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当初为什么跟沈之泽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他的钱么!”
我无法原谅肆意扔我画的人,而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真是实实在在让我火了。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向前踏了一步,看着她略心虚地往后退,冷笑道:“蒋茜蕾,不是我说你,就你跟温思思这种肚量,还想跟沈之泽怎样长久么?别做梦了,沈之泽的家长我也不是没见过,两老都是明事理的人,见了我之后喜欢得我不得了。我要真贪他的钱,你跟温思思这种货色可能站在他身边么?你也是女人,皮相造的这么好但不长脑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少扯话题,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叫你离他远点的!贱人,真不愧是姓苏的……”
她竟然还敢提“贱人”两个字。我狠狠咬了牙,不想再容忍她分毫地挥过去一耳光。低头看着她被打侧过去的脸,一把抓住她要向我反击的手,低声警告道:“蒋茜蕾,你敢再叫一声贱人,我就让你跟被你扔下去的画稿一样,从这四楼的窗户,扔下去。”
她脸也涨得通红,死命挣扎着想要将手抽回去。我加紧力道干脆让她动弹不得。“对了……你把我的画全都扔了,还把我刚刚做好的作业撕了……”
我掰起她的头。“蒋小姐啊……你胆子真莫名的大……你知道扔我的画会有什么后果么?”我完全遏制不住我的怒火,只想把心里的气全都撒出来,便一个用力将她狠狠推开去。我冷笑:“上一个扔我的画的人,是我亲舅舅——六年前到现在,他的腿都还没痊愈——年轻的小姐,你想要试试么?”
蒋茜蕾抱着头弯下了腰,通红的双眼中流出透明的液状物质,脚步颠颠簸簸走不稳路,嘴里一边念念叨叨扶着栏杆出了教室。“苏然……你这个疯子……疯子……”
呵呵——我是疯子么。
我不过是靠我自己保护着我,保护着我想要保护的东西而已。
无谓的闹事一过,同学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琮禹回头看着我,竖起了大拇指。“班长,霸气诶!不过话说,沈之泽是谁啊?”
一块橡皮正中多事者的额头,我回头看了看安锦,她正安静地在画着。而我,连画架都空了。
画室外传来人被绊倒的声音,随即是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哎呀——嘶……”
我仿佛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朝门口走了去。
果然,面前的小女孩怀抱着一叠素描纸,坐在地上抬着头望着我。水汪汪的眼睛洋溢着兴奋。
“苏然学姐……你的画掉下楼了……我给你送上来……”她伸出手将所有我的画纸递了过来。
我的心蓦地软了一下,刚刚才发过的火瞬间熄了下来。我接过来画,亲近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扶她站起。“谢谢你,常笑笑。”
她咧嘴笑了:“不谢……不过……我想要学姐一幅画可以么……?”
这个孩子,就算是这时候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
我虽说有点疑惑她要我的画的意思,但她要是想要,我也不会拒绝。又想到现在画室是没有已完成的作品的,于是这样道:“可是我现在这些画都还是没画完的呢。”
她说话变得支支吾吾,脸也红了。“唔……没关系……我就要这其中一幅就好……”
我讶然望着这个女孩子,不解地从中抽出一幅画,递给了她。
然而这个孩子,竟像得了珍宝一般将其护在怀里。看着这一幕,我便没了去问的心情,每个人执着的东西都不一样吧,想得知的,日后都能看出来的。于是跟她再说了几句就叫她回了。
一放学安锦就迫不及待拉我去换衣服,各种中性风有的没的全都给我试了个遍。我无奈地朝天望了望,蓝天白云,天气真好。
就这样好像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我被安锦拉着手来到了游乐园。
“我说,安锦,这样的天气刚好,就不用戴墨镜了吧。”望着这向我们围过来的观众,我不由有些心虚。
“有什么,戴上墨镜谁都不知道你是女的了。”
安锦回答得倒是坦率。
但是这面前这么多怎么看眼神都像虎视眈眈的人是要怎样。
安锦莫名其妙的“嘿嘿”笑了声。
我摆了摆头:“那这鸭舌帽你作何解释?”弄出这么一副明星低调出入游乐场的感觉。
“低调嘛!”安锦贼兮兮地笑着,一把拉住我的手,“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别松了手啊。”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够低调。
游乐场已经来了不少人,虽说是情人节但还是有不少带着小孩子的年轻爸爸妈妈过来玩。我抬起头透过墨镜望着东南方向的大摩天轮,只觉有股气堵在肺里上不来下不去,慌得人难受。
很多年前,我也曾像这些幸福的小孩子一样,可以一边手牵着妈妈一边手牵着爸爸兴高采烈到处跑要玩这个要吃那个。
只可惜,过去之所以被称为过去,只是因为再也回不去。
我收回远眺的视线,感觉到被安锦拉着的手力道紧了紧。
回过头,只看到安锦咧得大大的嘴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苏然,你晕车不?”她这样问。
我稍稍点了下头,表示有点。
她若有所思地也点了点头,猝不及防地拉着我向过山车那边跑去。“太好了跟你一起这么久从没见过你的怂样,今儿可有机会见识了!”
