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幕降临。
小舍内,谢卿卿端起一碗乌黑的中药,捏着鼻子将之喝完,苦得直伸舌头,当即灌了几口凉茶,然后趴在桌上,挺尸。
这是君莫问拿来的驱寒药,苦得要命,但疗效很好,才两天的功夫,鼻子就不塞了,喷嚏也不打了,谢卿卿不禁想,是不是她抵抗力太强,完美了药效的发挥。
自太师知道她逛花灯,已经两天了,她整日提心吊胆的等着太师问话,却丝毫不见下文。
太师会既往不咎?
想都别想!
她爹什么脾气她还不了解,在抓去审判之前一定会让你自我反省一番,当你松懈的以为他不记得这件事的时候,又冷不丁的冒出来旧事重提,还尽可能的还原事态发展的真实过程,然后该赏的赏,该罚的照样罚,这是太师的一贯作风。
不得不说,这样的太师,威严逼人,让人敬畏。
正想着,屋门突然“咣”的一声被人撞开,吓得她心头一跳,回过头刚好看见她六姐怒气冲天的闯了进来,蛮横的踢倒挡了去路的木质屏风,指着她鼻子就骂。
“贱蹄子,你要去疯去野,别拽上八妹,她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剁了你!”
谢卿卿一副浪费表情的样子看了看她六姐,然后漫不经心的重新趴到桌上,她还在等太师“判刑”呢,可没心思跟人杠上,尤其是得理不饶人的“克夫命”。
因为老六有克夫的头衔,这些年来又经历了多次克夫的变数,导致性情大变,原先的刁蛮任性演变成了如今的偏激暴躁。
在谢府,因为十年前捉迷藏一事,太师曾罚她在祠堂不许吃喝,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自此落下了心理阴影,对谢卿卿更是恨之入骨。
“你给我起来!风行国的礼法,长着为尊,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一脚踏在屏风上,六姐咄咄逼人的喝问。
真够泼的,她骂人,别人不鸟她,好比出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倒怪起棉花不给力,真是没天理。
她是来骂人的好不,难道还要她给这个泼妇请安问好?
她谢卿卿自问修养不错,却不至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当圣人。
“哎,一母所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你都快三十的人啦,难道说更年期提前了?若是让人撞见你这般横冲直撞,还两手叉腰、凶神恶煞的模样,会以为咱们谢府尽出泼妇的,所以,请你淑女一点。”
“你胆敢骂我泼妇!五姐,你放开,这个有爹养没娘教的,我今天非得教训她不可!”
美眸微眯,谢卿卿冷冷的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除了五姐、六姐,没看到一个丫头婆子尾随,想必怕太师问罪,知道是她们找的碴。
却不知,正中下怀。
谢卿卿勾唇冷笑,“有些人有爹养有娘教,也不见得有教养,指不定还是个克夫命。不是没教好,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怎么教都没用。”
众皆色变,克夫这两个字是谢府最大的忌讳,如今却被她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还当着当事人的面。
五姐脸色煞白,渐渐松开了手。
老六更是浑身发颤,整张浓妆艳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扑过去就想撕她的嘴。谢卿卿身形未动,待她扑到跟前才轻巧的往边上一让,长裙下的脚微抬,老六便跟冲天炮一般直接射了出去,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六姐?”五姐不可置信的瞪着谢卿卿。
“五姐,你也看得过去!她把我当妹妹看吗?六岁的时候,是谁让我差点命丧黄泉?这些年来又是谁经常暗中使绊子让我不好过?哼,对我有恩的,我谢卿卿铭记在心,想玩我的,最好掂掂自己的分量,因为,我必定双倍奉还!”
“说到底我们都是你姐姐,她也是担心八妹才来质问你的,好好的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被你带出去看什么花灯,还弄得一身湿淋淋的回来,这成何体统?”
拜托,是她谢卿卿一身湿淋淋的回来,好吧?
这些人,倒会移花接木,颠倒是非。
冷眼看着五姐走过去,对老六嘘寒问暖,谢卿卿不禁冷哼道,“她是担心八妹,只怕更多的是她自身的变态心理需要发泄,否则怎么不问问八姐为何跟我出去。”
“她就一婊子娘生的混账东西!”老六奋力的想爬起来,只是话未说完,就看到了一只绣花鞋底迎面而来!
“啊!”
“啊?!”
尖叫声,惊呼声,声声入耳。
谢卿卿一脚踩在老六七窍生烟的五官上,“这些年我忍很久了,克夫命,你听好了,要是敢再说一句‘婊子娘’之类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最引以为傲的鼻子踏成贴在脸上的扁平鼻!”
“……”四周皆寂。
四只眼睛忿忿的瞪她,而谢卿卿一脸愠色,一身傲然的冷眼俯视她们,锐利的眼神犹如看蝼蚁一般的藐视、不屑。
饶是凶横跋扈的老六,也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不敢发出声来,最后一头扑到五姐怀里,竟委委屈屈的嚎啕大哭起来。
谢卿卿皱了皱眉,将她们视若空气,径自点亮了几处烛火,等到六姐的哭声渐渐平息成抽泣,这才嫌恶的指了指门,“别弄脏了我的地方,要哭回去哭。”
“阿九!”
身后传来太师的一声怒喝。
老六看到救星似的,擦了擦鼻涕眼泪,叫的一声“爹”可谓情真意切。
“爹!”五姐也叫了声,眼中看好戏的神情一闪而过。
要告状啊,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谢卿卿转过身,一头扑在太师怀里委屈的告状,掩饰着来不及弄红的眼眶,“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六姐她欺负我,还说我有爹养没娘教!”
要扮无辜,装可怜,谁敌得过她这般炉火纯青?
再抬头看太师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已然泪水盈眶,“爹爹,六姐她骂我,说我是婊子娘生的……”
众人目瞪口呆,老六顶着一张鞋印脸,率先反应过来,“爹,她定是与男人在花灯节私会,却拉上老八当垫背!刚刚还暗中使绊子,还说我……”
太师脸色铁青,“够了,都给我滚出去!以后没有老夫的允许,你们这些人都不得踏进这里半步,要是还敢再骂阿九,休怪家法伺候!老六,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给我跪祠堂忏悔去!什么叫有爹养没娘教,看看你自己,也不见得你娘教得有多好!”
“爹,她还说我,我……”
克夫命是吧?谢卿卿横着眼睛瞅她,老六生性好强,最不愿承认的就是自己克夫,怎么可能说出口呢。她也最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要是五姐这个时候帮腔,势必给她心里扎下一根刺,恐怕姐妹日后会翻脸。
“老夫的话,没听见吗?给我滚!”太师怒不可遏,冷冽的眸光将两个女儿扫了一圈。
老六还想说什么,却被五姐暗地拧了一下胳膊,对视了一眼后,两人畏畏缩缩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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