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晓东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张顺强在晓东屋里住了下来，晓东上班的时候，他就关在房里网游。过了两天，晓东不高兴了，说：“你不是说要找工作吗？成天呆屋里，工作会从天上掉下来？你总不能赖在我身上，让我养你一辈子吧？”
“过两天，过两天吧，哥，求你让我歇息两天嘛。你不知道我在他们那里上跑步机，成天就是不停地跑啊跑啊，跑得我天昏地暗的，好像我这辈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这样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来跑去总是跑不出那个跑步机……”张顺强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咳，我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了你的高利贷，我看你这一世是存心要剥我的皮喝我的血了！”晓东一看见眼泪，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只好由着他了。
可是没过多久，晓东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发现那孩子在翻查他的电脑资料。
“喂，你说实话，你到我这儿来到底是什么目的？”那天晚上，晓东把张顺强叫到面前坐下，郑重其事的问他。
“没没没什么目的。”张顺强说话又开始打结。
“没目的，你查我的资料干什么？”晓东问。
“我我我没没没查查什什什么资资资料，”张顺强越是结巴得厉害，“我我我上上上上网网网玩玩玩玩……”
“我看你真的是在‘玩完完儿’，”晓东说，“你查过资料电脑上有记录，幸幸幸好我还没有教教教你彻彻彻底清除记录这这这这一招！”晓东调侃他。
张顺强又低下了头。
“你要不愿意说，那也是你的权利，我不能逼你。”晓东说，“但是，请你马上离开这儿，我不能在自己的房里安插一个奸细！”
“哥！”张顺强抬起头来，晓东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恳求的泪光，虽然那双眼睛已经褪尽了新闻发布会上的单纯与羞涩，但还是让晓东于心不忍。
“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想瞒你，就是主主主编……”
“主编叫你来干什么？”一见他又要打结，晓东赶忙替他说出来，“是主编不让你告诉我，是他叫你来偷查我的资料，就因为你的香汗不香了，想在我这儿查到原因，好让你继续流香汗，他们好继续赚钱，对吧？”
“对对对对对！”张顺强一个劲点头，配合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们从你身上赚取了多少？”晓东问。
张顺强茫然的摇摇头。
“肯定是巨资啊！”晓东说，“我在网上查过各类天然香料的交易价，像你那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香型，还具有激活人体细胞功能的，那简直就是价值连城！你看那个屁主编连报社的事都不想过问了，一门心思做你的香汗生意，你就可以推想他们从你身上捞了多少！你背上那不是香油，那是黄金，是比黄金还要资格的黄金！人家一月五百块就把你给打发了，你还乐得屁颠屁颠的，你冤不冤得慌啊？”
“可可可是是，我我我……你叫我咋办？”张顺强说话忽然正常了，“我又不晓得到哪里去卖！他们说，我要一出门没准让黑道上的人劫去了，死活都还不知道呢，还不如在他们那里稳稳当当的拿钱！”
“你那叫稳当吗？你看看你这副尊容，还像是一个正常人吗？你要真还会流香汗，保不定哪天就被他们折磨死了，还想挣钱什么呢！”晓东生气的数落他。
“可是，我要不流香汗，他们就不给我开钱了，我不想回山上了……”
晓东曾经好多次设想过有眼下这样的机会――张顺强来求他，然后两人秘密联手，打造异香，一举成名。
然而，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反而犹豫了，他深知以他现在的社会阅历和头脑机变，还不是主编他们的对手。
晓东把张顺强拉到电脑前，当着他的面，把那个专门收藏张顺强香汗资料的文件袋解了密，然后调出文件粉碎机，彻底粉碎了那个袋子。
“你看清楚了，”他对张顺强作交代，“这是关于你的资料，所有的，全部都在这里，全部都粉碎掉了――我不会再过问你的事情了！你回去告诉主编，叫他别再拿这事来烦我！”
张顺强的脸痛苦的抽搐，摞在下巴那里的层层叠叠的面皮全都在无助的颤动，失去光泽的双眼一片空洞。他的嘴唇开合了几下，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晓东生出了恻隐之心，他把张顺强拉到沙发上坐下，恳切地说：“做人，要脚踏实地，要艰苦付出，才能有所收获。比如龙涎香吧，它最初来到这世间是又黑又臭的，要经过海水的摩挲，阳光的曝晒，空气的催化，才能慢慢消减臭味，生出淡香，要历练好几百年，才能成为上品。”
“我不想回山上，你们都是城里人，为啥我就该住山上？”张顺强只按自己的逻辑思考。
“你想成为城里人，可以，但首先你得有在城市谋生的手段。”晓东耐心给他做工作，“以你的年龄，正该是好好学习本事的时候，不要老想着发横财。”
“反正你要帮我找工作――你领我走的时候，答应过我奶奶的！”张顺强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哥，你还让我还住你这儿吧，我找到工作就走。”
“好吧，”晓东终于松了口，“不过主编他们那里你得自己讲清楚，不要再给我惹麻烦！”
“我懂，我懂，”张顺强连声说，“我懂！我这就去告诉他们，我的工钱还放那儿呢，我取了钱就会过来――我会付你饭钱的，反正我是不回山上去的了！”看到晓东点头，张顺强的声音又有了一丝兴奋：“我也要做城里人，我要天天吃白米饭！等我攒足了钱，我就要买房，买花园小区，还要买桑塔拉，我也要找漂亮――”他看了晓东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可接下来还是把话说完整了，“要找漂亮女人，找好多好多个，像老板他们那样！”
晓东无奈地摇摇头。他想起曾经看到过一个公园的入口，设计师独具匠心，把它搞成了一个怪兽的血盆大口，你想进门还真得要点胆量。
“这城市的入口也是这样的，”晓东心想，“张开血盆大口放你进去，让你在贪欲的胃酸中全然消解。至于你将成为纯粹的排泄物还是会演化成为龙涎香，那就得看你自个儿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晓东不由得冷笑了――关于张顺强香油汗的资料，他早设了防。他还有个副本，保留他秘密藏匿的u盘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