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施龙、所继生。
开始案件是按流氓殴斗定性的,加之人命关天,玉玲也被刑拘审查,放到了审查站。看守所这面二弟振库、三弟振平、玉玲叔叔家的弟弟谢兴旺,还有施龙、所继生。
看守所把我关在了九号房间。当再次把我送到这间熟悉的监房时,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看守员走后,我坐在了铺边上。睡头铺的是号里的鬼子,我没有理他。 他问我:“你啥事儿进来的?”我心里很烦,说:‘!““?”他问:“你到什么程度?”
我有些沉重地说:“死了。”他说:“这么严重?”我点点头说:“那可不!现在这女的也不行,一点儿不抗弄。”我之所以说有挑衅的意思。因为号里凡是罪进来了,号里人都祸害他,这种犯罪遭人反感。有的犯进来还不好意思说是进来的,所以有不少人当问到什么罪进来的,有的说“中轴闹事”,有的说“伤害不封口。”还有的说:“男女关系”。号里人就要骂他或打他:“你他妈男女关系还能进来?”他就说:“人家告!”号里人就说:“你他妈真不老实,就说呗,挑好听的说,这小子不老实,打他!”这种现象在号里很普遍。
头铺的那个小子感觉我在调侃他,有些急了,说:“站起来!”
我急忙站起来说:“怎么的?想打仗?”我摸起脸盆,“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屋里当时押着有七八个人)”
这几句话,基本能镇住号里人。一是凭我一米八六的体格;二是号里人分三六九等,因此,头铺能维住的充其量也就三两个人,其余的有中立的、有受压制的,他不敢和头铺抗衡,但这类人希望进来一个人能压倒他或打他的,心里也出口恶气。所以,假如三两个人伸手,我弄好了能打个平手。若吃亏,这几个人不可能一起离开这个号,我可以分而歼之。一般情况,号里人能想到这一点,真遇到吃硬的,也缩骨,给自己留后路。从气势上玩儿心理战,是一种策略。不过,读过我书的人,仅供参考。如果有一天哪位哥们一不小心被关到这种环境下,知己知彼,因势而宜。假如冒然采用这种方法,以防被打得鼻青脸肿,否则你会在心里骂我的。
号里一片寂静,我的动作和言语说明已经奏效。
这时,进来几个武警,来到我号前问:“怎么搞的。咋把人给捅死了?”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经过。武警从兜里掏出来半盒烟扔给我走了。随后,武警刘照玉又进来了,询问出事的经过,临走时给我留下一盒烟
正文第五章(再涉命案(二)
更新时间:2014-3-1017:05:27本章字数:6184
我回到铺边上坐了下来。头铺问我:“你姓啥?”
“姓宋。”我瞅瞅他答道。
“是不是五一的,大宋?”头铺的问。
“是。”我说。
头铺说:“你不认识我?”
我侧过头看了看他,随后摇了摇头。
“你上次过失杀人开庭时,是我开车拉的你么。”他说。
“你是法院的?”我问。
“嗯,你这记性!”头铺说。
我说当时根本就没注意。他告诉我他叫王焱,晚上在单位打麻将,他出来买东西,过马路时,有两个小子瞅他,王焱骂了他们两句,他们也出口骂王焱,他一气之下,掏出手枪追上去,给人家打伤致残了。现在给定的故意伤害罪。但他说官司可以重打,这样打的话,按重伤判,没有缓刑。他说,他再提审时就说,用枪把儿打那小子,那小子抢枪时,枪无意走火,伤的他。
我说:“笔录还好改了吗?”
