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瑞甘的注视之下,言峰绮礼向着间桐雁夜走了过去。
就像以往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神父动作粗暴地攥住间桐雁夜的手臂,将他从地面上拖了起来。
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理会他的微弱抗拒，言峰绮礼手掌成爪,狠狠地按在间桐雁夜的腹部。
言峰绮礼俯视着间桐雁夜。
光芒在他的掌心之中爆发,在他的上半张脸上投下深暗的阴影。
他胸前那枚金色的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颤动着。
磅礴的魔力凶狠地顺着掌心冲进了间桐雁夜的身体。
“呜……啊……！”
间桐雁夜瞳孔猛地放大,又在瞬间因剧痛而紧缩。
他的身躯痉挛地蜷缩起来，手颤抖地伸向言峰绮礼的手臂，脸颊之下刻印虫疯狂地活动，即使是那只已经坏死发白的独眼也渐渐泛上了血色。
身体异常地活跃起来,但生命早已消耗殆尽——生与死正在他的身躯之中交战。
他早已经撑不住了。
即使他再怎么想要坚持到最后，残破的身体也早已毁灭了他的希望。
一次又一次地遭受到无法治愈的创伤，又被体内的魔虫修补。
属于人类的部分早已所剩无几。
名为间桐雁夜的男人如今已经成为近乎虫巢一般的可悲物件。
魔虫需要他活着。
一次喘息，一次心跳，一个思考——无论怎样，只要能保证这个男人“活着”就可以了。
它们给予他魔力。
他的血肉、内脏、大脑甚至骨骼肌肤全都是它们的食粮。
一点一滴地死去着。
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着。
这就是“间桐雁夜”现在的状态。
只要魔力还存在，只要虫还存在——
他既不能生，亦不能死。
berserker在远处发出一声狂烈的咆哮。
原本只能从枯竭的水坑之中汲取的浅薄魔力，忽然如同涨潮一般盈满整个身体。
魔力的冲击令间桐雁夜的身体再一次被“激活了”——这也是最后一次。
当这些魔力被消耗殆尽之时，毫无疑问的，这个名为间桐雁夜的男人会彻底死去，永无归还之时。这样的事实不需特意说明也被在场的所有人深知——包括间桐雁夜自己。
当他从魔力枯竭的死地之中被强行拉回之时，这个男人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去抬起眼，向着言峰绮礼投去一个虚弱的目光。
不是感谢。更不是怨恨——只是濒临死亡的灰暗空洞，和一种微微了然的意味。
莫瑞甘抬起了头。
黑发的女神满含愉悦地仰视着停留在天际之上的黄金飞舟，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位与辉舟相衬的黄金之王。
蛇眼一般鲜红的血瞳与深渊一般漆黑的暗色双眸对视着，半神之王与古老的女神在这一刻以目光进行了交锋。他们之间的战争绝不仅限于这人世之间挥砍武器、撕裂**的战斗，而是在更深远的、在更神秘的某处，是某种法则和法则的冲突。
在人类无法察觉之处的天顶之界，无法形容的激烈交锋轰然炸响。
“唔……！”
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动，牙齿咬得死紧，瞪着莫瑞甘的双眼之中几乎能够喷出火焰来。
而莫瑞甘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是令人惊讶。”
她缓慢地轻声细语，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但她的目光却陡然阴冷了下来，漆黑的双瞳之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干涸血液一般的紫黑，“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居然碰触到了那扇门。”
“……真是让我，”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看上去有着完美的弧度，却透出一股残忍的意味，“……生气。”
是的。
即使身处于此地的并不是战争与死亡女神的本体，而是她借由部分力量凝聚的黑曜石投影至人世间的分/身。
但即使是这样的分/身也是完全由神力构成的存在，并不是人类英雄死后化为的英灵能够抗衡的。
然而她却清晰感受到了法则的震动。
莫瑞甘曾经告诉言峰绮礼，英雄王不是神，即使他拥有2/3的神血，但他也不过只是个人类罢了——然而就是这个人类，已经能够在“那个领域”抵抗她的力量了。
这预示着什么？
吉尔伽美什——古老的英雄王。
已经真正地摸到了【那扇门】。
——通往神明殿堂的大门。
所有的古老神祇——与这个星球一同诞生，在漫长到无法计数的时间内慢慢产生意识，然后成为超越一切种族之上的特殊存在的那些神明，每一个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傲慢。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对除神明以外的其他所有种族表现出一种丝毫不加遮掩的厌憎。
尤其是人类。
名为人类的生物是什么？
窃取自然的力量和生命，愚昧无知地自相残杀，将本该献给神明的信仰之力投注在某个比较强大的人类身上，然后可笑地将那些无法理解的存在全都称为神，向他们跪拜祭献。
而其中的某些人类，真的凭着这些本不该由他们获取的信仰之力，跨越了自己应有的界限，到达了神之领域。
——你们这些低下的东西，凭什么与吾等并立？！
古老神明的怒火在人类世界中造成了数次巨大的动荡。
洪水、海啸，狂风暴雨——
人们在这神明的怒火中尖叫哭喊，大批大批地失去性命，他们大哭着向神明祈祷，祈求神明将他们从危难之中拯救出来，却完全不知神明的怒火究竟来自于何处。
灾难，战争，甚至只是一个王朝的动荡。
英雄、君王，先知——
利益、政治、甚至权力。
从人类跨越界限成为神明的存在越来越多。
而那些古老的神明所能够获得的信仰越来越少。
神明依旧愤怒。
但已经无法像是远古时一般将世界颠覆。
这些小偷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踏上了原本高贵不可侵犯的神明殿堂。
而他们无能为力。
——而这个黄金的英灵，很明显，也即将成为下一个踏入神之殿堂的人。
吉尔伽美什是半神。
他血脉中流动的血液，有2/3是属于神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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