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触手终可及

第十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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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弦宫偏殿内,宁妃丽缱绻、清妃丽依依、丽相丽濡沫。

    依旧是那么炎热的夏日,有着让人手忙脚乱的气息。丽缱绻手中把玩着古色古香的精致茶杯,心绪却是缓缓地飘向前不久的那个炎热夏日——

    因为是偷溜出宫,所以她和墨灵环总是小心翼翼的,疑神疑鬼似的躲着人声鼎沸之地。绕着绕着,她们就在弈城的小巷中迷了路。按说墨氏一族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应该是不会迷路的。但她们两个却是迷了路。正在担忧如果被安晖息发现了会如何的墨瑰颜,在一抬睫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自己曾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的身影。她匆忙抓住墨灵环的手,追着那个身影而去……

    站定在一个恢弘的府邸跟前,墨瑰颜仰头看向彰显着府邸主人身份的牌匾,上面清晰地诉说着——“叹府”二字。墨瑰颜当即下定决心,不顾墨灵环强烈的反对,运用墨氏一族高超的轻功跃上了叹府。飞一样地走在叹府的每间房顶之上,终于发现了那个身影。她正在和另外一个少年说着什么,墨瑰颜看着那少年,忽然就觉得那少年的面容与墨灵环似乎有些相像。她欲拉起墨灵环的手,打算离他们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她牵着的那双手,是那般的无力。墨瑰颜匆忙回头,却蓦然发现,墨灵环原来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墨灵环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了然地轻声确定道:“是他吗?”却见墨灵环哽咽的点了点头,下一瞬,手中握着的纤指竟然逃脱了!墨瑰颜赶忙追随着那道迅猛地身影而去……

    墨灵环在距离少年几步的地方停下,心潮却是忍不住的澎湃。少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侧首欲看。墨灵环在他将要看见自己的时候,猛然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少年,口中喃喃地道:“华嵌,华嵌……”

    声声呼唤就在耳边响起,医扇帘却是连答应一声都不敢。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也只能是医扇帘,不能是医华嵌。他垂头看着紧紧抱住他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地应了一声:“嗯,娘我在这里……”

    终于,墨瑰颜追到了这里,她注视着那对母子,嘴角勉强地扯出一抹强笑。她扭头看向刚刚正与医扇帘谈论的小女孩,眼光寸步不离地描摹着她的姿容。小女孩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同样也扭头看向她。在眼光触到墨瑰颜的一刹那,轻丹登时怔在原地——那张脸上,所拥有的,是怎样的天颜啊。无可形容的完美——微有些椭圆的脸型,纤长的眉,顾盼生辉的明眸,微抿的红唇……在如此的美人面前,轻丹却是万般苦涩地笑了。她紧紧地盯着墨瑰颜的明眸,略含警示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旋即屈膝一礼:“奴婢陌轻丹参见宁妃娘娘,参见清妃娘娘。”

    听见了轻丹恭敬地说话声,医扇帘稳了稳心神,轻柔地推开墨灵环,后退一步,紧守着君臣之礼,却并未像轻丹那样屈膝一礼,反而一撩衣袍前摆,跪在了地上,叩首,垂目,谨言:“奴才医扇帘叩见宁妃娘娘,叩见清妃娘娘。请娘娘恕奴才适才的不敬之举,饶奴一命。”听闻此言,墨瑰颜和墨灵环才反应过来,打量着面前的轻丹和医扇帘,只见轻丹身着一身最低级的婢女服饰,医扇帘则是身着一身总管之服。墨灵环问道:“华嵌,你……管自己叫什么?谁?是谁给你改了名字?”

    医扇帘刚要回答,却突然感觉靠近轻丹那边的手臂一痛,赶忙看向轻丹,发现了轻丹眼中清晰地写着警告。医扇帘赶忙止住话头,站起身,继而躬身一礼:“请二位娘娘入室细谈。”

    刚打算抬脚进屋的两人就被萧音瑰第一眼看见了,他狡猾一笑,佯叹道:“轻丹啊轻丹,扇帘啊扇帘,快说,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去了?”陌、医二人登时止步,均是一脸的窘迫。墨瑰颜和墨灵环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轻丹眼神转怒,萧音瑰却并不罢休,“说,是不是背着我幽会去了?”

    轻丹登时一怒,恨声道:“萧音瑰,你……”

    “嗯哼,我怎么了?”

    脑中灵光一闪,轻丹反驳道:“那你成天都跟叹将军和扇帘在一起,你难道不是断袖吗?”

    刚要任由萧、陌二人继续吵而自己则打算躲在一边,免叫殃及的医扇帘脚下一个趔趄,回首给轻丹递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而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墨瑰颜和墨灵环因为没有见过萧音瑰,所以在听见轻丹的话时,心中的惊讶自然是免不了的。对方毕竟是声称在三岁时便破了墨氏一族的天才——瑰颜公主的计策,其人自然也不可小觑。

    随意地冲轻丹翻了一个白眼,萧音瑰痞痞地笑:“怎么?轻丹大美女,吃醋啦?给我瞧瞧带什么人回来了?”说着,萧音瑰便抬步走到墨瑰颜和墨灵环面前。在见到自己面前站着的两人是谁后,萧音瑰略略一怔,继而后退一步,行礼:“萧音瑰参见宁妃娘娘、清妃娘娘。两位远道而来,绮纹未出门相迎实在有失礼之处,还望二位娘娘恕罪。”

    墨灵环秀眉一蹙,想起自己现在均是拜他所赐,登时厉声质问:“我问你,我的华嵌为何会在叹府?嗯?”

