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夏日,天气酷热。
安国国都——弈城。安氏皇城——俯安城。
俯安城中,夏弦宫主殿内,墨瑰颜、墨灵环。
“清妃好雅兴。”墨瑰颜凝眸一笑,顾盼之间,风华顿现,却并没有什么感情。
墨灵环侧首斜睨了一下站于她身侧的墨瑰颜,每当墨瑰颜用清妃这个名号来称呼她时,都是在墨瑰颜想起她们的处境,含着对安氏的郁结的时候,她无力开解,只得调笑地指着地上她刚刚摔碎的花瓶道:“宁妃娘娘,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但求娘娘宽宏大量,饶小的一命。”
墨瑰颜表情淡淡,垂首看向地面上的花瓶碎片,故意重复道:“只是不小心而已……而已?”复又抬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雅笑,“缱绻可不敢,清妃身份尊贵,妾身可万万不敢伤娘娘之毫厘。”
无奈地摇首,墨灵环牵起了墨瑰颜的手,道:“夏暑日长,虚度岂不荒废?不如今日你我共游莲湖吧。”
“愿同汝往。”
——
莲湖叶舟,宁妃丽缱绻、清妃丽依依。莲湖花舟,安皇后西子徙〔xi〕、茗妃花荷乐〔yuè〕
碧色的湖水因为小舟的划动而荡漾出一波一波的水纹。墨瑰颜出神地望着那一波又一波的生生不息的水纹,心中忽而悲伤起来。但她知道,这种悲伤,是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脸上的。更确切地来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荣宠正盛的宁妃丽缱绻脸上。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悲伤,是的,她想墨翼,她太想念墨翼了。
思绪忍不住地蹁跹飞舞于脑海之中——当年,在她冲出门外的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一切,都是骗局。
知道墨瑰颜冲出门外后,看见了什么吗?她看见了从屋内看像是燃得极其猛烈的大火,其实只是士兵围绕着屋子搁了一圈火把。她看见了本应身在安国皇城中的安国皇帝——安晖息。
当时,聪慧绝顶如她,在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之后,心中满满的都是绝望——本以为自己被烧死了,就可以见到思念已久的丈夫;本以为可以逃脱被人侮辱的境地,却未想到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是的,对方——安皇安晖息的目标,就是她墨瑰颜。
掩去眸中愈来愈浓的惆怅,她抬起头,注视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凝望着她的清妃。微微勾起唇角,在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绽出了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清妃,这湖水可真是漂亮啊。”
看清了墨瑰颜的愁容,墨灵环沉默着并不应声,只是久久地注视着她的眼瞳。良久,墨灵环才调转开眸,望向那片碧色湖水:“水虽然漂亮,可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对彼此的惋惜,“终究会永远的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听闻此言,墨瑰颜唇畔的笑意缓缓地冷却,直至变为了冷笑。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眼中的神色却是极致的冷厉:“灵环,你说我们还有机会见到我们的孩子吗?”语调中恍然似有了一丝嘲讽,“亦或是,我们还能够相安无事的活下去吗?”
墨灵环神情已转为平静,她淡淡地道:“瑰颜,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相信他们会好好的,并安稳地待在这里,期待着哪一天能再给他们弥补一点从小缺失的亲情。”
“呵呵呵……”墨瑰颜讽刺地笑,她猛然站起身,不顾因为她的大幅度动作而左右摇摆的小舟,面对着墨灵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随遇而安如此平静的?你难道不恨安氏?真的就打算在安氏顶着个假名号苟活下余生?”
“瑰颜,你冷静些。”墨灵环眼见着墨瑰颜的情绪有些失控,又见着船后好像有其他小舟过来了,只得用手沾了几滴水珠,向着墨瑰颜的睡穴射去。
……
“姐姐,看啊,原来清、宁二妃也在湖上呢,不如咱们过去问候一下?”花荷乐笑着冲站在她身前的皇后笑道。
皇后西子徙注视着叶舟上的两个宠妃,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嘴中却说着:“茗妃,你圣宠可隆?”
花荷乐明显的一愣,蹙起了眉,眼中却倏然闪过一丝狠意,垂了头,温驯地答出皇后想要的答案:“回姐姐的话,荷乐的圣眷比不过清妃。”
“哼。”西子徙冷笑了一声,“这后宫之中,论最得圣宠的,便是清妃。论最得圣意的,便是宁妃。丽相就不怕树大招风吗?”
花荷乐心领神会:“娘娘,只要西相和我爹联手参丽相一本,不知……”语音渐渐终止,其中含义早已不言自明。
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西子徙冷冷一笑:“这还不够啊,茗妃。”
“荷乐愚钝,请娘娘赐教。”花荷乐躬身一礼。
“皇上已经宠了很久清、宁二妃了,也该倦了吧。这后宫之中,就你的姿容可以和宁妃一争高下。所以……”
——
宏季殿,安皇安晖息、丽相丽濡沫、西相西鸳、花御史花品正、苏长史苏泽、叹将军叹初归。
安晖息身着一身玄色与黄色的便服,站在正相持不下的两派之间,神色之中似有着点点无奈。西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上,俊美的脸上绽出了一丝笑容。他躬身一礼:“皇上。”
不无烦扰的抬手抚了抚额,丽濡沫的神情也带上了无奈。他也走向皇上,同样躬身一礼,却并不说话。
众臣见左右两相已经来到了皇上跟前,终于停止了吵闹,左相党一脸羞愧的站在丽濡沫身后,右相党一脸窘迫的站在西鸳身后。两党的人除了两相之外全部跪在了地上。
满意的点了点头,安晖息调转视线,看向远处满脸厌恶的叹初归,眼眸渐深:“叹将军,这件事你怎么看?”
西鸳见安晖息已经不再理会自己了,于是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慢慢踱步走到皇帝的身后,犹如一个仆从一般,只不过,这个仆从的神情并不是恭敬的,而是一脸的平静。他转眼看向叹初归,英挺的脸上缓缓绽出温柔。
苏泽正好抬眼看见了西鸳的“招牌笑”,心中暗自不爽,开口讽刺道:“右相大人请不要再笑了,再笑的话史书中记录的没准就不是西相而是柔相了。”
右相党的花品正冷冷一笑:“长史大人,看来你是需要老臣提醒你一句了,‘人不可貌相’啊。”话音刚落,花品正的眼神便意有所指的望向文质彬彬的丽濡沫。
苏泽正要反驳花品正的话,却蓦然被人打断:“皇上,臣认为此事应该再观察几天,以求稳妥,不让小人有机可乘,不让君子平白蒙冤。”叹初归也躬身一礼,口中说道。
洪亮的声音一波一波地回荡在已然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中,诸臣一直在沉默着。良久,安晖息脸上才显露出一抹颇具赞赏意味的笑容。站在皇帝左后侧的西鸳眼尖地望见了安晖息的笑容,脸上愈加笑得开心,他柔声赞道:“叹将军之正直,鸳叹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