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旋宫偏殿内,安皇后西子徙、西相西鸳。
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自己的皇后姑母身后,西鸳心中苦笑:为何这些后宫的女人的斗争总是喜欢把前朝的朝臣牵扯进其中呢?就比如,自己的姑母与后宫之中的茗妃总是牵扯在一块,于是,花荷乐的老父亲——花品正,最近便总是找他去商量一些如何扳倒丽相的方法。其实,他并不认为,仅仅因为在后宫之中皇上极其宠爱丽氏的二妃,就认定皇上在某些事情上会偏于丽相。并且,皇上所做的那些事,他并不是不知道,相反他知道的极其详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自己牵扯进后宫之争中。毕竟他是皇上极其信任的人。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清楚地知道,左相党绝对不会被右相党铲除,同理右相党也绝对不会被左相党铲除。这中间,就像有着一种无形的牵绊一般。他知道,这个牵绊,就是丽濡沫、皇上和他西鸳。皇上的心腹之中,他和丽濡沫一直是齐名的。所以虽然在朝堂上他们两人态度冷淡,但是在皇上单独请他们二人议事时,他们二人总是默契……
“右相大人?右相大人!”西鸳突然从思索中惊醒,发现自己姑母正脸色不豫地看着自己,而刚刚叫自己的,就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右相大人,娘娘刚刚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呢?”
西鸳有些汗颜,但是面上却依旧带笑,并且想了一个糊弄自己姑母的说辞:“回姑母,侄子正在想如何扳倒丽相最省力。”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恭谦有礼的回答,瞬间便浇灭了西子徙的怒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退去了不豫,浮上了一贯的高贵的笑。她俯身看着站在堂下的侄子:“那么,你想出来好办法了么?”
——
秋羽宫主殿内,安皇安晖息、宁妃丽缱绻、清妃丽依依。
琴声袅袅,声声入耳。墨瑰颜坐于清妃宫中,倚窗而抚琴。安晖息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目光之中有着爱恋、满足、欣慰,当然还有着一丝落寞。墨灵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冷冷一笑,语调愠怒:“有趣。”
墨瑰颜抬眸一瞥,多年的默契使她和墨灵环的想法瞬间达成了一致:“皇上,臣妾想要出宫一趟。”话语之中看似恭敬,但是语调中的那一丝隐含的平淡麻木却最惹人气恼。墨灵环闻言嫣然一笑,也附和道:“是啊,皇上,您都已经囚禁了我们这么多年了,也该让我们出去走走了吧。”
安晖息在听见墨瑰颜的话时,目光中的情瞬间消散,只是冷冷地瞪视着她。之后又听见墨灵环那略带嘲讽的语气时,安晖息终于怒了。他猛然站起,快步走到墨瑰颜面前,一把挥掉墨瑰颜正在弹的琴,等墨瑰颜抬眸注视着他时,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墨瑰颜,你就这样想要离开?”
尽管安晖息的怒气极盛,但是却对墨瑰颜丝毫不起作用,她平静而镇定的开口,语调中不含丝毫情感:“皇上,臣妾只是想出宫一趟,而已。”
“呵,”听见墨瑰颜这样说,安晖息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冷声质问:“是吗?那朕的宁妃要去多久呢?一天?一月?一年?一辈子?”
墨瑰颜抬睫,原本应该是碧色的眼眸现在却因为幻术的缘故变为了一片漆黑。她同样注视着安晖息:“你终究不是他,你也永远永远替代不了他。”声线中隐秘的颤动终究泄露了她对于“他”的那一份缱绻眷恋。
安晖息霎时怔在原地。
墨灵环瞬间悲从中来。
——
泉澜殿浴池旁,安皇安晖息、墨氏瑰颜公主墨瑰颜、墨氏巧芊公主墨灵环。
头发湿淋淋的滴着水花,墨瑰颜拿过一块锦布,擦干了自己满头的银灰发丝,抬眸,望向同样正在打理自己的头发的墨灵环,碧色的眸子中闪现出浅浅的笑意。安晖息看着这两个被他束缚在身边多年的两个女子,看着她们恢复了墨氏一族那耀眼的外表。其实,墨瑰颜和墨灵环的容颜在装扮成丽缱绻和丽依依的时候并未发生什么改变,只是利用幻术将耀眼的银发碧眸变为了黑发黑眸。
墨瑰颜垂下与发同色的睫毛,眸中的碧色若隐若现:“谢谢你,安皇。”
墨灵环起身走到墨瑰颜身后,双手搭在了她的身后,微微一笑:“瑰颜,幻术之中的隐容术要解开太麻烦了,居然还要用水才能解开。”这也是她们为什么选在俯安城中安晖息的专用洗浴的泉澜殿中恢复真容。
看了看孤独的站立于一旁的安晖息,墨灵环靠近墨瑰颜,沉声说道:“既然你答应了要陪他一晚,那么我在这里也不合适。你……陪着他去他的寝殿吧。”因为挨得近的缘故,墨灵环感觉到了墨瑰颜的登时变得僵硬了。她再次微微一笑,“瑰颜,他毕竟,是一个皇上。他放下一切去请求你侍寝一晚,你该答应他。终究,他终究爱了你那么长的时间。”
墨瑰颜讽刺的撇了撇嘴,良久,自己的口中却说不出那句“那是他自找的。”一切,唯有归于沉寂。
“那我出去了。瑰颜,我……在宫外等你。”她话音刚落,便急急地跑了出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泉澜殿之中的两个人始终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沉寂了究竟有多久,墨瑰颜不知道,她只是想起了很久很久的以前,那些她与墨翼在一起相伴相随的时光。当某一天,她突然感觉自己要做娘亲,墨翼要做爹爹时,自己尽管也很高兴,但自己却是第一次看见墨翼那失控的喜悦。可自己却怎么知道,清泓,会成为一个遗腹子……?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她终于向前迈开了步伐,走向了安晖息:“走吧,去你的寝殿中吧。”
安晖息有些怔忪的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墨瑰颜,沉默了良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笑容:“好啊,只不过,上次带你来到俯安城的时候,是我带着你的。这一次,该你带着我了。”语毕,他镇定地牵起了墨瑰颜的手。心绪还是有些不正常地紊乱。直到那一声泠泠的“好”传入他的耳中,他才明白,原来真的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华丽到安静的俯安城中,一个银发的身影带着另一个身影,几个纵跳,数个起起落落,就如同这命运一般,起起伏伏,波澜暗涌地步入命运早已设定好的殿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