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又道,“我见过皇上,他认定你可信,可是要让他绝对信任手握宝图的人,那却是极难的”望着雨中的园林,斜雨细风,绿影飘摇,“而黛玉也有事极想说破,王府中似有内线埋得很深”]水溶道,“内线,我也曾怀疑过,可是苦无证据”
“如果他果真是亲近的人,那会做何打算?”黛玉问,“或者我的判断也并非没有破绽”
水溶一笑,“只要他威胁到你的安全,我绝不会袒护”
黛玉便将心中所思叙说出来,水溶道,“竟然会是他!不,不可能”
黛玉道,“我早知王爷会要证据,可是我提不出证据,有的是蛛丝马迹,王爷关外遇袭,这是第一次泄密,苏州的事,这是第二次,我窗下的芭蕉树留下的足印,都指向一个人”
水溶道,“前两点,本王赞同,可是第三点就不会是别人吗”眼光一闪。
“别人?”黛玉心猛地一跳,“他难道怀疑琢华?”便道,
“不是熟人,也不会来西园,更不会特地在我窗下逗留”双眸望向水溶。
水溶摇摇头,“也可能是为宝图而来,黛儿,你先不要声张,等我查实了再告诉你”
黛玉听了此话心中无数念头,只望着轩外的芭蕉,轻弹起琴歌,“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情。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琴歌舒畅婉转,点点轻愁弥漫开来,紫鹃正托着一盏银耳百合汤过来,“姑娘,琴弹的真好听”
黛玉喝了口汤,忽道,“你来了这些天可还想家?”
“我已跟定姑娘”
“若我出了门子,你也跟着”黛玉戏道,眼光盯住紫鹃。
“若姑娘不嫌我粗笨,我便跟了去,”紫鹃道,“倒难为你了”黛玉道,打开梳妆匣子,取出一对珠花,“这是我到皇宫,皇后赏的,给你戴吧”紫鹃谢过。
黛玉望着雨丝,这多象江南的雨啊,清亮,润绿,不由思念起雪雁,“真想回苏州去”
正想着,忽然云兰走了进来,“林姑娘,王妃见雨大天凉,命我给姑娘添了件衣服”
见是一件珠光地绣荷花的绸褙子,黛玉道,“王妃现在哪里?”
“陪着太妃,预备后日到西山还愿”
黛玉闲闲道,“早听说西山景色壮美,只是却没去过”
云兰道,“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了”
黛玉见她走了,忙捡起衣服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异常,暗想,“常听人说,食物中下毒是最能见效的,那王妃岂会不知,看来也是我心窄了”将衣服随手搁在窗边。
却说夜雨桐二人那日虽想跟了金桂,又怕水溶认出他们,不敢冒险,后听金桂回来说连黛玉的面都没见着,不禁道,“北静王当真护得她周密,眼看南边不停来人催,怎么办好?”
那梦桐道,“再不行,就起动内线”
“我看还是将柳姑娘引出琴川来,内线太重要了,不可轻动”
河道总督的奏折早让军机处的人传阅,水溶方道,“周延萍如今在哪里”谢鲸道,“还在苏州,会不会危险?”
水溶道,“你速派人去苏州,另外,史鼐可调来京”谢鲸低声道,“小心东平王爷”
西园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终于停了,园中池上荷花沾着雨露,娇美入画,黛玉正赏荷,便听丫环道,“沈姑娘来了”
“青莹”
“林姑娘”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黛玉笑道,“我正想找你去,你就来了”
“我这月忙得很,生意做得顺手多了”青莹面色红润,黛玉笑“我是看你越忙越漂亮,倒是我,闲人一个”
青莹道,“只听得赖大家的和街坊传言,说你在北静王府深受珍护,我才赶来的”
黛玉的容颜洁如白玉,“传什么?无非是荣府借我之名,沾点裙带之亲罢,他们接二连三派人来接,我都拒绝了,想这光也不大好沾吧”两人对面一笑,青莹道,“真真是我的黛玉姐姐,若换了别人,又该怎样呢”
黛玉道,“我自到这里,便有无形的网将我困住了,有恩情,有感情,我非草木之心,也只好看天意吧”正说着,青莹啊欠了一声,黛玉笑道,“定是有人想你了”
便拿起窗下的衣服给她穿上,“你忙店里的活,小心身体”
说着又让紫鹃传来小菜,两人吃完了,青莹忽道,“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住,王爷他不来么”
黛玉道,“他是他,我是我,任传言泛滥,我自在宁心”
“有时我也不懂你,难道北王府真动不了你的心”
“换个话题好吗”黛玉道,送走青莹,不免心焦,“这荣府意图自是传得越盛越好,造成既定事实的假象,那时我怎样辨也说不清了,等我想个法子”
过了两天,青莹带着精美的糕点来看黛玉,黛玉便让她送了一盒给王妃,素素一眼看到她穿的衣服,“她竟然赏了别人”心中不快,“你到林姑娘那里说声,明儿去西山的事,我就不去了”等她走了,兰妁道,“王妃,林姑娘看来交游广阔,什么卖桂花的皇商,开旅店的管家,烤蛋糕的姑娘,都和她相熟,来来往往,怎没个忌讳?”
素素道,“王爷喜欢,顶个义妹的名头,随她住多久都成”
“王妃好久没去园子了,何不去逛逛”兰妁使个眼色。
黛玉正和青莹在香雪斋下围棋,黛玉笑道,“听说你的数术学倒是应用得很神”
“数字对我不是难事,每笔帐出入,我靠心算便能分毫不差”
黛玉道,“我仍是羡慕你,有生意,有自由,任谁不会管着你”又敲了敲棋子,吟道,“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青莹抿嘴一笑,“这约是指我吗”黛玉笑着拈起棋子佯装打她,青莹往后一躲,正撞在捧着茶盏的紫鹃身上,“哎呀!沈姑娘,茶水溅上你的衣服了!”青莹只觉得后背一麻,一丝又痛又酸的感觉钻了上来,嘴里说道,“不要紧”眉头皱起。
黛玉忙道,“快去取烫伤膏来”青莹进了房换下衣服,猛觉一阵晕眩,跌倒在地,慌得紫鹃道,“姑娘,都怨我没端好茶”
黛玉心猛跳,“别慌,去请太医去”
一边抓起青莹的手腕,又查看她的身子,只见背后碗口大的一抹青色,“寻常烫伤只会发红,怎么会发青”
“这件衣服是王妃赏的,难道是有毒”黛玉一时惊住了,直到岑亮进来,“卢太医进宫给娘娘诊脉去了,我传来的是黄医生”
云霜道,“卢太医不在,你不会再找罗太医”一边看着黄医生貌不惊人的样子,黛玉止道,“医生来了就好,快让他看病吧”
不一会儿,黄太医举着银针,“沈姑娘中了奇毒,生命垂危”窗外,大朵的乌云预兆着大雨将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