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次日望江寺外,行人们看见一个癞头和尚坐在青石凳上,满头瘌利,行人纷纷避开他。和尚叹道:“为何人们都爱外表取人?俺长的不丑啊”
施展法术,将自己变化成一个英俊的游方僧人。前来寺中求见主持。见他来了,小和尚们告诉他道“主持今日要接待贾雨村大人,实在没空见你”
寺外来了一对人马,雨村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翠绸车里娇杏领着云生,揭开软帘向外望了望,说道:“我就不下去了,老爷领云生进去吧”
雨村见她如此,心想“还生嫉妒之意”
娇杏自被扶正后,仅过了几年人上人日子,雨村才干优长,官位不断升迁,那娇杏毕竟年过四十了,原来清亮的双眼蒙上了薄雾,身材日渐发福。雨村便以方便伺候为名,纳了两名小妾,一名双桃,一名步月。
此时二妾同坐在粉红绸车里,两人正值青春,第一次来望江寺,看见寺前牡丹花开得正艳,双桃笑道:“我料和尚不许我们摘花,就让老爷去讨”
步月耳上一对红宝石耳环晃得直摇,“老爷来是跟无可大师商量大事,哪里管得到花的事”
双桃心中一动,向翠绸车方向努一努嘴道:“那边夫人有动静了”
步月道:“快把帘子放下,你难道存心让夫人看见,又该排喧你了”
双桃一笑,一双青葱般的手指尖尖,掠了掠鬓角,又慢慢将腕上的成色十分纯净的翠玉手镯一点点拨弄,艳丽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步月深知她和娇杏不对付,便也不劝她了。
雨村先拜了大佛,无可让进禅堂喝茶。
娇杏由云生陪伴,去了后山望江亭处观光,那望江亭建立在高高的山崖上,长长的石阶象看不到尽头的线,蜿蜒直上,云生扶着她,见她脚下一滑,忙道:“母亲到半山亭里坐一下,”又看着天道:“今日阳光这般猛烈,本来应叫个轿子方便多了”
娇杏耳边只听的下面清脆的年轻女子笑声,眼睛闪过一道恨意,见云生体贴自己,“娘又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当年在甄家做丫头的时候,也就这样过来的,几步路还走不得?”
云生吃惊道:“母亲你说的,我不明白?”转身看见山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在牡丹花丛里游戏扑蝶,旁边有个游方僧人正含笑望着。
“走吧”娇杏扶着云生的手走了上去,“我活动活动筋骨,倒不定做那轿子”
一路攀到山顶,脚下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小了,望江亭以下,只能看见一弯灰色水流,云雾遮绕。娇杏长长透了口气,想起近年之事。
雨村年轻时也是个诗酒风流之人,如今官位渐高,便也学了官场中的风月惯例。却说那双桃本是京城朝阳门一带人,因雨村是胡州人,胡州人最爱吃文昌鱼,寻遍京城,只有这家鱼铺才有。雨村时常遣人来买鱼,便得知那家鱼铺有个女儿,生的桃娇柳媚,尤其一双极大的杏眼勾人魂魄,那日她亲自将一条丰美的文昌鱼用盐醋白糖泡制了,端了上来,雨村见那女子穿一身桃红衣裙,虽不华贵,而裙子十分合身,趁着丰盈的身段,会说话的杏仁大眼,竟然让雨村吃不下鱼,只顾看着,那女子娇媚一笑,放下青花碟子就走了。
雨村忙遣人说媒,下属官员道“老爷如今在京为官,纳妾又何必寻出身鱼铺的姑娘?”
雨村笑道“自古正邪两赋之人,只谈投缘,到不在乎身份高低。”
话虽如此说,雨村到底有些顾忌,只看如今京城里王公贵族附庸风雅之人甚多,就中北王和东安王府两家收藏名贵字画赫赫有名。雨村官场打点,少不了这方面的人,于是又相中了一个不得志的画铺主人,那主人经营画铺不善,就将倒闭,惟独养女儿才十八岁,生的文秀水灵,那画师也顾不得羞耻,孝敬了雨村,图那几个聘礼和名分,雨村见步月不仅美丽,更兼一种绝技,能在不论何种扇面上画画儿,翎毛花草,设色鲜艳,雨村拿了几把扇子送了顶头上司,并几个王爷,只说自己所绘,留给王爷们清赏,此举颇得人心,雨村越发看重了步月。,每日只和二妾在内房里亲密。娇杏心中自是十分不满,常常愁容顿现。云生已经十九岁,尚未娶亲,家中常陪伴母亲,对两个姨娘只是淡淡的,不爱搭理。双桃极是个好面子之人,便向雨村说了几回,说云生连个礼数也不讲,雨村有回也问起这事,说了几句,过后云生仍是照样,雨村无可奈何
望江寺主持无可大师,原住泉州飞龙寺,前年到京城后,不知怎地竟然声价日隆。众多高官争相来访,雨村也是慕名来访。
天青色汝窑茶杯如冰如玉,画着扁舟一叶,明月当空,两个白衣人在下棋。无可将茶杯斟满了一杯白毫银针,清嫩的茶叶象婴儿手指似的,雨村接过后,无可淡淡一笑“滇王殿下嘱咐我,你得了此杯后,要小心守护啊”
雨村忙道:“可有指示?”