我被动地跟着安锦跑着直到她已经把票拿在了手中我才意识过来,自己原来是被卖了。
于是被安锦各种纠缠哼唧磨磨蹭蹭上了过山车,一轮下来上滚下翻走下过山车的时候,所有想法都得先放一边,只感觉到自己大肠小肠肝脏胃脏全都糅杂到了一起,没走得两步就吐得一塌糊涂。安锦吓坏了,撒腿跑去买水给我漱口。完了之后我这一下午都不出声了,虚弱得看到旋转木马都有想吐的冲动。
回到寝室的时候,安锦还在给我道歉。但终究是开始有点小抱怨:“你应该知道我那时候要打算干嘛的啊,恶作剧一下下而已嘛,而且你都没有反对,我拉着你你就跟着来了啊……”
我摘下帽子反扣在她头上,墨镜还给了她。走在她前边拦住了她的去路。因为玩了个过山车晕成那个样子害我们后来只能去玩套圈圈捞小鱼总感觉这样对她不太公平,于是极认真低下头道歉道:“是,是我的错,我没反应过来,我反射弧有点长好么。”
安锦愣了一下,又“哈哈”笑了起来。“那还真不是一般的长。”
风中似乎有股淡淡的落寞被吹散。又嘻嘻哈哈闹了会儿便背上包去晚自习了。
☆、第六章
难得安宁的日子过了两星期,周五的上午只有一节课,收了作业跟安锦一人怀抱着一摞画送去办公室,正为着下午可以回家而开心,抬头便见着一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向我们走来。
其实心里一直都有种对逆光的抗拒心理。面前走来一个人却看不到他的脸,这是让人想想要多不爽有多不爽的事。
男人见到我有稍许的吃惊,讶然道:“苏然!你怎么来了?”
我呵呵笑起来:“这话问得,这是我学校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倒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安锦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问道:“你认识?”
我皱了皱眉,见过两次面这种交情,也只能算认识吧。于是稍稍点了下头。安锦便不再说话了,歪着脑袋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好像长得还不错。”好一会儿,安锦得出了结论。
夏川哈哈一笑。“苏然,你同学真可爱。”
我心里翻了翻白眼,预料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便也抱起双臂打算看热闹了。
“呐我说帅哥,跟了我好不?”惯用台词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夏川本还洋溢着笑的嘴角僵了一下,随即抽了抽。“……这个……真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早已经习惯了安锦的恶趣味的我,遇到这种回答也不是第一次,耸了耸肩:“你还真是个正经人。不过我们没时间跟你闹唠嗑了,就先去交作业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逃避。
我只是觉得我只要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莫名的心虚。
安锦贼兮兮地笑着:“苏然你怎么见到那个人好像很慌张地样子啊,难道你喜欢他?”
我推了她一把,将她凑过来的脸扭向一边。“别闹了,怎么可能。”
她耸了耸肩,无辜地望着我:“那你慌什么慌啊?”
只是因为……被看透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而已。
我晃了晃神,摇头:“没什么,过会儿我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又突然之间想到认识安锦以来,从没听说过有关她父母的事情,唯一知道的,仅仅是她回家,回姑姑家而已。
这时安锦将手缠上我的臂弯,双眼蒙蒙地。“苏然……这个周末……我可不可以去你家……?我前两天跟姑姑闹了点不愉快,不想回了……”
我真不知道别人对我的看法中“性格清冷”这一说法是怎么来的。明明一看到泪眼朦胧就心软了,明明一看到别人羞红的脸就不忍心让人尴尬了。我又是怎么清冷起来的呢。
于是拍了拍安锦的肩:“我家里很简洁,你不嫌弃的话我先跟我妈讲一声,晚上带你回去。”
安锦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激动得蹦起老高拉着我的手摇晃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苏然!我简直爱死你了!”
我无奈地扯下她的手,望天。
母亲给我开门的时候,腰上还系着围裙。安锦乖巧地唤了一声“阿姨好”,母亲笑得格外开心,忙不迭地将我们带进屋。又拿出苹果来给安锦吃。我不由小声嘀咕:“妈,这样好像安锦才是你亲女儿一样了。”
母亲温和地笑道:“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妈开心呢。”
我闷着咬了口苹果,听到安锦笑嘻嘻说:“你要这样说那我就真直接叫妈好了!”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安锦的头发。“好好好,我从今天起多了一个女儿啦。两姐妹可要多相亲相爱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