要心诚,心诚则灵。诚心诚意自己取水,对天发愿,应该才有神效!”
老妇人说,我来吧。老先生说,这种活儿,有我在哪能轮到你。说着就弯腰解鞋带,老妇人蹲下身帮他。
老先生也是捏着一个矿泉水空瓶,一手扶着崖壁,小心的往泉眼趟过去。
“小心,小心,前辈小心!”年轻的一代都在那提醒。
“慢点,你慢一点,别急,千万别急!”老妇人不断的叮咛。
老先生攀着岩壁,弯下腰,把空瓶沉到泉眼里面,小心的灌水。
“我取到水了,同心泉水,神水,圣水,哈哈!”他把灌得满满的塑料瓶高举过头顶,骄傲而又兴奋的大笑。
“你慢点,当心脚下……”
老妇人话音未落,只见老先生一迈腿,踩着一颗松动的石子,脚下一滑,一屁股坐下去,身子往后仰,眼看头就要淹进水里,右手还高举着那矿泉水瓶,不让里面的水倾倒。
几个年轻人顾不得脱鞋,高一脚低一脚的疾速奔过去,把老先生从水里托起来,往岸上抬。
“我的水,我的圣水……”老先生*着,坚持端举着水瓶。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老先生放到一个稍微平坦一点的大石面上,让他平躺下,江成和阳阳替他周身捏拿,检查有没有伤到筋骨。
“水,我的水……”老先生*着说。
“你呀,真是,命都不要了,还顾那瓶水……”老妇人噙着泪,从他手中接下矿泉水瓶,小心翼翼的放到一边,又过来看他,嘴里还在数落,“一瓶水算啥,那泉里多的是,就算是水都干完了,人也比那瓶子要紧嘛。人家都是要钱不要命,还没见过你这样要水不要命的!”
“水当然重要啦,我这辈子已经没几天的命了,那水管的可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当然要紧了……”老先生一边*一边回答老妇人的话。
江成和阳阳把老先生周身拿捏了一通,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江成说:“好在没伤到筋动骨,皮肉擦痛,不碍大事,歇息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老妇人又忙着给老先生检查明伤,看他只是左手下撑的时候,手肘手掌有些擦伤,破了两处皮,不算太要紧,就从自备的急救袋里找出消炎药粉,替他撒上。老先生挣扎着要起来,众人不让,要他再躺一会儿,缓过劲儿再动。老先生不好意思老给大家找麻烦,只好规规矩矩的平躺在那里,面对着无云的蓝天静养。
江成女人坐下来脱鞋,江成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女人见他明知故问,也不说破,只说:“我去打水。”
江成说:“要去我去,用不着你脱鞋。”
他女人说:“还是我去好,你是组团的,得照顾一大堆人呢。”
江成说:“打水和组团又不冲突,你那身上不方便,不能趟凉水。”说着两下蹬掉鞋,抢过女人手边的水壶就要走,被他女人一把拽住。
“你这是干啥?”江成说。
“我说过我去!”他女人坚持。
“你不信任我,怕我打来的水不灵验?”江成说。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都信不过自己,还是我去!”他女人坚决地说。
“那就算了吧,谁都别去了!”江成说。
“为啥?”他女人问。
“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喝那水又有什么意义?”江成说。
“怎么没意义?怎么会没意义?”江成女人瞥了大家一眼,看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这边,就换了温婉的语气说,“我们是夫妻,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做现世的夫妻已经够了,难道我就永久的包干给你了,连下一世选择的自由都没有了?”一着急,江成的语调高了起来。
“你得对家庭负责任,你总不成想第三者插足……”江成女人不由自主的睨了沁音一眼。
“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第三者插足?难道这一世和你结了婚,就永远逃不出你的如来佛手掌了,连下一辈子都不能找别的女人了?”江成气呼呼的质问。
江成女人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了,“不是我要拽着你,婚姻就有责任和义务,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都要有约束!我们是有孩子的,你不和我做下世的夫妻,你让我们的儿子咋办?”
