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莹。”一字一顿喃喃念着刻划在地上的陌生名字,那娟秀整齐的字迹已非昔日的程惜惜可以轻松书写得出来。想到这儿,邵仲文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脸色不觉凝重了几分。
“这、这算什么、什么情况啊?”徐俊文无措地盯着地上的字迹,直皱眉头。“哪个……现在的她到底算是人还是鬼啊?”
“她明明就是惜惜啊,怎么说自己叫叶梓莹呢?”邵仲贤困惑地抚着额角,出神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难道说,这世上真有灵魂转换这等不可思议的怪事情?
“大哥,你错了。她的外表的确是惜惜没有,但她不再是我们所熟悉的惜惜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她内里的灵魂住着一个叫叶梓莹的女孩儿。”邵仲文表情高深莫测地盯着地上那三个字,好会儿才突然转头对好友说:“文俊,你知道我们这儿有什么地方称呼爹娘为爸妈吗?”
“你真是难倒我了。”徐文俊摇头,抬起头盯着天空中闪烁不停的繁星。“在此之前我亦是前所未闻呢,而且她说人死后还会变成星星守护自己所爱的人。嘿嘿,真是有趣新奇的说法。”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守护自己所爱的人?邵仲贤抬头凝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不觉痴了。那她是否……也变成一颗星星,遥遥挂在夜空中守护着他和儿子呢?
“呜……”盯着那碗重新温热过黑稠稠、味道难闻的汤药,邵皑一脸怕怕的猛吞着口水,小小的身子更拼命往床榻最里面躲,恨不得在地上挖一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化作一阵凉风立即消失在众人面前,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喝那些苦到要命的汤药了。
“小少爷!”沈清荷一手叉腰,一手端着汤药摆到他面前,两道秀气的眉毛挑得老高,摆出一副你敢不喝我绝不罢休的架势。
“我、我我不想喝啦,那药、药好苦嘛。”邵皑眨着可怜巴巴的无辜大眼,面带哀求地瞅着一直站在床边的叶梓莹。
“唉……”叶梓莹抚着额角无奈地叹息着,末了坐在床边张开双臂。邵皑立刻飞扑进她怀里,像只受委屈了急于得到安慰的小狗般拿脑袋在她怀里蹭过来蹭过去。直教同样守在床边的柳儿和沈清荷看得口瞪目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俩敲破头也想不明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少爷与惜惜变得如此亲密无间啊?!
叶梓莹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要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啊!伸手从沈清荷手中接过汤药,凑过嘴巴去浅浅尝了一口,呜呜,真的好苦。她偷偷吐了吐舌头,不要说皑儿这个六岁的小孩儿了,连她这个成年人都有股想吐的冲动哩。
“皑儿,”叶梓莹轻拍为逃避吃药而选择拼命把小脸往自己怀里藏的人儿。“药本来就是苦的嘛。”起码在他们这个年代里没有甜甜的有着各种水果味道的止咳糖浆吧。“你只要喝了它,晚上就不用再咳得像小狗一样了,不是很好吗?”
皑儿轻轻摇晃着小脑袋,闷闷的声音缓缓从她怀里流泻出来。“我不要嘛,药……好苦……”
“真的不喝啊?”感受到怀里的人儿突然紧紧揪住她的衣服,然后浑身一震,唉,她的心没由来一紧,这里没有甜甜的药水,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再苦再难吃皑儿也得喝下去啊。
“如果你乖乖喝了它,我就送你一件小礼物哦。”小孩子都是一样的,哄哄就好了。
“礼物?”躲藏在她怀里的小脑袋终于肯抬起来,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一瞬不瞬紧盯着她抿紧的嘴唇。
“噗哧”一声,叶梓莹被他有趣的表情逗得终于忍俊不禁,仰天大笑。“哈哈,不是这个喔!”软软的嘴唇轻轻烫贴上他微凉的额头,耳朵却清楚地听到背后传来两道介乎抽气与惊喘的声音。
根本不指望她们明白,这种亲亲额头的举动在她那个时代不算什么的叶梓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回头望见显然给她的举动吓得不轻的柳儿和沈清荷。嗯,她连忙抿紧唇,努力止住唇边不断上涌的笑意。
“是什么礼物啊?”皑儿紧拉着想站起来离开的叶梓莹,好奇的继续追问。
“什么礼物?”叶梓莹故作为难地蹙起好看的柳叶眉。“对不起哦,我不能告诉你啦!我那份礼物啊,是要送给听话的乖孩子,你嘛……”
“我喝、我喝啦。”尽管对那碗苦涩的汤药怕得要死,依然敌不过旺盛好奇心的邵皑连忙举白旗投降,就着叶梓莹的手,闭紧眼睛一口气把那碗难喝的汤药灌入肚子里,然后苦着脸张开嘴巴大大地打了一个充满苦涩药味的嗝。
“嗯,这才是乖孩子嘛。”叶梓莹从桌上取了一粒蜜饯塞入眼耳口鼻全拧都一块的邵皑口中,看见那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来,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我明天送你一颗星星,好吗?”还别说,从小到大哄小孩子这种事情,她挺拿手的。
“星星?”不仅是皑儿,柳儿跟沈清荷同样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诧异之色。惜惜到底说什么啊?星星不是挂在天空吗?怎能说送就送?想摘就摘?惜惜以为挂在夜空的星星是玩具啊?!
