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楼之梦黛奇情

潇湘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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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阳忙上前引导黛玉进了旅店,这是家二层楼房,进了门是弯弧型的柜台,台上摆着粉红的蝴蝶兰,墙上满贴着彩画,都是一地的朋友来到旅店后的留言和涂鸦。进了东边的月洞门,沿着楼梯上去,便是大厅,走廊上装饰着西洋油画,摆着一架古筝,楼上空间广阔,分隔着不同大小的房间,1号和3号房间是公共空间,专用于客人聚谈和品茶点的,雪雁打起檀木串织成的门帘,进了黛玉的房间。

    这房间位置在二楼尽后头,绕过雕花木床,拉开粉色纱幕,墙上凿着个隐蔽的梅花格子窗,乍看去如同画上一样,其实是个暗机关,预备危险或火灾时逃生的,窗外便是后街,往东拐便是通往马球场的璎珠巷。黛玉环顾室内,见样样东西都是齐全的,临窗下摆放着梳妆台,台面均用白色大理石铺成,放着一对玫瑰紫玻璃花瓶,案上设着文房四宝,又有一盏纯用手工纸制作的白色蜡灯,那纸质挺刮精美,折绉成树叶形状,层层叠叠,堆雪积云般。雪雁笑道,“总算到家了!看这房间就知林哥用了心的,哪象那贾府?”撇了撇嘴,“统共二两月银,问他们要些笔墨,装饰之物,还东问西问的,拿姑娘当外人看,左一个不是正经主子,右一个看在老太太份上,姑娘不知受了多少暗气!自己家总归胜过寄人篱下,可他们口里还说什么没的端小姐架子,今儿我就摆个谱了”说着坐在梳妆台前,扬声唤道,“林阳,给姑娘我,打把毛巾来”

    “是!”林阳忍着笑,让手下人端了温热的洗脸水和两把雪白的毛巾。黛玉笑道,“雪雁,可仔细擦着脸,将嫩脸擦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雪雁脸上涂着雪白的泡沫,眯着眼睛道,“我脸白吗?哈哈”

    “好久没畅快地欢笑了”黛玉心内道,“那样一个压抑的贾府,纵然富贵,也非福祥之地。”转身问林阳,“生意都还好?我一向没关注到这里,才接王奶奶的来信,知你将一切打点得十分齐整,对了,那封信是谁写的?”

    “母亲不识字,是我媳妇写的”

    “一别数载,你已成家立业,我却是一如从前”黛玉微叹道,林阳忙道,“林姑娘,老爷为官清廉,留下的家产虽不丰,这几年我小心经营,也颇赚了不少红利,正打算立一个当铺,想请姑娘主意,究竟用这笔钱做什么事好?”

    黛玉沉吟道,“我一向对此生疏,一切凭你料理。”又道,“当铺本是为应急所需才设,内中或有几个穷困之人,难以还本赎回当物,你斟酌办理,别为难了人家”林阳答应着。

    雪雁此时已洗完脸,回头一笑,“姑娘小时连当票尚不认得,如今怎么也大谈起来了”

    “我见邢姐姐的故事,也有所感触,虽说不在经营之道上,然立身之要,少不得有几分自足,才能在世上行走,否则象我们女孩子,终究是不能自主的”

    “姑娘讲话越发深奥了,雪雁不懂,怎么叫自足”

    “便是你时常念的荣府的不是,东西要不来,下人使唤不得,人们存着势利眼,均以为我们是无依无靠投奔来的,难免遭人怠慢,此也是世间常情,我们既到了这里,总不能依旧照荣府的原样,自己需立个新规,别走老路才好”

    “但不知有几人能体贴姑娘的这番美意,只恐放纵了多数人,倒没人念姑娘的好”

    “我何须他们念好?”黛玉休息了一会儿,便将露珠依旧供养在紫水晶盘上,默默祈祷着。

    晚上,王奶妈一家给黛玉设宴洗尘,“林阳几年来的帐本在此,请姑娘验看”黛玉翻了翻,见每笔记得丝毫不差,得知林阳这些年着实下了功夫,不大的本钱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了,笑道,“我是归来旧家,难得和亲人团聚,本来我是打算回苏州长住,看来这家旅店倒是个极适合安顿的地方”