“办案单位已找人了,受伤那小子,外面也找了,同意要点钱,就不追究了。”王焱说。
如果这样的话,按过失伤害定罪,罪就轻了,能判缓刑。我问王焱,:“号里有星子吗?“他说:“烟和火都没有了,这几天他没提审,号里就他一个人能进来烟。
我走到铁栏杆前,听听走廊里没动静。我喊七监房的杨树江,杨树江是鸡西恒山区的,因赌博将他人刺死,定的故意伤害罪。曾和我在一个房里关过,关系处得挺好。我出去后曾托武警给他送过烟和吃的。刚才进来时,我们曾打过招呼。我进号后,他没有吱声,一般的情况下,会传话给临号,让关照一下。但杨树江没这样,也没必要这样做。可以说他了解我,也相信我一进号会解决好的。
杨树江听到我的喊声,他问我什么事儿?我让他给我弄个星子。他告诉我马上办。
好在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杨树江通过留所犯人给捎过来一块火石,一盒羚羊烟。我顺手把烟扔给王焱一盒,王焱用铝勺把火石镶上,我俩各点了一支烟,我回身问他们都谁会吸烟?有四个人说会吸。我拿出两支烟,让他们两个人。其实,对于他们这就算挺奢侈了。一般的情况下,一支烟掰四节,然后分给四个人,每人用纸卷上抽。号里人能否抽到烟,完全在头铺的,路子广,进的烟多,号里人也就能借光多抽点。烟的来源多种渠道,一是提审,二是武警,三是拘留号,四是各个监房有朋友。拘留号的人在外面干活带回来的烟多,有熟人可以成盒给你,其他房有关系硬的能成条进烟,也可援助你。在我拘押之后,我基本上垄断了百分之八十的用烟,这都是后话。
号里人分到烟抽,都挺感激我,看得出这帮小子憋够呛了。王焱说已经断烟两天了,随后他问了我的案子的简单经过。
这时,前面几个监房开始和我喊号,六房里押着我叔伯小舅子,五房押着所继生,四房押着二弟振库,二房押着三弟振平和施龙。各号头铺都告诉我,他们在号里挺好的,让我别惦记。
几天来,王焱让我和他睡在一起,晚上盖着他的警大衣。王焱也挺后悔的,他说,那天他不借别人枪,也许出不了事儿。他问我:“后悔不?”我说:“谈不上后悔。当时,我已经拉不开,妻子遭调戏,被我劝解,而后,华宇又穷追不舍,我不可能看着妻子和弟弟受伤害。只是现在挺闹心的。二弟再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去年只差四分。今年这一年的复习,希望最大,但即使他放出去能赶上,恐怕也受影响。”王焱问我:“这次结婚多长时间了?我说:结婚八天。”他说:“上次事听说是差七天结婚出的事儿?”我自嘲道:“不能怨出生的生日、时辰不好,上苍注定让我历经磨难。”
1987年5月6日,大兴安领发生的震惊世界的特大森林火灾,此时,我已经被押四天了,一场大火把山城人烧得人心惶惶。即使火场离加格达奇有近千里的距离,据中国在加拿大防火机构买回来的资料显示,大火正以时速五十公里宽五十公里长的速度漫延,国家正在调集各方面力量控制这场火灾。
果然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公安机关在对本案定性上,态度已经显露出来,根本没有按防卫考虑的意思。5月9日,针对这起案件的当事者以流氓群殴,进行游街示众,凡是参与的双方都定的一个罪,仅有玉玲没被弄出来游街。值得让人费解的是,这场打斗反而能与“56”大火牵连上。车上按装的喇叭里播放出的内容在措辞立罪上有些荒唐,说什么:5月6日。我大兴安岭发生的特大森林火灾,无情的大火肆掠着我们的家园,全区人民正在全力以赴地奔向火场,昼夜扑火,而以宋振岭为首等人,不去参加扑火,在区里滋事殴斗,聚集了数十人,大打出手,造成他人死亡,伤残的恶劣后果。”(屁,该事件是5月2日下午发生的,而大火5月6日的事,5月9日说我不去打火,我想去,公安机关让我去吗?)