老妇人听到这句话,全身一颤。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少拿儿子来要挟我!”江成也顾不得体面,喉咙更大了。
“我要挟?那是你做出来的儿子,他跟你姓江,你不对他负责,难道还要我在大街上抓一个人来负责吗?”大概是因为生理原因,加上窥透了江成的心猿意马,造成了心理紧张――这可不是平日里和旅行社的小姑娘打情骂俏那种只捡便宜不出血的事儿,那种事情江成女人虽然很反感,但她知道那毕竟不会对他们的婚姻造成太大的威胁。而眼前这种彬彬有礼的交流里面却有深藏的危机,江成女人很懂这一点――长期隐忍积压在胸的不满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了。
“你抓屎糊脸!”在沁音面前失态,让江成心里非常窝火,这种窝火更加降低了他的自控能力,这让江成从心里鄙视自己,这种鄙视又使得他心情更加沮丧。
“你自重一点,几十岁了说那样不负责任的话,一点也不自重。”江成尽量把自己的音量控制下来。
“什么?我不自重?我哪点不自重了?”他女人跳起来,完全不顾平日里自己精心打造的“贤妻”形象,冲着江成大喊大叫,“不自重的是你!我相夫教子,什么时候出过轨?你在外边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金的女人上床……”
话一出口,江成女人就后悔了,她知道这下篓子捅大了,这张底牌她要不亮出来,攥在自己手里,永远都具有威慑力。可是一旦脱手,就像已经发射的*一样,最大的功效就是把目标炸得稀巴烂,可是你也从此丧失了对它的控制权,更不要说有那种重器在握的底气了。
通常夫妻争吵中,男人往往处于下风。一是他们不善言辞,按科学说法,男人是重行动的动物,大脑的语言功能远远不如女性;一是他们不好意思骂女人太过,那会有失男人的风度;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们多半都有软肋。这种软肋在外面可以包装,或许不为人知,可是家庭就像舞台的后场,演员终归要在那里卸掉戏装,洗净油彩。所以,不管男人在外面有多会装样,却很少有不被自家女人识透的。
当下江成听了这话,脸上挂不住,由红而紫,由紫而青,又由青而白。想要发作,那更是自毁形象。正在难堪之时,阳阳跑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嘴里说他:“不喝就不喝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我和乐乐不也没喝吗?”
江成女人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她不能对阳阳发作,那会使她彻底失掉人气。她也后悔不该捅破那层窗户纸,因为她毕竟还想和江成继续走下去。而且她也很清楚,比较起其他条件相当的男人来,江成算是正经多了,至少他还从来没打算过要毁掉他们的家庭。
剩下的几个女人中,沁音觉得这事自己最不方便插言,老妇人和江成女人很少交流,乐乐又不知道轻重,所以一时她们三人都没有说话,江成女人站在那里,感觉孤立无援。
江成被阳阳拉到远处,在那里抽了两支烟,平息了一下心中的火气,走过来对大家说:“对不起,我这个组团的不像话,破坏了大家的情致,我检讨!”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有啥可检讨的,都是性情中人,谁还没有个喜怒哀乐啊。阳阳说,你看我和乐乐,一天不吵架,心里还闷得慌呢。乐乐去拧他的脸,说,就你脸皮厚。阳阳边躲边说,你就爱我厚脸皮,我要不厚,你还不喜欢了呢。乐乐说,是啊是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我就喜欢你这个小坏蛋。说着就在阳阳脸上“吧嗒”亲一下。
他们两个一打闹,气氛就活跃了。江成女人也敷衍出一丝笑容,当下江成就说,如果不打算在这里过夜,我们就该往回撤了,抓紧一点还可以赶到前晚那家藏胞屋里过夜。
说着就要走了,老先生说,请稍微等一下。大家这才想起,他和老妇人的喝水仪式还没有举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