    “姑娘安心住吧!老身供养得起”见王奶妈的神态,林阳夫妻笑了,“母亲,林姑娘,我们自会照应着的”

    黛玉自搬出贾府,宝玉闹了几次,“老祖宗,林妹妹究竟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愿告诉我?回苏州也带我一起走”

    “宝玉的痴病,几时才好?”贾母皱着眉,望着凤姐。

    凤姐忙赶上来,喝骂几个下人,“赶快扶二爷进去!告诉麝月檀云小心服侍着!”又唤过茗烟,“这些日子不许你带着二爷到隆福街去,若犯了,打折你的腿!”

    “李贵,好好陪二爷温书,别到处结交人,尤其不可让他到马球场去!”凤姐心知黛玉新住处,故下了禁令,

    “二奶奶,王府的小蔡管家问起,我可怎么回答”李贵苦着脸道。

    “你就说二爷病了,准备去津门休养数月”凤姐道,“这点小事不用我教了吧”李贵连连称是。

    凤姐这才回房,只见平儿备好了酒饭,正和丰儿摆着炕桌,凤姐的女儿巧姐见母亲来了,忙扔下手里的布偶玩具,亲热地扑上来,凤姐抱起女儿,巧姐此时才六岁,生的面白如月,粉妆玉琢,咯咯笑着,“巧姐儿,在和谁玩哪?”

    平儿过来笑道,“和姜奶娘玩布偶呢”又接过巧姐,“姐儿常一个人在家,没人陪着,也没个玩伴”

    凤姐换下大衣服,坐在炕上,“只生了她一个,有什么办法”说着眼圈发红。平儿忙劝道,“奶奶将养好了身子,必再得一个哥儿的”

    “我身子自己明白,年前下了红,落下大毛病,有子无子,只看命吧”

    “奶奶千万别灰心,我听王太医说,他有一良方可以治愈”

    凤姐诧异道,“王太医不是到军中谋前程去了?”

    “别提了”平儿吩咐小丫环送上饭来,陪着凤姐,“这是柳嫂子新进的香鱼,为西山青衣川的名产,最能补气养血,我特地让厨房里炖了汤”

    见碗里的鱼汤浓白香美,香鱼骨酥肉嫩,洒上茴香,八角桂,不觉食指大动,凤姐给巧姐夹了两块鲜嫩的鱼肉,让丰儿看着她吃,这才细问起平儿。

    “他原来是想军中从医有机会升迁,谁知西河兵败,连主战的贾雨村也从大司马降为兵部右侍郎衔,连带着那次从军的人都得了处分,这岂不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平儿道。

    “我听二爷说,雨村这人还是不要招惹好”凤姐慢慢的夹起一颗鱼眼珠儿

    平儿道,“倒是别让他再进府了,下月宝玉生日,他早说要来贺寿,已让人挡回去了”

    凤姐道,“就这么办,提起生日,过了宝玉的,五月六月便无人了,倒是七月有个小寿星”

    “我早说给姐儿办个生日宴会的”

    “只是日子不好,偏生在七月初七,姑娘们乞巧的日子,人都凑不全”凤姐望着巧姐,见她扎着辫角,垂着红缎发绳,玉色耳根塞着米珠状的耳坠,玉藕般的手臂,两腕套一银镯子,胸前垂着镶嵌着彩色宝石的金锁片,黑鸦鸦的头发,雪嫩的皮肤,穿着粉红绸衫裤,手里抓着布偶玩着。

    “姐儿看着就喜人”姜奶妈追着喂饭,凤姐笑道,“这玩偶倒是初见,谁送的”

    “是薛家的琴姑娘兄妹送来的”平儿道。

    “他们倒还想着,对了,宝琴姑娘的婚事后来怎么了”

    “不清楚,听说梅家也未决定下来”

    凤姐道,“前儿听大太太说,去了这些寄居的亲戚,倒给府里省下了好多的嚼用,你听这话说的…。”和平儿交换了眼色,“如今先别管别家的事儿,芸哥和蔷哥有回话了吗?”