游街事件之后,玉玲被释放了,前后关押了九天,三弟振平、施龙、所继生被拘留了十五天释放的,而二弟振库和叔伯内弟审查了十九天予与释放的。最后,仅剩我一个人了,我的心情稍稍地轻松了许多。我清楚按流氓殴斗定罪,根本定不住。如果按有罪认定的话,也只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按故意杀人罪定案那就明显地失去法律水准和公正性了。
在预审科提审时,我问办案人,当时在现场后期我听到一声枪响,不知是谁放的?办案人告诉我说是我家邻居陈凤国家孩子二军,我打听是否伤到了人,办案人说:“没伤到,是小孩做的火药枪。”另外,我试探地打听被害人华宇其它部位有没有受伤?因为一刀刺伤肚子,死亡性很小。办案人告诉我,刀伤到了肝上,流血过多死亡。
检查机关批捕是按故意伤害罪定的性,批捕前没有提审。无疑人命关天,如果按有罪起诉,就没必要提审了,假如对防卫性质存有争议的话,也应提次审,这足以说明两级机关没有按防卫考虑。因此,在心理上加深了我对诉讼过程中的小心和谨慎。一是每个环节考虑细致;二是伤害罪与杀人罪性质上慎重。两个罪有两个相同的特征:一是主观上故意;二是客观上都造成了对方的死亡。而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主观上,伤害的故意和杀人的故意。客观上,从刺到的部位等综合分析,我国刑法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五年以下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轻微的处十年以下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1983年“严打”期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犯罪分子》的有关规定,犯故意伤害罪情节特别恶劣的,可以判处死刑。1997年新刑法才规定,故意伤害罪有死刑,但故意杀人罪的判刑时由高刑(死刑)往下量定的;故意伤害罪的判刑时由低刑(十年)往高量定的,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首先考虑的就是死刑。因此,杀人罪的性质恶劣,也决定了判刑由重到轻的原则,法律的规定还是比较客观的。
如果说,我刺死的是一般家庭的被害者,我的案件最低可以按防卫过当认定,但由于被害人华宇家的特殊社会关系,不能不让我对这场官司产生高度的重视。
在羁押期间,我通过多种渠道,搞到了《刑法学》、《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等相关书籍。在开庭前,我争取系统地研究一遍。要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打好这场官司,就必须研究法律,只有自身主观上努力到位了,一但借助外界力量,才能尽最大的限度把官司打好。
我担心的问题是,害怕这起案件速战速决、草率结案,这样对我处理显然会不利。而目前,我的外界因素非常薄弱。我争取把案件往后拖一拖,在最后打这场官司方面,里外都能尽最大能力有个充分的准备。于是,我决定在个别细节上计较起来,阻碍案件进展的速度,不管能否管用,先试一试,但由于人命关天,不能有太大的细节出现变化。否则,容易歪曲事实,按杀人罪定案,二则以投案自首认定的话,就达不到从轻的目的,我等待着提审。
在检查机关提审时,我针对个别细节进行了补充。这样,案件的进度受到了牵制,检查机关将卷案退回预审科补充侦查,每次补充侦查需一个月的时间,而从六月份检查院提审一次后,有四个多月没有提审我,
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检查机关除了对案件的侦查和审判起到检查监督作用外,重要的一点将代表国家公诉机关,向法院提起公诉,案件能否诉讼成功,完全取决于诉讼材料的质量。因此,检查机关对材料要求的比较严格,材料越细,公安机关就要下功夫收集证据。假如,检查机关退回几次要求补充侦查,不禁牵制了诉讼的进度,可能对公安机关办案人员产生厌倦和惰性心理,这也是目前我所企盼的结果。因为从迹象表明,司法机关是按有罪追究我的法律责任,那样,我要在提审中,摸一摸所谓能定罪的关键性证词;其二,赢得时间,学习一下法律知识,打官司不能凭感觉去打,掌握了法律知识,才能为诉讼赢得有利的条件;其三,案件的出入性太大,甚至牵扯到罪与非罪的界限,必须尽全力请一位名律师,在省或国家有影响的大律师。虽然从八十年代我国诉讼程序中,恢复了律师制度,律师在审理案件中还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但这起案子,律师的介入多少对案件最终的公正性起到一定的作用。同时,我相信一名好律师也一定会对这类案子感兴趣的。
在这段时间里,我要争取找到一位在省或全国有影响力的律师帮助我。
10月份的一天夜里,号里的人都酣然入睡,我的心情很烦躁。这次出事,可能会改变二弟振库的一生命运。去年高考时,也是最后一次高考机会。为了迎接考试,能安下心来复习,班主任让他担任班干部都没接。结果,临近高考时,不禁家中再摊这么大的事儿,而且把二弟振库也牵扯进来呆了二十来天。前段时间我从看守员口中得知,振库现在在职高读书,可以肯定,振库没有考上大学或放弃了。
正在似睡非睡之际,耳畔听到看守员的脚步声和手里拎着的钥匙串的声音,可能又进新人了,我心里想。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看守员停在了十监房前。“宋振岭,穿衣服。”看守员说。
“夜审”我大脑马上意识到。这是司法机关的一种审问方式,采用夜审,让人联想到案件可能发生突破性的变化或案件的重大性。进行夜审,容易给被告人或犯罪嫌疑人带来精神上的压力。突审没有思想准备,很可能一系列的攻势会打开案件的突破口。在看守所羁押长了,这类现象偶尔会遇到。
我慢慢地把衣服穿上,用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
我被带到了预审科。仔细环视了周围的人,足有七、八位,是公安机关和检查机关的办案人,还有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另一位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瞧这阵容可不小。如果对一般的案犯会造成很大的压力。不过,我很坦然。因为案件没有出入了,也只是针对我的口供有点想法,用夜审来制造一种心理压力,找点意外收获!