“目前太子正准备出兵突蕨,若是这仗打胜了,滇王胜算就不多了,如果败绩,呵呵”无可脸上浮出神秘的笑容
雨村知这无可和尚人称山中宰相,便问道“此杯叫…”无可小声说了句,雨村脸色变了“哦”
“老爷,这把蝴蝶伞是我送给夫人的”雨村辞别了无可,出门后碰上了一游方僧人,双桃手里正拿着桃红色绸伞,伞上绣着百朵彩蝶,绚丽多彩。双桃笑道“大师送这样的大礼可真受不起”
僧人英俊的面上呈现出慈和之色,“再送两位一句”念道“遇蝶而盛,逢楼则止,两位可记下了?”
雨村十分狐疑,刚想细问,那和尚飘然远去了。
“老爷,他何意啊”双桃问。
“蝶莫非是伞上彩蝶?楼么,难道指贾家红楼?”雨村猜测道。
那蝶伞在双桃白嫩的双手中旋转起来,红艳耀目。
和尚复又变回了原来模样,坐在青石凳上摇着蒲扇。他在等渺渺真人来到,等了半日,望不见人影,和尚焦躁起来,见山下露出道人的踪迹,离开十米外,和尚骂道,“你个球!怎么这会子才来!我等你等得人皮都化了,看这猛烈的太阳”
道人不高兴地看他一眼,这和尚在神仙中是个出口狂放之人,众神仙常被他的一口毒舌喷的灰头土脸,不敢分争,他只听警幻仙子的,其他人均治不住他,连那满头银须的南极仙翁上次来瑶池祝寿,因小事与和尚起了纠纷,也被还骂了。何况他?
“我说和尚,你本来是度化女儿家的,说话不能干净点?”
“哎!自从仙子将宝镜让给你专收女仙,你到是越来越斯文了,又何必管我变得粗野了”
道人深知和尚人聪明歪点子多,一向闻名,忙将现下为难之事,跟和尚一说,和尚掐指一算道:“算来那甄氏英莲即将返回天庭,趁早收了上来,让她给你打个下手,以后你也不必专跑闺楼深宫,你一个道人家,成日干这事,也不便”
道人忙道“还是你料的周到,又给甄氏找了门差事,免的整日清闲,伤春悲秋的”
和尚哈哈一乐,催着道人,化身清风一直去了薛府。
隆隆的雷声,将一只雪白毛色,皮毛油亮的吉娃娃犬惊得直叫起来,满院的葡萄藤翠生生得摇晃,一地绿意。雷声越来越大,猛地一个炸响,夏府奶奶派来的王妈妈正走到后园门口,被雷声一惊,手中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刚定了定神,忽见一只吉娃娃犬猛地从她脚背上跑过,直跑进圆洞门里去了。
王妈妈恨得骂道:“哪里来的野狗,将我新换上的鞋面踩脏了!”越想越气,正想去追那犬,却被一个圆润的嗓音喊住,转头一看,见张德辉娘子谈氏款款走来,手中正提着葵花形食盒,王妈妈忙来招呼,谈娘子笑道,“你打狗还得看主人面,那吉娃娃犬是大奶奶心爱的宠物,你反撵他”
王妈妈忙笑道“原是我老糊涂了”又问,“你这又是到哪里去?”
“大奶奶赏下的炸鸭脖儿,去喂那狗”说着揭开盖子,王妈妈见那里面除了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鸭脖外,还另一碗飘着葱花儿的馄饨儿。,疑惑地看了看谈嫂。
谈嫂叹口气道:“除了你,我再不告诉人的,那后园里就住着一个叫香菱的丫头,原是薛大爷的房里人,不知怎么惹恼了大奶奶,赶打了出来,原来跟着我们家大姑娘住,生了场重病,如今大姑娘到贾府房子里长住着,大奶奶不许她带着香菱走,那香菱就落得没人照管饮食,我看看她去”
王妈妈吐舌道:“你可真大胆!咱夏家姑奶奶的眼中钉,你也敢护?”谈嫂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不敢?大不了我和老头回乡下还是种地罢了”说着提着食盒进去了。
王妈妈只觉圆洞门里黑森森的,浑身起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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