    “芸哥那里没问题,蔷大爷却面色犯难,推托着不肯去”

    “好大的款儿!”凤姐脸色一变,“他以为是东府里的正经主子,便到我这里打花胡哨!过了年就没露过面,再这么着,将府里的差事尽革了去!”

    “奶奶消消气,自己保重身子要紧”

    凤姐又冷笑一声,“大太太那里不知怎么竟查了利源钱庄,都算计着我呢,哼,想这府里除了我里里外外操持着,谁是个能担当的?一个个倒象要吃了我似的!”丹凤眼射出凌厉的光。

    “蔷大爷据说是家里人生了病…。”

    “他父母尽亡,有哪个亲人?”两人正说着,只听丫环报道,“芸爷来了”

    凤姐忙命让到东边房间去坐,只见贾芸穿着齐整的长衫,上来请安,“婶子,南边带来的芒果一筐,给姐儿尝个鲜”凤姐笑道,“累你破费了,跟老爷去江西的事儿,安排得怎样?有缺什么的,尽管到这里来领”

    “刚才帐房上已给了二百两盘缠,没缺的,临行前想见婶子这里的…”凤姐见他神态,已料到三分,“小红今日到钱庄销帐去了,再见吧,有件事问你,蔷哥儿那里好几个月没来走动,听说他不想去江西?”

    “婶子有所不知,他两年前就在后海边赁了一套小院,和府里放出的丫头龄官住一起,那龄官得了咯血之疾,病得沉重,他分不开身”凤姐听了不语。

    “要不,就改派别人吧”平儿道。

    送走贾芸,凤姐道,“谁想蔷哥儿还是个多情的人,那龄官倒还有福,只是这病恐不易好”

    “这病是早年唱戏作下的,难得蔷哥还照看着她”

    “你若是替我配药,顺便也给她配个一丸”

    “奶奶如今怎么关心起她来”

    凤姐道,“我一向信奉不管阴司报应的,为了姐儿,权且积个善缘”平儿笑道,“若这般积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

    “你就会顺着杆上来了,说吧,还有谁?”

    “奶奶后日去铁槛寺烧香,也替香菱烧个纸钱,那边府里竟无人张罗”

    凤姐叹道,“她容貌性情原比你们都要好,偏命中撞上了薛大傻子,我素日亦爱她为人品格,就替她尽尽情吧”

    且说潇湘馆外,石子径上走来一个人,穿着石青撒花绸衫,手里拿着一握手稿,边走边吟,细听来竟是。“林妹妹,你撇下了宝玉,让我好生悲苦”

    怔怔地坐在石凳上,竹影在夕阳下摇曳,滴滴露珠清新如诗,翠烟生春,馆内早已空无一人,自王夫人回来,便吩咐连这处上夜的婆子均不须设了,寂寞,萧冷,笼罩着周围,宝玉念着手中的诗,抬眼望见夕阳红透,想起那时和黛玉玩笑,“以雁背夕阳红欲暮”为题,起令做诗,何等欢乐自在,“春光短暂,青春飞逝,那人面桃花又往何处去呢”

    宝玉的心紧缩成一团,“祖母和凤姐姐有事瞒着我,我找她们去”不知目的地转着圈,在园中信步走着,收拾春笋的祝妈忙福了一福,“宝二爷好”见他不理不睬,奇怪极了。

    “二爷二爷!”蜂腰桥那头,檀云秋纹正呼喊着,宝玉忙往芦雪庵那边行去,隐去了行踪。“叫你们找不着我”

    春天的芦雪滩头横着一只小船,两只桨放在舱里,落满了轻尘,青翠的芦苇藏起了宝玉,野水茫茫中,宝玉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年湘云来玩在芦雪庵争联即景诗的情景,“好一支芦笛呀!”宝玉喃喃的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天光云影的水面上反响着,一只翠鸟飞过,惊起风声飒飒。“宝玉”

    “谁?”

    又是一声,“宝玉,是我”

    “难道是…。?林妹妹,是你回来了”宝玉一下跳起来,脚下一滑跌到船里。

    “你低头看看”

    宝玉低头,竟是胸前挂着的通灵玉在说话,“还不快把船划走!”顺着通灵玉的指示,小船穿过九曲河道,驶过蓼汀,含芳阁,大观楼等处,那玉不停说着,“你往天上看”

    “天上一朵紫色的云彩”

    “云彩上有什么?”