办案人让我坐在审讯凳子上,我犹豫了一下。 10月的夜晚,对于大兴安岭来说,已经很冷了,刚进审讯室就感到一丝丝凉意,袭遍全身,有些发抖。我想一话道破,送我回去,让他们拿证据说话。但一想,不能太冒然行事儿,看清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说。于是,我坐了下来,铁凳子有些冰屁股。忍一下吧,心里想。
主审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给我先讲了一通政策,之后话锋一转说,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调查取证,找了许多知情人。今天提审我,是给我一个认罪态度的机会,让我如实交待我刺华宇的经过。
我说我已经交待清楚了。副检察长说:“ 你以前交代的不对,和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一样。”
“第一,你可以按证据起诉我;第二,你想让我怎么说?现在只能存在这两点。因为该交待的,我已经交待完了。”我回答说。
公安局副局长喊道:“你站起来!”我说:“谢谢!”
预审科的一位办案人员说:“哎,你小子,还不老实呢!”
“凳子太冰屁股,让我站起来,我说谢谢很正常。”
“你能不能老实交待问题?”公安局长说。
“交待完了,但你们不给按防卫认定,是你们的事情。”我答道。
公安局长问我:“你知道什么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具备几个条件?“
“正当防卫按法律规定应具备四个条件。“我告诉他。
检查院的办案人插嘴道:“宋振岭,难道你就这么有把握,坚持你的口供?”
“不是坚持我的口供,实际就是这么个过程。”我说。
他又说:“我问你。冯德秀你认识吗?”
“认识。”我随口道。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又问。
“我妻子的表哥。”我答道。
“宋振岭,你是他表妹夫,对吧?他接着问。
“对。”我又回答。
“他不会陷害你吧?”他又问。
“正常的情况下,他不会陷害我。”我答道。
“什么情况下,属于不正常。”他追问。
“譬如,在欺骗,威胁,引诱下,套取的证词,就是不正常。”我回答说。
“宋振岭,我可以告诉你,冯德秀已向我们提供说你曾描述用一只手抓华宇的头发,另一只手刺的华宇,根本就不是在威胁到生命的情况刺的华宇。”检查机关办案人摊出了底牌。我心里想;这是一份没有价值的证词。
“首先,,我对这份材料的由来产生质疑;第二,据我回忆,被害人华宇当时是寸发,而不是长发,冯德秀所描述的一只手抓头发,一只手刺的华宇,显然是他胡编乱造的事实,这一点你们可以查卷宗被害人的照片。因此,冯德秀这番不切实际的描述,一定是受到了威胁或诱骗;第三,更为主要的是,当时我右手伤残未愈,四根肌腱被切断,根本就没有抓力,早晨起床是我爱人帮助穿的衣服,到街里看电影时,所继生用自行车驮的我爱人。我的右手吃不上力,这些事实,你们可以查证。另外,我这有伤口为证;第四,进一步讲,冯德秀的证据,从法律角度讲是间接证据,也就是传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我可以断定,在取冯德秀的证据中,一定受到了恐吓而出的这份不负责任的证言。
检察院的人又说:“那么,宋振岭,你爱人不会陷害你吧?”
我有些冲动地说:“你们是说,假如我爱人也这么讲,你们可以用两份间接证据定罪,对吗?”