    萧音瑰直起身子,悠悠笑道:“清妃娘娘请稍安勿躁,且听绮纹一一介绍,如何?”接着,他也不等墨灵环应答,走到轻丹的身边,“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名唤陌轻丹。”语毕,他向轻丹的方向微微勾唇。轻丹立即会意,屈膝一礼,恭声应道:“奴婢陌轻丹参见宁妃娘娘、清妃娘娘。”萧音瑰继而又走到医扇帘身边,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依旧镇定自若的医扇帘,又是勾唇一笑,“他,可是叹初归叹将军身边的红人,叹府中如果将军不在的话,一切全凭医扇帘医大总管做主。”医扇帘静静的等待着萧音瑰说完,之后躬身一礼:“医扇帘参见宁妃娘娘、清妃娘娘。”

    眼见着这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墨灵环失望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明明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就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却不能扑上前去诉说自己这十年是怎样的想念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曾经身份高贵到只看着别人对自己行礼的儿子犹如一个卑微的奴仆一般对着自己行礼。她张了张嘴,从嗓子中发出了一声叹息:“华嵌……”

    医扇帘抬头,目光中隐含着某种情感,但最终他还是垂下了头:“清妃娘娘,奴才现在的名字是医扇帘。万万担不起医华嵌这个名号。”轻丹扭头,看向不知何时早已走至远处注视着这一幕的萧音瑰,眼眸中,神色逐渐深沉——这一幕,怕是早就已经设计好了的。要不然,密阁中有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帮助他传达一个口信,但他却偏偏要医扇帘传达口信,而且非让他在静薰苑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出现。这说明,她和医扇帘的所有的一切,均是在萧音瑰的控制之下?萧国在明处的大势力虽然已经被安国灭了,但是,据她所知,萧国国君在萧音瑰十岁的时候便将一切事物交给了萧音瑰。自己则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萧国国君。那也就是说,萧国的掌权人,早就已经换成了萧音瑰。那么,萧音瑰必定早就已经洞察出安国的野心。也就是说,萧国在明处的势力虽然不保,但是萧国在暗处的势力,恐怕……

    ……

    眨眼之间,思绪回转,丽缱绻转眼看向一旁传话的小侍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侍女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刚才说,丽丞相求见。”

    “宣。”

    一步一步走至丽缱绻面前,丽濡沫也不行礼,只是在丽缱绻挥退众人后,才开口道:“瑰颜公主、巧芊公主。”

    墨灵环走到墨瑰颜身边,声声冷笑:“怎么?西子徙还在不自量力地找各种方法想要毁掉我们吗?”

    “如果姑母有什么得罪二位的地方,还望两位海涵。”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是独属于当朝右相西鸳的声音。

    墨瑰颜眼神忽然转厉,紧紧地盯着丽濡沫,嘴角竟现出了一抹讽笑:“丽相真是好雅兴,竟然来本宫这里还要带人作陪。”

    丽濡沫叹道:“瑰颜公主请别误会,皇上只是让西相护送您与巧芊公主来回而已。”

    “好。”

    “那臣告退。如果公主需要什么,尽请吩咐西相。”

    良久,夏弦宫偌大的偏殿中,唯有听到几人清浅的呼吸。

    沉默良久,墨瑰颜居然幽幽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叹息道:“安晖息他,终究还是不信任我的。”

    脚步声响起,西鸳走到墨瑰颜面前,微微一笑,似是叹息,似是恍然:“瑰颜公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怎么?”墨瑰颜蓦然站起,惊诧地注视着西鸳,“你是怎么知道的?安晖息又是如何知道的?”

    摇头,西鸳笑答:“公主莫急。主子他怎么会让安晖息知道你们一直在帮助我们呢?而我吗?身为主子的心腹,我自然应该知道并且了解哪些人帮助了主子。”

    墨灵环眯起眼睛:“你是萧音瑰的心腹?”

    “是。”

    “你不是安晖息的心腹吗?”

    “鸳既不算是西家的人,却又是西家的人。”西鸳优雅地笑着,答出一句莫名的话。

    “哦?”墨瑰颜洞彻地分析道,“这么说你原本就叫做西鸳,只不过,被现在的西家当做他们的孩子。但其实你只是叫西鸳而已,与现在风头正盛的西家没有任何关系?”

    西鸳点头:“是的,我与我的妹妹西鸯是孤儿,西家认可我却不认可我的妹妹。幸而主子出现之后让鸯鸯她进入密阁,又将我认作他的心腹之一。”

    “呵呵呵,”墨瑰颜冷冷一笑,“原来如此!亏得安晖息如此的信任你。你却……呵。”

    “是啊。”墨灵环也颇为地赞同墨瑰颜的说法,“就连前不久西子徙制造出来的弹劾丽相的事情所牵扯出来的针对你的案子,还是安晖息解决的呢。”

    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西鸳摇了摇头,显然是有些不赞同她们所说的话,于是他岔开话题:“二位公主请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