    “玫瑰花球,一对冰人”

    “再往前!看看划到了栊翠庵下的山门前,见门前正有个长发垂肩,穿道姑服装的年轻姑娘拿着小桶汲水,那人看见船上的宝玉,惊讶地”哎“了一声。

    宝玉也没看清是否是妙玉,忙着问那玉,”我们到哪里去?“

    那玉笑道,”你将我摘下来,浸在河里“

    通灵玉一碰到水,立即变得通体莹绿,发出淡雅莹润的光芒,缓缓旋转着,搅动起一个接一个旋涡,银白色浪花扑打上来,宝玉只觉得身轻如羽毛,顺着发亮的河道滑向前,恰恰在沁芳亭边上停住了,见两旁青峰妩媚柔软,如绸缎似地卷成云头状,托起宝玉,放在那朵紫云上,峰外响彻云霄的回声,”谢玉谢玉“

    宝玉万分不解,”如何谢你“

    那玉做个鬼脸,突然不答了。

    宝玉只觉头上被人敲了一记,猛得惊醒过来,发觉仍坐在潇湘馆里的竹林下,满地苍苔上,点缀着几只麻雀。”林妹妹的鹦哥不知病好了没有?就是好了送来,可人已远离了“

    绕过前院,进了黛玉的旧居,见纱窗上茜纱依然鲜艳,窗前花瓶上仍然插着自己采摘的红茶花,案上琴边,恍然幽香一缕微微可闻。”仓鼠,你竟然没跟她同去“

    望着仓鼠的黑豆般眼睛,宝玉叹息道,”林妹妹,你真的是回故乡了,然而宝玉故乡,是在彼处还是在此处“

    ”这箱里全是她留下的小时玩意儿,一件一件全是满满的回忆“宝玉捡起一张脸谱,想那年林妹妹被比做戏子极不高兴,自己便买了脸谱,扮作戏人逗她笑,又看见一只燕窝碗,是自己心爱之物,翻了翻箱底,”这是说耗子洞时林妹妹遮脸上的帕子“,元宵玩的龙船灯,中秋的月饼筒,上面画着嫦娥,再底下是荷包,扇套,全是妹妹替自己做的,最后捡起一包纸,却想不起来是何物了,打开来,才闻见淡香气,是了,那年夏天极热,妹妹睡碧纱橱里,被小虫子咬了几个包,痒得很,自己便磨了半夏花露粉给妹妹。

    ”伤心地,忆别时,飞花深柳惹相思“谁在吟唱,幽韵泠泠。

    怡红院内掌起了灯,袭人卧在锦衾上,吩咐小丫环篆儿,”快去给二爷端桂圆汤,早起就在园里走,直到天黑了才被找回来“

    又往房里张了张”碧痕上哪里去了?“

    ”和秋纹姐姐一起去催热水了“

    ”什么人不好去,要她两去“袭人又躺回到被上,被面上绣着荷花双鸳,这两日她旧疾犯了,起不了床,只有篆儿忙前忙后。”花姐姐,可恭喜你了,玻璃姐姐跟我说,等老爷到江西去了,就着手办了你的事儿“

    ”快别说了“袭人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那林姑娘早走了也好,若在二爷身边,怎么可能会轮到我进门?可惜宝姑娘不能进园来“袭人容长脸儿透出喜气来,顺手捡了块碎银赏了篆儿。

    篆儿接过,又瞅着袭人手指上的绛纹石戒指,”花姐姐,这个,我好喜欢“

    袭人看了她一眼,”也罢,虽说是云姑娘给的,可眼下正用着这丫头“脱下戒指给了她。篆儿满心欢喜,”花姐姐,我满屋里瞧去,只有姐姐是谁也挑不出错儿来的。太太那里,向来我答不上话来,姐姐替我说说,也涨涨我的月银“

    袭人笑道,”万事分个轻重缓急,你也别催我,等我将息好了,自然会提“篆儿忙道,”那我先给二爷送汤去“袭人点点头,身上的梅红对襟花衫格外艳。

    ------题外话------

    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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