办案人说:“可以。”
我说:“你们不必提审了,可以送我回去了,从今天你们展开的攻势来看,就是一场‘蒙古炸’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我相信法律。”
公安局副局长有些动怒地说:“我们还审不了你了呢?给他戴上镣子!”
“戴就戴,你怎么给戴上,怎么给摘下去!”我气愤地说。
不大一会儿,办案人从看守所取来一个十八斤重的镣子给我戴上了。所有的人撤到另一个房间商量问题去了,仅留下一个人看着我。
约有十几分钟左右,又过来一名预审人员,连同看管我的那位,把我送回了监房。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我戴着镣子回监房时,惊醒了很多狱友
正文第六章难中有情(一)
更新时间:2014-3-1017:05:27本章字数:4712
在刑事案件中,一般构成死刑的,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就给砸上铁镣子,就是用铁铆钉砸死,直到执行死刑前,把镣子劈开,换成锁头,在刑场执行完毕后,把镣子打开。这时,公安机关给我砸镣子,实际上是一种恼羞成怒,黔驴技穷的表现。刚回到监房,听到镣子声音,都以为我必死无疑,但我心里有数,给我带镣子,我分析只是加带戒具,一种心理战术,充其量带一个月最长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烦心事很多。预审科的一位女警和看守所的指导员郭姨告诉我,玉玲怀孕,快到月了,我现在官司的结论还不容乐观,玉玲带着孩子怎么生活?我曾传出口信,让她把孩子做掉,玉玲没有那么做,她也怕我生死未卜,想给我留个后,但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如果我不死,判个十年八年的,你能等我么?实际从我被捕之日起,可能就注定我们结合只是有缘无分,这也正是在公安机关提审的第二天早晨,我见到玉玲时,没有说太多的话的原因,我只是告诉她,照顾好自己,而我的心在阵阵地疼痛。
另一件事情是在号里处的一位好朋友,判缓刑释放了,几个月的相处,我把他视若兄长,在他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他叫庄学义,是大兴安岭图强林业局局长,因“五?六”大火被抓的。在大火燃烧初期,人民日报等多家刊物还发表文章,赞扬他在大火来临之际如何疏散人口、组织扑救,大火后又如何召集群众、自建家园等等。后来别有用心的人给他罗列了十余条罪状,说庄学义是官僚主义,告到了中纪委。火灾过后,在逐级追究火灾责任人的时候,把庄学义也抓了起来,实际三处起火点,无一处是在图强境内烧起的。被抓后,对罗列的十余条罪状一条也没核实上,只是说在火烧到育英林场时,他组织工作不力,以渎职罪起的诉。庄学义要打赢这场官司,他被抓后,当地群众职工都不干了,联名上访,力保庄学义,开庭时,是全国直播公开审理,他请来了全国律师协会会长张世芝担任他的辩护人,就是审判“”时的律师,张律师也表示如果这场官司打不赢,他就不当律师了,可见官司的出入性还是很大的。但最终还是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
通过这个案件的审理,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从法律的理念到科刑的幅度上,规定的是比较乐观、公正的,但往往在执行中受某种外因的影响,或行政手段的干预,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譬如说,这个案子正常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无罪的,假如说有外因干预,按有罪处罚,那么,他可能就要接受刑罚。法律有一定的变通和可调性。所以说,作为执法人员不是会背条款就能执法,而需要有驾驭法律的能力。可能有些人会像操纵游戏一样,像魔方一样来冠冕堂皇地运用自如。法律掌握在正义人的手里是神圣的、威严的,是公正的象征;而掌握在邪恶的人手里,是罪恶、是魔鬼,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庄学义想打赢这场官司,但不太可能,即便开庭时,群众出庭请愿,称他是造福一方的父母官,但他戴上的是官僚主义的帽子,那么定渎职罪的意义不是在其罪本身,而是让你今生永远地离开你的岗位。因为你的顶头上司林管局局长、上司的上司林业部部长都已经离职查办,更不是你的律师没有能力,就像给辩护一样,注定要接受历史的审判,只是罪重罪轻的问题。
法律主要是为统治者服务的。如何诠释犯罪,有些罪名从利益角度来划分性质,这是我的理解。许多人一提到“罪犯”就联想到“坏人”,其实,判刑的人不一定都是坏人,而坏人不一定都判刑。
我可以这样理解,假如这次我实施防卫所刺伤的被害人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那么案件从定性上即使不按正当防卫认定,充其量也只能定个防卫过当。但由于存在侵害人的特殊社会背景,如果判十几年的刑罚可能都是一种奢望。法律是人定的,也是人执行的,这一点,不承认不行。
