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君朝旁边战立的打杂小厮使了个眼色:“去把意相公叫下来。”
打杂小厮面露难色:“意相公昨晚忙得很晚,这会儿应该在歇息……若打扰他的话……”说罢他低下头,鸨君巅了巅手中的碎银,对莫麟说:“要不公子您晚上来?晚上给您打个八折,让您看上一眼半,如何?”
莫麟看了他一眼,作势要把碎银夺回来:“我就要现在,若是不可以,就把银两退回我罢。”
“哎呀,公子你真执着,早看晚看还不一样。”鸨君似嗔怪地瞟了他一眼,看得他头皮直发麻,鸨君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看在你如此痴情的份上,就让奴家亲自为你跑一趟吧。”
莫麟连忙道谢:“那就谢谢鸨君了。”
半晌后,老鸨带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从二楼上走了下来,那少年衣裳凌乱,凤眼半眯,宽大的袖子半掩着唇,一副睡眼惺忪的姿态。
“爹爹,还没到晚上呢,意儿不接客,您叫我起来作甚?”那少年跟着老鸨后面不满地嘟嚷,放下半掩着唇的宽袖,狭长的眼眸望向莫麟,莫麟只觉眼前一亮,不可否认,眼前那少年长的真是极美的,那种无法描述的阴柔妖娆美,甚至可以与不老美男子源主有得一拼,虽说十分惊艳,但莫麟却喜悦不起来。
他不是殷城。
莫麟的视线刚落在那少年脸上,老鸨立即就挡在了意儿的面前,挡住了他那张美得妖娆的脸:“公子,一眼已到。”
莫麟撇撇嘴,真抠门。
意儿从老鸨的身后探出头,好看的眼睛里噬着打瞌睡挤出的泪:“爹爹你在说甚?什么一眼?”他认直地打量莫麟,忽的眉头一皱,语气似乎极为委屈:“爹爹,你带着个女人给我见是要做什么?爹爹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意儿接待男人还不够?现下连女人都要接待?”
莫麟脸色一白。
老鸨疑惑地看向莫麟,莫麟反手而立,身形颀长,除了比平常男子略微清瘦以及面容长得比平常男子秀美,但虽是这样,他看上去确实实在在的男人,毫无违和感,曾经也就大胆开放的女孩儿对只接待男人的小倌馆十分好奇,故扮作男装蒙混进来,那些扮男装的小姑娘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女人与男人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可这莫麟却完全让他感觉是男人。
他又习惯性地用帕子擦了擦额角,脸上的脂粉簌簌直落,他捏捏意儿修长的手,嗔道:“意儿你乱说什么?人家公子可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你可别乱说。”他又看向莫麟,道:“公子,这一眼也看了,公子应该……”他朝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意儿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爹爹,意儿见过那么多的男人,男人和男人意儿会分辨不出吗?”
老鸨白了他一眼:“爹爹我上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你认为,爹爹和你谁看男人更准些?”
莫麟只觉冷汗直冒,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那意儿的眼睛,意儿的眼神虽然慵懒,却是十分凌厉,像是要直看入人的最深处似的。
“那个,鸨君,我想再问一下,您这儿二楼向阳那面的从左边数第三间房间里住的是哪位小倌儿?”
鸨君脸色一凝:“公子你问这做甚?”
“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意儿从鸨君的身后走出来,嗤笑道:“莫非你想见的并不是我?”
意儿在这小倌馆里做花魁已有三年之久,从未有人能在花魁这个位置稳坐这么久,他对自己可是极为自信的,一直以来,与他相处的男人从未有过在他面前问其他小倌儿的,她是第一个,尽管她是女人,但还是打击到了他那高贵的自尊心,不由对莫麟的说话语气里都带着犀利还隐隐带着些质问。
莫麟见势不妙,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在下远闻意儿的风华绝貌,此次是专程来见意儿你一眼的。”
意儿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是么?”
“是是是!”
意儿那高贵的自尊心勉强被挽回了点,他看着莫麟,原本对她是女人的争执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脚不由下了两步阶梯,走向莫麟。鸨君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意儿,他本就是为了看你一眼而来,现下你都你知道给他看了多少眼了,爹爹我可是亏死了。乖,快回去歇息,晚上还有客人呢。”
意儿拧眉,正想说什么,却看见莫麟色迷迷地盯着他,他天生便对女人反感,这时候瞌睡又阵阵袭来,他当下便停了下阶梯的脚步,放弃了近距离看莫麟的打算,旋身往楼上走去,专门照顾他的小厮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老鸨又是擦了擦汗,这次却不知道他是象征性地还是真的在擦汗,莫麟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只是感觉,鸨君脸色的粉抹的太厚,从外表上实在是看不出。
“公子你还站在这作甚?一眼也看过了,莫非你还要奴家陪你?”
莫麟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就想问一下刚刚我问的那间房里的小倌儿。”
“哪间?”鸨君态度忽然恶劣起来,面目变得狰狞,“那间是空房,没人住,公子你大白天的上小倌馆见花魁,现下见着了又说要见别的小倌儿,你还有没有完?大白天的你以为小倌儿不要歇息了么?公子你这是无中生事专程来我这男娼馆来踢馆了么?!”
莫麟连忙解释:“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原本我一来便是要见那个……”
“够了!”鸨君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间房没有小倌儿住,公子您若没有什么事便快些回去罢,奴家还有歇息了。”
说罢,转身上阶梯,捏着手帕的手一挥:“小二子,送客。”
一直在旁边立着的打杂小厮连忙朝莫麟迎去:“公子大门在那边。”
莫麟绕开打杂小厮,仰头朝老鸨的背影道:“怎么可能没人住,我在街上明明看见人了。”
鸨君上楼的脚步一顿,忽然回首笑吟吟地看着他,柔媚道:“想必是公子看花眼看错了罢,或者说是大白天见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