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与君再求梁上燕

第九章 夜星朗月梅絮染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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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今天真热闹”引珞随着沐临月走进小院,但两个人皆没有看到在远门的左边隐蔽处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太监内卫。怎么会有那么美的人?难道是皇上的人?皇上何时喜欢金屋藏娇了?

    沐临月自打回来时就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进了院子还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天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院子里有客人到来。

    “引珞!我的玉镯!父亲送给我的玉镯找不到了!”沐临月一边转过身去快速的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收进袖中,一边大喊。

    “小姐是不是掉在哪里了?今天人多,该不会被小偷偷走了吧。”

    “八成是我落在饮芳台了,你帮我去看看,我围着院子找找。”

    “好”引珞不疑有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引珞离开了,沐临月稍稍心安若是自己遇到了危险起码能保住引珞。疾步而走,那白色的狐裘,红色的一群在漆黑的夜里,划过一丝白影轻扬,红影绚烂。圆月,缓缓的从乌云中露出了半张脸,清冷洁白的光辉洒向大地,一地银光。砰的推开自己住的主屋,深吸这气,看向屋里那人,却再也动不了。

    屋中窗下,一人一身玄色的长袍,正依窗而立,淡淡的银光从窗外映照过来,洒在他的身上。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如霜月华,灿烂的目眩神迷。即使心里仿佛已有答案,只是仍不死心,那个人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狡猾的小狐狸,竟把我当成了坏人。”元舜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低笑和嗔怪,以及足以勾了沐临月魂魄的蛊惑。

    元舜翎的开口证实了沐临月的猜测,沐临月实在懒得与他周旋,而且……她苦笑,再周旋,也周旋不过他啊!“草民参见吾皇。”沐临月低着头,后背紧贴着门板,盈盈跪下。

    元舜翎默默的看着身前那个娇弱的女子匍匐在地上,年轻的皇帝这一刻的心,第一次像是被谁用手捏了一下,重重的,捏了一下。他听过太多人说这句话,他也见过太多人这样跪在他的脚边,只是都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想要抓住却无从下手,想要放手却心心念念,不由自主却也无可奈何。面具下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却不知道如何启齿,果敢的皇在这一刻终于乱了他的心。

    房间里一片死寂,冷风从纱窗中透进来,她真的好冷好冷,而冬天才刚刚开始。寒风吹拂墨发飞扬,纤细的十指被冷得近乎透明,如玉如冰。那个能暖和她的人,已经不在了。身体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突然,冰冷的身子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沐临月被这突如其来温暖吓了一跳。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郁金香的味道,不同于现代的苏弈玄常喷的古龙水,但是却让她不禁沉醉在这个不该属于她的怀抱。

    她不该留恋的,她的心不该沉沦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只是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什么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眼眶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涩,睫毛不自觉的一扇却闪出了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

    怀里娇柔的身躯让人想好好地怜爱一番,低下头却发现怀中之人许久不出声。捏着沐临月的下颌,却发现了一双紧闭着红通通的眼,和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原来怀中之人竟不知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不许哭!”因为面具的原因元舜翎的声音有些粗哑,这使沐临月有些害怕,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手扶着门颤抖着。牙齿紧咬着下唇,止住自己的呜咽。

    “别咬,我允许你哭。”用手轻缓的扒开沐临月被咬得紫青的嘴唇,一把将瘦弱的身躯再次揽在怀里。

    怀中的人从开始低声的哽咽,到不再抑制自己而嚎啕大哭,将多日来的惶惶不安和心神不宁统统发泄出来。冰凉的泪水落到墨色的衣袍上,晕出一朵朵更深邃的墨梅。元舜翎看着一颗颗在月光下犹如星子一般晶莹的泪,不觉出了神。伸出手接住了一滴,竟然是冰冷如斯,两只手将人抱得更紧了。这一次,他试图用心去温暖她,温暖她的心。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挣脱,他扳正了沐临月的身子,只见沐临月的眼睛前还蒙有一层起雾,又密又长的睫毛末端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愿意元舜翎看到自己此时脸上的泪迹斑斑,故意别过头去。元舜翎看着少女此时幼稚的动作,嘴角无声的翘起,这个女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动作神态是有多么的迷人。

    将沐临月横抱起来,转身走向床榻,坐在床边将沐临月放在腿上。只听她惊呼一声,一双有力的胳膊紧紧的箍着自己,这一下好像自己怎样的动都不会担心会跌倒。

    “还不肯把面具摘下来吗?”话虽这么说,沐临月却已大胆的伸出手,缓缓的摘下面具。那是眉,溢满桀骜之气却在此时柔和似水,那是眼,流露着帝王的威严却让她觉得温和如玉,那是唇,满怀着天家的薄幸却分明含着百转千回的坚定情意。沐临月定定的看着,就好像一直要把眼前之人要刻进心扉融进骨血。

