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惜,你醒了。呵呵,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哇……”兴奋过度的柳儿完全忽略某人说话有多怪异,张开双手飞快扑上前去,紧紧搂住叶梓莹突然僵直的身子哇哇大叫,“哈哈,太好了,我就知道惜惜你没那么短命,没这么早死的……”
惜惜!?她、她叫谁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叶梓莹慌忙睁开眼睛,迅速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一把推开搂着她又叫又笑的女孩子,难道遇到疯子不成?自己又不认识她,干嘛这么兴奋的抱着她,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某人划入疯子行列的柳儿兴奋地扭过头,“三少爷,你瞧瞧,惜惜真清醒过来了,看来她没事全好喽!”
“是呀,我看到了。”神色高深莫测的叶仲文点点头,不太确定的随声附和。
“我没睡醒……在做梦吧!?”叶梓莹被吓着似的徒然瞪大一双茫然的水眸,用力眨了一次再一次,确定面前的幻象不会因为自己眨眼而消失不见,哇!真活见鬼了!叶梓莹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一震,张开嘴巴嘶嘶倒抽一口凉气,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三个同样目瞪口呆,只能从电视剧里看过的……古人?!
“假的吧?!”眼前那几个穿着怪异的人是她的幻觉,她只是在做梦,而且做了一个可怕到极点的恶梦。父母间的不和跟不幸过世,还有站在她跟前那种只能在电视连续剧里才能看到的古装人物都是恶梦的一部分而已。“不要怕,没有什么好怕的叶梓莹。只是作恶梦嘛,睡醒了就没事了。对,只要睡醒就没事了……”她缓缓躺回床上,紧紧合上眼睛,只祈求一觉醒来,时光能够倒流,重新回到她二十岁生日前的那天早晨。
“惜惜,你怎么了?你不认得我吗?我是柳儿,柳儿啊!”慌得失了分寸的柳儿捉住她的手就是一阵摇晃。好奇怪哦,惜惜刚才看她们的眼神好陌生,里头有着太多的困惑恐惧,还有一份说不出的绝望,根本一点也不像她所认识的程惜惜嘛。
医院?安静?什么又是真的假的?被称作三少爷的邵仲文心神微动,他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嗯,惜惜的反应好奇怪啊!谁不晓得口没遮拦的柳儿和胆小怕事生性害羞的惜惜感情好得亲如姐妹?但是刚才惜惜瞧见柳儿那副活见鬼的惊惧绝望神色,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只当她睡昏头的沈清荷浑不在意地捧起桌子上已然放凉的汤药,“惜惜,既然醒了就起来把药喝完再睡吧。”
糟糕,幻象又开始说话了。已经恐慌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叶梓莹忍不住一边学习鸵鸟伸手捣住耳朵缩进被子里,一边自言自语。“我听到看到的是幻象,全部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捧着汤药兀自站了半天的沈清荷忽地抿紧嘴唇,暗地把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要换作平时,她恐怕早已动手赏赐某人吃一顿鲜炒爆粟或者河东狮吼了,现在却又无可奈何,唉,总不能叫她动手教训那个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转回来的笨蛋吧。只是,她狠狠瞪着那个仿效乌龟,口里念念有词还拼命将脑袋缩入被子的某人,突然阴阴一笑。“程惜惜,你还不乖乖给我起来喝药,我就绝对给你来真的。”这几天怕她随时死去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谢天谢地,这个一根筋喜欢钻牛角尖的笨丫头终于愿意醒过来了。
“惜惜,你快起来喝药啦!清荷姐……”眼尾偷偷瞄了一眼正怒目圆睁的沈清荷,想起她那些花样百出的折磨手段,柳儿不禁有点怕怕地咽了口口水。“她、她有点不高兴了。”
嗯,只是有点不高兴么?邵仲文摸摸鼻子,差点儿失态地喷笑出声来,呃,这种谎话唯有小柳儿才说得出口。沈清荷分明是一副想当场掐死惜惜的模样,不高兴吗?嘿,这话提醒了他,当柳儿说沈清荷发怒时,身为主子的他是否应该退避三舍以免不幸殃及池鱼?
只要不睁开眼睛,这些烦人的幻象就会自动消失吧。叶梓莹天真的想着,盖在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用力掀开,一股寒风倏地从她身上刮过,叫她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呼,这么冷的天气还掀人家被子,想活活冻死她啊。
“柳儿,帮我扶她起来。”沈清荷决定不再跟某人哆嗦浪费时间,喝了药由着她再睡到天昏地暗。反正三少爷说了,如果惜惜能清醒过来,就绝对死不了。
“哦。”怕透某人发火的柳儿只好依令而行,动手扶起那个始终不肯睁开眼睛面对现实的程惜惜。
“张口。”看到靠在柳儿身上的程惜惜挺直腰紧闭嘴巴一动不动装死,沈清荷的怒火不觉又刷刷刷高涨几分。哼,不张开嘴巴是吗?嗯哼,实在太小看她了,她沈清荷有的是能令她自动开口的方法。
无辜的鼻子突然被人捏住,觉得呼吸不畅的叶梓莹只好张开嘴巴,咳……连同空气一起灌进她口里的是又苦又浓的药汁。她突然睁大眼睛,拍开捏住她鼻子的手,热的?!她不死心,伸手再摸摸沈清荷温热的手,像触电般她迅速缩回,骇然地瞠大眼睛,怎么可能还是热的!?不是在做梦吗?
