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珞,收拾东西吧。”沐临月淡淡的吩咐着,然后开始解自己头上的钗环。
“什么?小姐,你不是要逃婚吧?”引珞看着手上不停解着发髻的沐临月,突然明白过来。
“什么逃婚!我要光明正大的走!”快给我梳一个男子的发髻,再找一身男装来。”
“哦哦,哎呀,都是我这张嘴,跟小姐说什么争取。”饶是嘴上这样说,但是依旧过来为沐临月梳起了男子的发髻,一边梳一边问,“小姐要怎么跟老爷夫人说呢?”
“我自有办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引珞这辈子就跟着小姐,引珞哪也不去。”
“这一离开,我们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我恐怕会让你吃苦。”沐临月望着镜子中认真为自己盘发的引珞语重心长的说,她实在不愿意带着引珞上路。只是自己对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陌生,她的身边必须留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小姐放心,引珞这一辈子,就不怕吃苦,反倒是小姐,若是想避避嫁人的风头就别在外面委屈自己。毕竟小姐的身子不允许小姐糟蹋。”
“瞧你,越发的像个老妈子了,以后嫁了人还不就成了长舌妇了。”看着引珞微微发红的眼眶,沐临月打趣道。
“小姐啊!”引珞闹起了脾气,刚刚梳完发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抹泪。
“还不禁说了,怎么哭了呢?”沐临月拿出帕子为引珞擦着泪。
“引珞悲哀女子的命运,及笄礼是多么可喜的日子,可是及笄礼一过就要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了。小姐,引珞希望小姐能找一个你自己喜欢的男人嫁了。”
“引珞,我的好引珞。”以后,我一定会为你指一门满意的婚事,沐临月在心中暗暗发誓。
“好了,我去找父亲了,你也换身衣服,收拾些银子银票就行,别带太多东西。”沐临月一边换着男装一边吩咐。
“引珞明白”
诸瑛斋一到晚上总是灯火通明,身为太尉的沐修廉是中央掌军事的最高官员,政事繁忙。这是沐临月第二次踏入诸瑛斋,她很喜欢这里,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泡在这里将这些书都读一遍。
“父亲”轻轻地唤一声,沐临月撩起竹帘走进书房的内室。
“你——”沐修廉乍一看到沐临月这副男装的模样,有点不能接受,但是只片刻就恍惚过来。“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多带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沐修廉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沐临月身边。
“父亲”只是这一次她泣不成声,自沐临月重生以来沐修廉这个父亲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父爱。纵使已经知道,眼前之人再也不是原来的女儿,纵使已经知道,眼前之人的命运多舛可能会给府上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仍然给予最宽容的爱,这一点,让沐临月感动得泪流满面。
“唉——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对外,只说你抱病闺中。你——今晚就趁着无人离开吧。”沐修廉掏出一沓银票,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还记得为父赐给你的表字吗?”
“忘忧”
“望吾而一生无忧。”
拜别沐修廉之后没有再去看崔堇色和商郁绯,全府上下好像都让沐修廉打点好了一般,无人问沐临月这一身男装夜半出行是为了什么。
“小姐,我们去哪?”引珞随着沐临月踏出府门,朱红色的大门就要关闭的一刻,沐临月猛然想起有什么东西忘记了。连忙冲进府中,扔下引珞一人留在府外。
沐临月一路狂奔,冲进碧扶居,窗子边的琴架上,“高山流水”静静的躺着。银色的清辉洒向人间,铺满了整张琴,沐临月心中突然有一种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的感觉。深吸一口气,抱起了“高山流水”,踏出门外时,回头一望,琴架上只剩下了银色的月光,再看看手里的琴,竟觉得这一生由此圆满。
引珞看着再次抱着琴出来的沐临月,怔了怔却没有再说话,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踏上了撒吗月光的路,也正是这条路见证了沐临月令人赞叹的一生,令人震撼的一生。数年后,沐临月回想起往事的风雨,发现一切的一切皆从这里开始,皆从她抱着琴出来的这一刻开始。
