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句简直就是对着我说的。
我朝安锦瘪了瘪嘴,咬了口苹果。
倒是安锦,熟门熟路地跑去了厨房帮母亲洗碗端菜去了。也罢,我就坐着看着,家里多了个人热闹起来感觉还不错。
晚上跟安锦一起睡在我的小床上,安锦侧着身子面对着我,喃喃说了句“真幸福”,便沉沉睡了过去。
只因有些事情并未亲身经历,于是便有向往,便有期盼,待有一日期盼成真,那样的愉悦大概就是幸福吧。
☆、第七章
周六的天开始阴沉起来,隐隐有种将要下雨的感觉。安锦塞了把伞给我,在母亲的“注意安全”叮嘱之下带着安锦来到了美术馆。我扭头望着安锦笑意盈盈的脸,压根想不到她这兴奋是哪来的。
刚进到保卫处的伸缩门,安锦竟像个从没来过美术馆的孩子一般蹦跳起来,拉着我飞快地跑向美术馆大门,差点撞到从馆里拿登记资料的保卫大叔。大叔吓了一跳,见到我之后“哈哈”笑起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蹦蹦跳跳可别摔着了!”
还没来得急道歉,安锦乖巧地低了头说了对不起。我看得愣了愣,硬是觉得这从去了我家起她形象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突变成了乖乖女,可不让人惊讶。
我提议让安锦也去看看馆长,认识一下这个和蔼的老人,但安锦表示想先自己逛逛美术馆,我也就一个人去了馆长室报到。
推门进去的时候,馆长正微笑着和一个人聊着些什么。我一进门,眼角余光瞄到一抹天蓝“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与馆长正聊得欢畅的正是我同个学校的学妹常笑笑。
脸是红的,像个漂亮的苹果。
馆长招呼着让我们坐下,温和地看着我们。“然然,这个女孩子也是来兼职的呢。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吧?”
我点点头,应了声是,没多说话。
老人徐徐呼出一口气。“既然是一个学校的,作为学姐,可要多关照关照学妹呀,这孩子刚刚跟我提到你,可喜欢得不得了!”
我稍稍有些惊讶地扭头,只见常笑笑低着头,有些紧张般握紧了两手,小声说道:“学姐对我很好的……上次还送了张画给我……”
画?!
我不禁回想起那日被某个人甩手扔下楼的未完成的素描初稿,那个样子,连个型都没完全画出来,那叫什么画呢?
总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个女孩子。
也至少,要给她一幅真正的画才行啊。
心下这样暗暗下了个决定,再看向她可爱通红的脸,这才好受了一点。
门被人轻敲了几下被推开,正疑惑着觉得安锦应该是不会过来的,抬头便看到温润笑着的夏川带上门对着馆长鞠了一躬。
为什么每次跟别人聊着的时候,这个人都会毫无预兆地闯进来。就好像一开始就突然的以我无法抗拒的力量闯进我的世界。
夏川笑:“苏然你也在啊。”
我冷冷勾起嘴角,显然不满意他的突然到来。语气稍带嘲讽道:“你怎么也在?”
夏川呵呵笑出声来:“馆长说上星期的画展办的不错,想续办一期,于是找我过来商量呢。”
画展办的不错,牵连到馆长的话,又怎么好质疑。我向来尊敬馆长,这个和蔼的老人一直以温和的姿态对待着每一个人。而我,没道理拒绝阳光。
我想逃。
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只要意识到这个人在,我就会抑制不住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我攥了攥拳头,脑子有些混乱,想到安锦还在外面等着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匆匆鞠了一躬逃也般出了馆长室。
☆、第八章
美术馆游廊很多,墙壁上摆饰着上星期夏川的画展展出的画。一幅幅幽深的黑像个无底洞想把人吸进去般深邃。
我脚步虚晃着扶着墙壁,顺着螺旋楼梯上了楼,终于在一个靠窗的桌边看到了正看着画展介绍的安锦。从窗里透进来并非温暖的光亮,照着安锦披在身后的长发。看着这样的安锦,瞬间就静下了心来。我抬脚走近她:“原来你在这里啊。”
安锦歪着头,像是要看向我,但视线依旧停留在那硬质的折纸上。
“这不是那幅画么,照片里的那幅。”她纤长的手指指着纸张上一幅画,终于拾起视线。
我扫了眼画展介绍,说不出话来。
虽说是疑问语气,但是,凭安锦,那样了解我的安锦,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相。
哪来的什么苏末,从头到尾,都只有苏然这一个人而已。
安锦一直都对我这般知根知底。
只有沉默着。
还是沉默着。
安锦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地张开双臂将我拥在了她怀里,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轻语:“苏然,我从未见过那般孤弱无助的你。”
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你看出来了,真好。
心知你是如此懂我,定是也知道我这种性格不可能亲口坦白照片中那个柔弱尽显的人就是我。
亲近如安锦,尽管看不到我脆弱的一面,但她了解我;陌生如夏川,也被一眼就看穿所有伪装。我的外壳,骗到的不过是那些与我并未有多交集的人而已。
那是我伪装得不够好,还是真的太容易被看穿。
我颓丧得仿佛全身都失了力气,连站着都得倚靠着安锦。
“我很没用吧。”我问安锦。
“你很厉害呢。”安锦的手轻抚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回答我。
其实,是真的很没用呢。
从十三年前被赶出家门,看着母亲日夜以泪洗面却不知如何安慰;看着嗜烟酒如命的舅舅无赖地踹开家门大摇大摆进出我家伸手要钱却无力反抗;多年来受地痞压迫去买个菜都要收保护费,转到新学校之后被同学扔石子泼颜料水骂“没爸爸的臭小孩”。
这样想起来,大概就是那时候性格开始孤傲起来的吧。就那样一直过着没有朋友的日子。
安锦的目光温润如水,好听的声音如涓流般缓缓汇入我心。
“苏然,找不到人比你更厉害了。”
这样的话,尽管心里明白只是安慰,但总归已经真正感受到有朋友的好。
我用力抱紧了她,破碎的心情终于被拼凑了起来。“安锦……你是我的光啊……”
安锦没有说话,由着我紧紧抱着,手轻抚着我稍显凌乱的头发,温柔地安慰着我。
☆、第九章
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什么棍状物体被摔倒在地的声音,随即是一声急促的抽气。“苏然学姐……你怎么了?”
我松开安锦,深呼吸调整了心态,这才转身面向常笑笑。她红着脸双手紧紧捏住了衣角,脚边倒着一把扫帚,深色颇不自然地望着我和安锦。
这孩子,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红着脸的么。
而安锦恢复了面无表情,就那样冷漠地站在我身后,双手慢慢环抱在了胸前。
气氛似乎在这样一个瞬间突变成了尴尬。我干笑着摆了摆手。“啊,我没事,没事。”
安锦保持着缄默,一声不吭地甩开了那张画展介绍,径自走向了我上来的螺旋楼梯。
我正要追上去问怎么了,眼神一闪瞄见常笑笑还在恍惚之中。我愣了愣,抬脚走向那个怔住的女孩子。“常笑笑,你没事吧?”
常笑笑眼神中带着迷茫,她表情呆滞着,恍恍惚惚地开口问:“苏然学姐,对有些东西,明明是很想得到的,又明知道得不到的,到底该怎样做……”
我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下定了决心才问出这样的话,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去拼一把,又怎么知道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得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