“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只是做梦而已,依旧不肯相信事实的叶梓莹摇晃着脑袋在自欺欺人。
“惜惜,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柳儿不禁担忧地盯住她。“什么真的假的啊?”
怔怔地望着房里穿着古装的两女一男,环视着这个显然不是她房间的古雅摆设,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想法是如此的震憾,以至她被吓得放声大叫着跳下床,一心只想着向敞开的门口跑,企图逃离这个超乎她想象的地方。
“大哥,帮忙拦住她!”及时反应过来的邵仲文叫住迈开大步就要走进来房间的邵仲贤。
什么!?拦住她?拦住谁呀?听得一头雾水的邵仲贤反射性地张开双手,成功接住那个直直往他怀里栽的人儿,待看清怀里人,他止不住惊讶地瞪圆眼睛,小小声叫道。“你是……惜惜?!噢,你终于醒过来了。”
脚趾头踢在门槛上的痛楚直达心里面,“不是,我不是……”叶梓莹拼命摇头晃脑,紧紧闭起双眼仍旧不能阻止那串串滚滚而下的苦涩泪水。
不是的,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她不是往日的叶梓莹亦不是她们口中的程惜惜。她只是一个……一个刚刚失去双亲,无依无靠,不知为何沦落至此的无主孤魂。
“呃……”美女主动投入怀抱的邵仲贤顿时脸红耳赤,他有点手足无措瞧着哭倒在他怀里的程惜惜,又是困惑又是别扭地看着房里头已经明显吓呆了的三个人。他求救似的盯着自家弟弟,皱了皱眉头。“仲文,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大哥,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惜惜发生什么事啦!她一醒来就像疯了一样,一直嘟囔着什么真的假的,唉,连我也被她弄昏头了。”邵仲文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表示他对这种情况亦感到相当莫名其妙。
“惜惜?”邵仲贤稍微推开怀里人,虽然他心中毫无歪念,但是自小听先生训诫: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这样拥在一起,给别人看到一定会说闲话的。如果被他娘亲知道一个婢女竟然哭倒在主子的怀里?呵呵,脑海里自动浮起被娘亲唠叨说教的情景,他的脸色不由微微泛青,眉心处更快要打成麻花结了。“你……”
“不!”叶梓莹用力摇头,脑袋更深地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揽住邵仲贤的腰,嘴里呜呜咽咽过不停。“让、让我靠一会,求求你!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很快就不哭……呜哇……”尾音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号哭声给完全盖过了。
叶梓莹的异常举动顿时教众人傻了眼,衣服被当作吸水布的邵仲贤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邵仲贤懊恼地瞅着那些仿佛会灼伤人的水渍不断在胸前扩张,丝毫没有遏止的迹象,饶是镇定自若的他在这一刻也不禁慌了神。
“惜惜……”邵仲贤咽了咽唾沫,手犹豫地抬起来想要推开她。可是垂眼瞥见她垂在胸前的小脑袋和不停耸动的肩膀,心没由来地揪住,唉,算了,他无声叹了口气,手更像有自己的主张般轻轻回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抚着。“好了,能清醒过来就好了,哭什么呢?”
“呜呜……哇!”意外得到安慰的叶梓莹哭得更放肆更大声了。
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哦。他家大哥居然、居然会安慰人耶?!邵仲文赶紧合上因为过于惊愕而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偷偷瞄了一眼同样看得口瞪目呆的沈清荷和柳儿,他不禁皱起眉头,总觉得现在的惜惜和以前的惜惜有点不一样,他说不清是哪儿不同,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叶梓莹抽抽咽咽退离那个陌生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叶梓莹低头飞快抹去脸上的泪水,狼狈地扯出一丝堪称难看的微笑,一抬头就见众人一副活见鬼的惊骇表情。她本来苍白的脸上又多添一抹慌乱,奇怪,为什么大家要这样看着她啊?
“你们能否出去了,因为我想休息一下。”叶梓莹慢慢走回床边坐了下来,此刻她的心乱极了,确实需要坐下来好好梳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邵仲贤低头瞄了一眼胸前的大摊水渍,不禁有些尴尬地清清喉咙。“咳咳,既然惜惜都没事了,大家都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惜惜的药还未喝完呢。”柳儿指着沈清荷手上捧着的汤药。
叶梓莹伸手接过那碗黑稠稠的汤药,三两口就把那碗恶心透顶的汤药喝光光,然后盯着众人一言不发,那意思很明白——药都喝完了,这样你们无话可说了吧。
“大家出去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的邵仲文拧着眉头率先走了出去。
直到那扇古旧的门扉被轻轻掩上,神经一直紧绷着的叶梓莹才允许自己双手紧抱膝盖蜷缩在床边,无声哭泣起来。
为她的父母,为自己,更为这种令她惊惶失措无所适从的现况。她为什么在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这个是什么朝代?她记得昏倒前的一刻是在医院里,那个护士小姐说……说她的父母……她突然捏紧拳头死命捶着结实的床板,砰!砰!砰!就像她早已失序正狂跳着的心跳声,呜……不应该这样的,它不是应该停止跳动了吗?为何她还活着?与父母一同死去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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