    “怎么,这一次难道也是被我的容貌所迷?”元舜翎的指尖划过沐临月的耳垂,惹得沐临月的身体一颤,却又立刻安稳在元舜翎的怀里。

    “皇上只会用美人计吗?”沐临月不知道,她此时的眼神盛满了星光,几乎要溢出来的美丽动人。但那美却不比庸俗,能让人读出它的主人的聪慧、机敏、以及淡淡的孤傲,微微的狡黠。

    “难道你不是用美人计让我抛下整殿的王公大臣,来到你这间小院做梁上君子。”元舜翎的嘴角上翘的越来越明显,眼底尽是温柔,“还有,不准唤我皇上。”

    “这话是怎么说?”沐临月想坐正却无奈姿势太过艰难,便安然躺在元舜翎的怀中不动。

    “初见你,沐府大厅一曲高山流水,以琴音惑人。上元节,饮芳台对月伤怀,以芳姿诱人。此时,随时随地以一颦一笑迷人。

    ”你向来都用甜言蜜语来蛊惑女子吗?照你这样,天下间有谁能逃得过你?“最后一句,成了浅浅的叹息。

    “能将你蛊惑可不容易啊。”元舜翎感慨道,目光平移,窗边月色如霜,当日他所赠的琴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默默聆听着这个静寂寒冷的夜中暖人温馨的情话。“当日,你什么也没带走,惟独将这张琴带在身边。”

    “让我再弹一曲吧。”沐临月滑下元舜翎的怀抱,那一刻竟还贪恋着那人怀里的温暖。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纱窗泻下来的月色清辉,为沐临月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芒,美得不真切。

    “嗡”红颜素手,勾剔抹挑,轻灵的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悄悄的蔓延开来。这一刻,弹琴的人儿,没有了起初的“心怀芥蒂,举棋不定”。听琴的人儿,没有了往日的权利烽烟后宫前朝。只有此刻,他们的心紧紧的系在一起,且忘了吧,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堵印着无可奈何前尘往事的冰冷的墙。

    “红酥手,玉簪头,佳人婀娜,一闪聘婷。

    圣金甲,锐银枪,英雄盖世,方惹多情。”

    “如江似海,悠远不息。”

    “如江似海,悠远不息。”

    他们的爱,如江似海,悠远不息……

    如此同时,街的那一头,象征着皇权中心的皇宫里,正上演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后宫争斗。

    英华宫,也是皇帝的寝宫,此时一位身穿流金凤袍的美妇坐在软榻上,借着烛火正绣着一方丝帕。丝帕刚刚起头,还看不出她绣的什么。美妇白皙的脖颈微倾,犹如惊鸿。

    “皇后娘娘,宁妃求见。”门外一个侍女低声唤道。

    美妇应声抬头,赫然是那日枫林中从虎口救下沐临月的青衣女子,同时她也是东梁王朝的皇后,百里流苏。和那日的清雅似莲不同,如今的她头戴八宝凤冠,十指染蔻,眉眼间尽是雍容华贵,那是绽放的一株绯红牡丹,万花之王。

    百里流苏放下手中的丝帕,轻移莲步,走到英华宫的前厅。

    “不早了,宁妃还没歇着?”百里流苏坐上英华宫的主座。

    而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紫色流云锦袍的宫妃,宁妃脸色白中透红,挺翘而尖细的鼻子,细长的远山眉,朱唇轻点,很是妖艳。此美不同于沐临月如仙似幻,也不同于百里流苏雍容清雅,此美,是堕入魔道的妖孽之颜,是盛开在黄泉地狱的两生花,有着魅惑的气息却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沦陷在她的温柔乡中。

    “妹妹特地炖的血参茶,还请姐姐服侍皇上喝下。”宁妃见只有皇后出来不免失望,却也没有多做询问。

    “宁妃有心了,本宫会亲自服侍皇上饮用。”不同于宁妃言语中姐姐妹妹的熟络,百里流苏的言辞透露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让人生不起一点恼意。

    “多谢姐姐,妹妹告辞。”一出英华宫,宁妃妖媚的脸立刻冻上了一层冰霜,眼前的红梅开得正艳,毫不怜惜的摘下一枝踏在脚下。

    “皇后娘娘,这血参茶怎么办?”

    “给本宫吧,本宫亲自端去。”百里流苏看着白玉碗里那血色的参茶,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走回内殿,没有让任何宫人靠近,自然的将参茶放在桌子上,继续拿起丝帕开始修了起来。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滴滴答答的过去,偌大的宫殿只有针尖刺破金帛的声音,比夜还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