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无声地叹息。
他望着暮颜:“如果这一次你再不回来,我也一定会去找到你,再不会让你一个人在任何地方。”
暮颜颔首。
她们总是在分别。
而再次相见的时候总是物是人非。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暮颜只身前往幽冥。
在幽冥九狱,她见到了一身黑袍的鸢凤。
那个人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怀里抱着一柄剑,仰靠在巨大的地狱门柱上。
暮颜的心口翻涌着异样的感受,如果那一夜,她没有去望月湖,是不是就不会遇见未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之后的悲剧。
这段□□实在过于惨烈,海荒之都数以千万计的生灵在一瞬间全部堕入第四狱,除了极少部分在幽冥界苟延残喘地活着,大部分的人都死掉了。
那个血腥的白日,大概是人界历史上最为惨烈的时刻。
暮颜的心咯噔了下。
她怎么忘记了上华神君的话呢,她身边总是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若非当年她那般决绝,也许海荒仍在,在滚滚黄沙的沙漠中宛如绿洲,亿万年地青葱着,美丽着。
但是,岁月的长河不可逆。
逝去的生命终究是逝去了。
暮颜望向鸢凤,鸢凤猛得睁开眼睛。
他看向她,眸子里墨色如海,暮颜竟然有些害怕。
这个人全身笼罩着戾气,即使隔得这般远,也能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全感。
苍狼神乃是神界的前任战神,神力无穷,更是会许许多多的黑暗魔法,是神界不折不扣的刽子手,手上鲜血无数,
对了,还是花间子替她选的“良人”?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之间隔得岁月实在是太悠长而又惨烈,暮颜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适的感觉,就像身上有毛毛虫在爬一样。
她从初世回到现世,再次见到慕白和天君的时候并没有这般的感受,反倒是被各种强烈的无法压抑的感情充满着。甚至是以前那些情非得已的恋人,她也是打心底里希望他们可以彻底忘却旧事,开始崭新的生活。
唯有面前这个人,她不知道此刻的她对他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她对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非常悲凉的感情。
天君和尊上,还有慕白,她非常清楚,他们都被太多东西捆绑着,所以在他们面前她也许还可以有小许的放纵,总想着,他们自有分寸,不会做出太惊天动地的事情。
可是鸢凤呢?
现世的他不过是蓬莱岛的贵公子,他行事本就有几分乖张,善恶观异于常人。
他没有什么大义,没有什么责任,没有什么义务。
所以,她害怕这么一个没有任何顾忌,又异常疯狂的男人。
即使,她曾那般爱过他,现在甚至她连想起了他的真相都不敢告诉他。
她无法开口承认,她就是千梦。
爱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太悲哀了。
猜忌,忌惮,提防,暮颜简直想要悲哀地笑出来。
可是,她不能,她也只能演戏,她抬抬手,尴尬地笑笑:“hi,我来幽冥界玩玩。”
鸢凤却不再看她,只是在前面带路。
他们去了第四狱。
那个万年来飘雪的,埋葬了无数生灵的荒凉之地,那熟悉的高塔让暮颜的身体猛得一哆嗦。
这座高塔自上次见过以后,被鸢凤复原得越发像当年的塔楼。
望月湖在这极寒之地是不可能恢复到当年的样子的,可是现在却有一小片湖泊。
暮颜讪讪:“这里竟然有片小湖了啊。”
鸢凤的手伸到冰冷的湖面:“我去火龙岛拿了火龙珠,可以维持一小片湖泊,但是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怕是不可能了。”
“火龙岛啊,我记得那个老头子宝贝得很的啊,怎么肯给你?”
“我把剑往他脖子上抹了抹。”
鸢凤就像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暮颜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她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和谐的话题。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很尴尬。
暮颜紧了紧脖子,望着白茫茫的四周,突然很是想念海荒。
如果说对于那件事,她还有什么未竟之念的话,大概便是希望海荒可以复原吧。
她曾经热爱那片土地,那是寂寞沙漠的绿洲。
亦是她的罪。
暮颜有些伤感地又开口了:“要是海荒可以恢复就好了。”
鸢凤有些吃惊地望着她:“你也不过误入海市蜃楼,海荒于你不过惊鸿一瞥,我倒是不知道你对他竟有如此深刻的感情。”
暮颜连忙开口:“不是,我只是觉得,千梦她一定希望海荒可以复原而已。”
鸢凤又望了她几眼。
真是越抹越黑。
暮颜摸摸头:“那时候,我梦到过一些场景,那是生养了千梦的地方。那个地方,那里的人对于千梦而言都是有着深厚羁绊的,想必她若见了今日光景,也会有此感慨。”
鸢凤站起来,他望着暮颜的眼神很是怪异。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以前的你总是躲得我远远的,现在竟然会有闲情逸致跟我说些儿女情长的话题。你是想起了什么么?”
暮颜正色:“鸢凤,你又何必执着?难道你还觉得就算找回了那时的千梦,她还是千梦么?我曾转世那么多次,你与她的情缘早就尽了。你再怎么找,找到的也只是现在的我而已,那又有何意义?”
鸢凤也被反驳,也不应声,他只是突然拽着暮颜的手疾步走在雪地里,雪花飘落了暮颜一身。
暮颜望着鸢凤的背影。
眼睛竟然突然就湿润了。
她想起那时候,他们去禁地。她也是这般拉着未离的手,那时候她曾想着,什么时候,未离也会这般牵着她的手,行走在风雨中。
千梦的妄想到死都没有实现。
因为她的一切都埋葬在皇宫。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在世外,两人独自行走在风雨中。
多么简单的一个愿望啊。
结果最后只是落在了暮颜身上。
物是人非。
暮颜仰仰头,眼泪渐渐便风干了。
她安慰自己,她只是可怜那个女子而已。
她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单纯得如同赤子之心一般爱着仰望着一个男子,却落得那般下场,真是可怜。
只是暮颜却忘了,其实她在可怜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