“对呀,是星星耶。它原来是挂在夜空中,但是我白天把它摘下来,晚上你再把它挂上去,你说这样好吗?”
“骗谁呀?星星能摘下来?”柳儿忍不住在她背后咕哝不断,小声吐糟。“这种谎话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吧。”
偏偏六岁的邵皑扑闪着大眼想了想,然后深信不疑地笑着点头答应了。“好啊、好啊,我要星星。”
“惜惜,你到哪儿去找星星送给小少爷啊?”一脸好奇的柳儿帮她抬着第二桶热水倒在房间的大浴桶里。
忙于试探水温的叶梓莹仅是回头一笑,没空搭理她。古代就是这个不好,洗个澡还要累死累活!她边想边把缠人的柳儿推出屏风后面,迅速脱掉累赘的衣服跳入浴桶,深怕再迟一会,水又会变冷,那可不妙喽。
“惜惜,你说……”某人的抗议声来不及说完,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打断了。
“呜……哇呀!”
“怎么了?怎么了?”大惊失色的柳儿急急忙忙冲进去,却惊见惜惜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站在浴桶中哇哇大叫。
“好痛……呜呜呜,手和脚都好痛喔。”叶梓莹抚着被擦伤的地方真是欲哭无泪,手肘和膝盖更是青青紫紫精彩非常,只是轻轻一碰就痛得她跳起来。
“哎呀,惜惜,你怎么摔成这样子。”柳儿又是担心又是好笑的凑了过来,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她膝上青紫的地方一按。
“柳儿——”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的叶梓莹不禁怀疑柳儿是故意的,呜呜,死柳儿,你碰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挑她伤情最惨重的地方下手啊!
“啊?啊!好痛吗?惜惜,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柳儿讨好地陪上笑脸,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见惜惜那些叫人咋舌的瘀痕,一时手痒,就忍不住轻轻地按了一下嘛。
“你……”叶梓莹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眼眶含着泪水,抖着手指示意不知轻重的柳儿转到屏风后面,再不洗,她恐怕又要命苦地去厨房提热水了,虽然厨房离房间不远,但也累啊。唉,谁教这儿没有现代化的产物热水器呢。
“啧啧啧,频频被门槛儿摔倒,我看全镇就你独一份了。还摔得全身青青紫紫,我光是看着都替你觉得疼呢。哎,要不我等会去问三少爷拿一点消肿散瘀的药酒帮你擦擦吧。”柳儿边走边小声说。
“好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向他要一支活络油或者虎骨酒回来。”叶梓莹有点异想天开地对着屏风后的人叫嚷,踏着木凳小心翼翼坐到木桶里,膝盖上传来的刺痛感叫她止不住边抽气边浑身打颤,呜,要问她说这个古代的世界什么最讨厌,那道家家户户都必须拥有的门槛首当其冲荣登第一!
“活、活络油?虎骨酒?”柳儿那颗充满好奇的脑袋出其不意探了进来,“惜惜,你说的哪些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柳儿!”身子反射性往大木桶里一沉,叶梓莹接着张大眼一瞪表示不满,虽说同是女孩子,赤身裸体被看到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啦。
“知道了。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啊?”柳儿嘟起嘴,小声咕哝,最后还是乖乖转过身去。“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泡澡呢。”
“哎呀,真讨厌,头发都打湿了。”天气太冷了,叶梓莹只好把每天洗头的习惯改成好几天才洗一次。刚才只顾着叫痛,都忘了把头发挽起来,现在倒好,全弄湿了。唉,如果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把头发打薄剪短,那该多好呀。
当她披着湿淋淋的头发火速自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拿着药酒的柳儿刚好推门而入。
“咦,惜惜,你……”柳儿赶忙拿来一旁的布巾包住她不停滴水的头发,不解地皱了下眉头。“头发不是昨天才洗过吗?”
“顺手嘛。”冷到恨不得立即钻进被窝的叶梓莹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布巾,自己动手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你啊,小心又感染风寒,到时候清荷姐又要唠唠叨叨了。”柳儿无奈地摇摇头,抓起向三少爷要来的药酒帮她擦膝上的瘀伤,触目惊心的青肿让她不觉皱起眉头,好奇怪耶。如果是以前的惜惜,恐怕早已痛得趴在床上哭得淅沥哗啦,要不然就会大呼小叫一番,那会这样若无其事的哼唧几声算了?
“呜,柳儿,你想……痛死我啊?”眼睛鼻子痛得全拧到一块的叶梓莹一把捉住她作恶的手,成功阻止某人的蠢蠢欲动。“我自己来好了。”她一手抢过她手中药酒,倒了一点在手心中轻轻磨擦被撞瘀撞青的地方。她发誓,终有一天,她一定要把那道可恶的门槛给砍掉当柴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