俗话说:人在难处,能处出真情。庄学义是我在号里相处的第一人。老庄进号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我把他的铺位安排到我的对铺。我在号里呆时间长了,我不主张打人欺负人。都被关起来了,在笼子里互相打斗,我感觉和低级动物差不多。就这么一块小小的空间,尽量处的和谐一些较好。但真遇到挑尖炸刺的,我也不会迁就他人。
上午开饭的时候,庄学义手里拿着窝窝头迟迟不吃。我看了他几眼,说:“怎么样?吃不下去了?”老庄捧着窝窝头眼泪落了下来,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拿起窝窝头,也没想到为党工作了二十多年,今天会在这里啃窝窝头吃。”
我说:“人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谁天生就是犯人?谁也想象不到一生会遇到多大的麻烦,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终却落个蹲监坐牢,或砍头,或满门抄斩。吃吧,大哥,人一生可以不做官,但不能不吃饭。”
老庄勉强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我知道这个现实和他的身份落差太大了,他一时还难以接受。
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老庄仍然是每顿仅吃几口就不吃了。我宽慰他:“你捧起窝窝头的时候,就想一想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前辈和八年抗战的生活,相比之下,现在不就强多了吗?再说了,平时党不也希望你们深入基层,到最艰苦的地方多感受一下那里的生活吗?”
老庄笑了:“你小子,按你说的话,我还是一个不合格的人呢!”
劝规劝,我也深感这种生活给老庄承受的委屈太大了。看守员中有个叫王玉琦的,三天值一个班,每天晚上没事儿的时候,都进来跟老庄和我唠嗑儿。有一天他问:“怎么样,老庄,窝头能不能吃下去?”老庄听后笑了:“不吃也没办法啊。”
我说:“他每顿只吃几口就不吃了!”
王管教说:“那怎么整,这几天地委不少人来给送吃的,看守所不敢收,上面有话,不让你接见,不让你送吃的。”
我一听忙插话:“王管教,不行那么的吧,你三天一个班,我让我弟弟多送点儿东西,你给拿进来就行。”
王管教说也行,必要的情况下,他去取也行。就这样,我和老庄建立起了一个便道,我们俩开始在一起吃饭。有的时候,王管教自己也给拿吃的。
有段时间,王管教有十多天没上班,后来回来说去衡水市了,他爱人已调回衡水市上班,他也想调回去。这次回去通过关系和市公安局领导谈了调转事宜,对方同意他调入公安局,但条件是能带几米木头过去。老庄听后说:“我给写个条儿,你到图强找现任局长去,他会帮助你的。”
王管教拿着条儿去了一趟图强。回来说受到了热情款待,给批了二十米木材,又帮找的车皮,总之,对于这个卸职的庄局长非常感激。
不久,王管教调到了衡水市公安局,听说给了一个派出所指导员的位置。
在和老庄相处的日子里,他介绍自己,从工人、车队队长一步步走上林业局局长位置的过程,交谈中,有他的体会,有感悟,有经验。我如饥似渴地听着,那一段时间,我简直着了迷。虽然仅是一名正处级干部,但我感觉到47岁的老庄是那么的高大。我有一种把他身上积累的知识、经验不吸干不罢休的欲望。他所交流的是他近半生的经验,而我却在短短的几个小时或是几十分钟,清晰地输入了我的大脑里,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我想如果我二十七岁或三十七岁,会比他四十七岁做的还要好,最低我起步的经验是他四十七岁的经验。
老庄临要开庭的那几天,告诉我,也许开完庭就能直接下判决,因为是全国电视直播审判,这场大火震惊世界。如果他出去,不一定来看我,定他有罪的话,他安顿一下家里,就得到北京去打这场官司,讨个公正。但是我的官司打赢的话,有一天如果听说他在什么地方,可以去找他。我说行。后来,我释放后,听说老庄和他的老上级原林管局局长邱兴亚,在海南省成立了一个林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老庄是副总裁,每个人都发展到了上亿的身价。他曾回东北过,在列车的卧铺车厢里,遇到过看守所的指导员郭姨,曾打听过我的情况。老庄委托郭姨,如果到监狱送犯人见到我,转告一声,出去后,让我到海南找他。这都是后话了,但我一直没有去。
老庄曾说,如果给我创造个发展的平台,是有很大前途的。这一点我也很有自信。
自从老庄走后,我心里有一种空虚感。心情烦躁,在号里时常摔东西,看守员说几句,就顶着他干。心烦意乱的另一个因素是我很惦记玉玲,和我结婚八天,就让她独守空房,而如今又怀着孩子,在这个时候,本应是两个人在期待中,共享快乐的时候,软弱的女人能挺得住了,况且玉玲身体还不是很好。为什么跟我的女人苍天会这么不公平地对待她呢?
