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做镇定抬起已经发白的嘴唇，言：“莯韵斗胆问皇上，太后娘娘一句。倘若有人以下犯上该当如何？”太后那不容置疑的声音说：“自然得依规矩处置，重则赐死，轻则施仗刑。莯韵，你若受不住就起身再说罢。”我婉言拒绝了太后的好意道：“莯韵今日有幸能向皇上，太后行君臣之礼已是不甚欣喜怎会受不住，太后娘娘多虑了。方才大家都听见太后娘娘的话了，那莯韵便多嘴再问太后娘娘一句，倘若有人胆敢拿手指郡主，算不算以下犯上？”太后抬手拂了拂头上的珠钗，庄严正色：“这自然算以下犯上。”我莞尔，看向皇上言：“莯韵不知皇上可对太后娘娘的话有何异议？”皇上摇头，盯着我问：“朕同母后所讲的一样，你问这些到底想要说甚？”我笑容更灿，用整个大殿几乎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汐侧妃当日就是拿手堂堂正正的指莯韵丝毫不避讳。方才太后娘娘也说了，以下犯上轻责都该处杖刑，莯韵尊她为母亲方让她抄《女传》百遍以儆效尤便罢休。倘若莯韵不罚汐侧妃，日后旁人犯了莯韵，莯韵却罚了她。那莯韵不就得多摊个徇私之罪。当日毓菱阁里还有伺候的婢女，皇上太后倘若不信一查便知莯韵的话是真是假。或者皇上也可问汐侧妃，想必侧妃也应该知晓欺君会如何处置罢。”皇上甩袖，饶有兴致地看向汐侧妃问：“汐侧妃，你老实告诉朕那日你可有用手指郡主？”汐侧妃走上前，用力咬着开始发白的唇回：“回…我…哦不…妾身…回皇上…”她趴在地上，回头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殷王妃。
殷王妃俯身柔声禀告：“皇上，妾身倒是听出了个大概。汐侧妃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如让妾身给皇上说明如何？”皇上点头，殷王妃顿了顿道：“汐侧妃当日是听见了毓菱阁有摔东西的声音，怕伤着莯韵便走进去瞧瞧看所谓何事。可是进门却看到莯韵把王爷送来的东西给丢了，于是便作为长辈规劝了莯韵几句。不料这之中却跟莯韵起了争执，汐侧妃作为莯韵的三娘，情急之下才用手指了莯韵。可莯韵心气高，见汐侧妃拿手指自己，自然一气之下便罚了汐侧妃。”汐侧妃连连点头说：“王妃所言即是，所言即是。皇上，当日情形就如这般。当真就如这般。”我冷笑道：“呵，规劝？茯苓当时你也在场，不如你把你看到的告诉一遍给皇上太后听。”茯苓俯身有条不紊，细细言道：“当日汐侧妃并非如殷王妃所推测的那般好意规劝。恰恰相反，那日汐侧妃刚进门便呵斥郡主不懂孝道。太后娘娘想必也是知晓郡主的脾性，倘若是好意规劝郡主怎会不领情？”听罢，太后绕有玩味的俯视趴在地上发抖的汐侧妃问：“那汐侧妃认为事实倾向于哪边？记住，欺君是杀头的重罪。”汐侧妃颤抖着回答：“殷…殷王妃的。”太后面上依然挂着笑魇却步步紧逼：“哦？殷王妃。那好，汐侧妃给哀家解释解释为何你好意规劝最后还是跟莯韵吵起来了。难道汐侧妃是想同哀家说哀家的侄女实为一个小肚鸡肠，不知好歹，蛮横无理之人吗？”汐侧妃吓得哭出声来，不停磕头：“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太后娘娘错怪妾身了。”皇上轻咳一声，殿内即刻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言道：“够了。此事本是殷王府的家事，但是闹得老百姓人尽皆知。市井巷谈都在议论玥郡主，甚至还牵扯到了朕跟母后头上，朕不得不严办了。玥郡主肆意妄为从今日起除去郡主之位并罚其面壁思过一月。倘若一月之内真心悔过，朕就复你玥郡主之位。汐侧妃属长辈，拿手指莯韵也不全然算是以下犯上。朕便罚你把百遍《女传》抄完，再思过十日。你们跪安罢。”太后站起身，对众人宣布：“慢，哀家有话说。殷王妃失察让旁人对王府生出这种谣言实在罔为人妻。哀家罚殷王妃停奉半年望今后以此为戒。”复而又转头望向皇上说：“皇帝，哀家好不容易才见莯韵一面，让她陪哀家去雍华宫说会子话，再遣她回王府思过可好？”皇上爽快应下：“母后高兴便好。”姨娘含笑步下阶梯，亲手扶起我。
许是维持行礼的姿势久了，我双腿只觉麻木。刚想往前走一步，双腿便不听使唤直挺挺得要往前倒去，好在茯苓手快即时扶起我。
太后走来我身边摆手让茯苓退下，亲自伸手把我揽到她怀里，半扶半依的让我靠着她，与她一同上了轿撵。
太后坐在撵上，看着王妃与汐侧妃正欲离开的背影，命身边的陶姑姑追过去请她们同往雍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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