……
“呵,这天儿真冷,连喝茶的人都少了。”引珞推开后院的门,搓搓手呵了一口气。现在离沐临月出府已经三个多月了,离府不到三日,沐临月便盘下了一处酒楼。将酒楼改成茶楼名曰引霄楼,还在后院里移栽了几株梅花,如今正好下雪,沐临月穿着白色的狐裘坐在红梅下煮着酒烤着鹿。这是引珞经常能看到的,先前觉得小姐一出府便懂得很多世故,后来也多见不怪了。
“再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了,无论多冷街上也一定会热闹起来。”沐临月切下一块鹿肉,倒了两杯酒,引珞过来浅尝了一口,去去寒气倒是足够了。
“今日水公子没有来吗?”引珞问。
“没有”沐临月笑了笑,看向头顶的红梅,似乎比前一天又红了一点。
“说来这个水公子真是俊朗,像一个玉人一样,比女子还要美。”引珞毫不避讳的赞美着那人的容貌。
“是谁又在夸我长得好看?”水谦弘推门而入,自然的像是做过了千百次。而他正是三个月前沐临月在上岽寺姻缘桥上遇见的雪衣公子。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原来沐临月盘下的这一间酒楼是水谦弘的产业,而两个曾经拉过一条姻缘红线的人再次相见即使两人都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也要道一声有缘。是以,水谦弘成了引霄楼的常客,而沐临月大多会邀请水谦弘到后院煮酒烤肉,一来二去水谦弘来此就轻车熟路了。
“刚说你你就来了,我正好烤了一只鹿。”沐临月再拿出一个酒杯,为水谦弘倒上酒,好像是提前已经准备好了似的。引珞笑眯眯的看着两位主子,比起那个元公子,她觉得这位温润如玉的水公子更适合小姐。只是小姐却对人家淡淡的,也不再弹琴了,引珞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究竟。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比酒楼的厨子还要好,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沐临月就是傻子也会听出了这话外之音,只是,她的心不由得她答应。
“你要是想吃我做的菜,就日日来,我随时欢迎。”
“我一猜你就会这么说。”水谦弘苦笑一声,又把目光转向了盛开的红梅,雪中红梅傲立寒风,只是眼前这个烤肉煮酒的女子让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两个月的相处,这个女子的一颦一笑让他牵挂,是爱吗?如果有人问他,他一定会斩钉截铁的答道:是。如果不是,那为何两个月来日日来访,难道仅仅为了这肥美的烤鹿肉?只是,这个比雪中梅花更美的女子,似乎早已心有所属,那人,并不是他。
“引珞,去把那坛我腌的獐子肉取出来。”
“是,水公子托您的福,引珞今日有口福了。”引珞笑着走向雪地。
“唉,对了,咱们上次说到夷兰将军流鸿骞攻打匈奴的宛平之战了,然后呢”
“匈奴已是强弩之末,士气大减,只是匈奴人生性善战狡诈,将流鸿骞的军队引到了一线谷。那里有匈奴提前埋好的*,意在于夷兰士兵同归于尽。只是,流鸿骞早就料到了匈奴将领的诡计,他一声令下,在一线谷埋伏好的夷兰士兵便将匈奴人乱箭射死。”
“这个流鸿骞倒是个举世不多的名将,不知我能不能有幸见到他。”
“你认为他会是什么样子?”
“嗯……他一定是古铜色的皮肤,剑眉星眸,有着铁血和杀戮的气息。他的身体一定非常健壮,有着健硕的肌肉,然后玄衣银甲,胯下乃血汗宝马,手握金剑,让敌人闻风丧胆。”
“你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太过英武了?”水谦弘的神色有些别扭。
“可是身为大将军不就是这样的吗?”沐临月疑惑的看向水谦弘。
“你认为流鸿骞是一般的大将军吗?别忘了,流鸿骞有两个称号。”
“我知道,一个是战神,另一个是——”沐临月不知道了,因为水谦弘没有说过。
“是儒将”
“原来他还是一个有学识、风度儒雅的将帅。”不知和三国时期的周瑜和陆逊比起来,谁更优秀一点呢?沐临月悄悄的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个世界很大,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不清楚,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与我去夷兰?”
“去夷兰?”
“是啊,我的家在夷兰。”
“你竟然是夷兰人?怪不得你懂得这么多夷兰的风土人情。”
水谦弘笑不作声,眼底却溢满了对沐临月此时略显愚蠢的表情的宠溺。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想抓住她的每一分表情,情不自禁的想让她来到自己的故土,情不自禁的想让她的眼里都是自己的身影。片刻也好,直到她心里的那人出现,陪她这一刻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