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握着我缠满绷带的手,一如记忆中母亲那样慈爱的目光,担心问:“莯儿,你手怎么弄成这样,待会子姨娘让陶姑姑把太医们都叫来给你看看。女儿家手最紧要了,可不能有差池知道吗?”我心下一紧,忙开口解释:“姨娘,我已经让茯苓请过大夫了,大夫说无碍,只等消肿便是。您别担心了,我知道分寸。”姨娘抬手轻抚我额发:“姨娘啊就是怕你不懂分寸,你看看今儿个这事闹的。姨娘知道这也不全是因为你,若没有有心人推波助澜,它也不会想跳过我直接传到皇帝耳中。可她却没料想到乾清殿管事赵公公是我雍华宫的人。莯儿,你就是年轻气盛又少受磨练性子太过凌厉霸道,如今才让人钻了这空子。你若当日懂得收敛把这件事直接了当的告诉殷王妃,她即便冲着你这个郡主之位也少不了给汐侧妃摆脸子,哪里何需你动手。此事幸好赵公公提前告知了姨娘,姨娘才能帮衬着你。但是你得记住,纵然姨娘在宫中权利再大也无法安保你在宫外的日子无忧,凡事还得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我郑重点头,不管众人传她如何狠辣。
我只知晓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她始终会疼我宠我一如往昔。就算我任性也好,霸道凌厉也罢。
因为如今也只有她才是唯一一个视我为亲人的人,可老天却狠心用宫门把我们隔得好远好远。
与太后说话间竟发觉已是到了雍华宫宫门外,腿脚渐渐也有些知觉。太后轻拉着我的手,同她共步入殿内。
顿时袅袅静心的檀香窜进我鼻中,殷王妃和汐侧妃见太后到来,俯身行礼静待太后发话。
太后颔首道声:“免了,都坐下说话罢。”陶姑姑方命宫人搬来几张红木圆凳过来。
我与殷王妃,汐侧妃三人坐于太后下方陪太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殷王妃显得淡定自若仿似不曾有过太后罚她的事,只是那汐侧妃坐在凳上只顾埋头拧衣角,半句话不说大气也不敢出。
太后见状,一笑置之并不怪她失礼,反倒是殷王妃出声告诫:“别在太后娘娘这失了礼数。”才一语惊醒梦中人使汐侧妃慌乱起身向太后赔罪,太后淡然摆手示意她安稳坐下便是,而后依旧转头同殷王妃说话:“殷王妃,哀家倒是记得莯儿有个长姐叫凤雏,那孩子长得温婉水灵的,可有许了人家?”殷王妃顿时无奈的神色显而易见回说:“劳太后娘娘费心惦记家女。小女未婚配,依王爷的意思是留小女些时日等将来遇到个好儿郎再行婚配。”太后轻拍桌子道:“糊涂,好儿郎是得自个儿寻的哪能有遇到这样的好事?得了,哀家会帮你物色朝中哪位公子合适凤雏的便立刻下旨让他俩成婚。女儿家这种事岂能耽搁?”我听到姨娘说要亲自给凤雏指婚,猛的一怔,回想她们两个见面不过数次,私下见面更是少之又少。
姨娘又怎会当真出自好心去给凤雏赐婚?可转眼看殷王妃似乎没有多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言:“妾身替家女多谢太后厚爱。”照我想来也是,能得太后亲自赐婚旁人求都求不来,也亏得她这么欢喜。
太后低头轻泯一口君山银针语重心长:“都是自家人别说甚谢不谢的,哀家这个侄女这些年不也麻烦了你许多?平日哀家在这深宫里无事也就只惦记着莯儿能好好的,好在王府的仆人都在哀家耳朵旁道你待莯儿极好。算来也该哀家多谢你才是。”殷王妃面上没有多大的波澜,继续维持笑意应答太后的话。
俩人接着又断断续续又聊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话题左不过都在凤雏和我身上。
这种话题显然我插不上嘴,百无聊赖中想捻块芸豆卷来吃怎奈何双手负伤。
太后瞧我紧盯芸豆卷,便命陶姑姑去备膳食。顺势又开口邀殷王妃和汐侧妃一同用膳,殷王妃借说府邸还有要事处理婉言谢绝后自行告退,坐于一旁的汐侧妃见殷王妃走了也起身退出殿内。
姨娘见她们相继离开,命女官把待命宫人都遣下去后,她长长叹了口气。
我见空旷的殿内只剩我与姨娘二人倒不再做多掩饰,把一肚子的疑问全倾卸给姨娘:“姨娘,好端端的你提凤雏婚事作甚?”姨娘蹙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哀家还不是为了你能安生呆在殷王府。不管此事和她殷王妃有多大的干系,哀家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无非不是希望自个儿的孩子能够光耀门楣,过得锦衣玉食。如此哀家就把她女儿的前程坦荡荡的摆在她眼前。你说殷王妃为了她女儿的婚事以后还会对你坏到哪去?”我大悟,姨娘又开口警告:“日后记得凡事谨慎着些,性子也得圆滑些。记住了”我点头如捣蒜,姨娘忍不住掩面嗤笑又要假装威严:“别光顾着点头,快些吃罢饭还得赶回去面壁。”语毕,陶姑姑率数十位宫人进来一盘盘摆在餐桌上。
刚刚还空荡的大圆桌瞬间被各色的菜式填满,陶姑姑亲手把纯金质地的碗筷替我们摆放好。
便一一介绍菜式,殷勤帮太后布菜。我见桌上满是荤腥顿感油腻,只让茯苓舀了半碗佛跳墙喂我。
说来,姨娘小厨房里的佛跳墙做的甚好。里头多用鲍鱼,海参,干贝等食材,口感浓郁荤香却不觉油腻。
我楞是命茯苓连接盛了两碗,还意犹未尽:“果然还是姨娘这儿的佛跳墙属上等佳品。当真应了先人所云的‘酝启荤香飘四邻’那般。”姨娘听后,心情大好遣陶姑姑赏了好些银钱给厨子。
又让茯苓帮我盛一碗,嘴里还言说:“欢喜就多吃些,不够再让厨子炖好了送来。”我把满嘴的汤汁囫囵吞下开口阻止:“姨娘,不用在命厨子炖了。我要吃饱了”姨娘见我如此,只好作罢只是偶尔嘟囔叫我再多吃些。
直到肚皮明显感觉涨起来,我才肯让茯苓放下碗筷。待到陶姑姑把盘子都撤下来,姨娘拉着我交代了几句。
左不过是让我安心面壁,她会想办法让皇帝下诏还我郡主之位。我淡然应下,并没有多大欢喜之情。
匆匆行礼告退踏上轿撵,回了王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