我从小到大不相信迷信。家里曾找过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卦,说我一生有牢狱之灾。有两次人生的大起大落,还说我是阎王爷堂前的茶童转世,难道我真的不宜结婚么?二十二岁,一生中刚刚开始,却两次涉上人命案,如此大灾大难,不把人折磨疯了才怪!我被戴了一个月的镣子,给卸下去了。
“宋振岭在哪个房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11房!”有一天,我正在睡觉,听到声音。
我躺在铺上没动。这时,走到号门前的高跟鞋声音停了下来。我往起挺挺身子看清了来人,她姓韩,叫韩冬,今年二十六、七岁,是区检察院监察科的,主要负责检查、监督看守所的执法工作。
“宋振岭,你坐起来!怎么的,韩姐和你说话,架子这么大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坐了起来。
韩冬说:“我听郭姨说你最近又打又闹的,闹心啊?”
“韩姐,我找你谈谈话呗!”我实际是开个玩笑,一名弱女子,你可不能单独提一个身背人命,且人高马大的人谈话的。
“今天不行,改天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宋振岭,韩姐知道你爱人快生小孩了,在里面闹心,韩姐也能理解你。但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刚才,我和郭姨商量了,你可以和你爱人通信,我给你邮,我不来的时候,你把信给郭姨也行。关于案子,我们也只能帮助你催办一下,争取早一天能结案。你看怎么样,宋振岭?”韩冬说。
我连忙说谢谢。
韩冬临走时还嘱咐,写信缺笔、纸找郭姨要,千万别闹。还告诉我,过两天来再提我谈话。这个女人说话干净利落,也挺直爽,让我很感动。我听说她的父亲是地区检察院检察长,刚刚退下来。
就这样,韩姐和郭姨成了我的通讯员,开始帮助邮信、收信。郭姨是公安局政委的爱人,在看守所任指导员。这一年看守所又开了小卖店。每个周末郭姨还负责给羁押的人犯卖货。我无论是否定货买货,韩姐一旦赶上,就问我想吃点什么,让郭姨给拿货,她给付钱。
她来看守所的时候,一进道子就先问我有什么事没有。有时,我说:“韩姐,我找你谈话。”他二话不说:“行!”转身就去取钥匙。我在心里佩服她,真是男人性格。如果今生我还能出去的话,一定认真交这位姐姐。
每次韩姐把我提出去,找一个房间,她都把门让个缝儿,她说不能关死,否则,让别人说三道四,接着她会到别的屋给我找烟和火,每次最少是找半盒烟卷。我们俩从案情逐渐地谈到我和我爱人,韩姐也向我谈她的家庭、生活和个人感情方面。韩姐给人的印象就是坦诚、直率,而且非常男人。我从心底越来越感到她是那样的可亲可敬。玉玲这个期间已经回到她母亲家里去准备生孩子了。她说我回信都是寄到区检察院韩姐那,而韩姐每次接到信,再忙,都会于当天到看守所递到我的手里。
号里的人都羡慕我,说韩姐对你真好,人是有感情的,经过相处,如果韩姐真的有几天不来的话,我还真的很想她
正文第六章难中有情(二)
更新时间:2014-3-1017:05:27本章字数:3773
时间在煎熬中慢慢地流失,孤独和寂寞时时在侵蚀着心灵。在痛苦中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临近元旦的时候,我才接到玉玲间断了两个月的音讯。她告诉我生了一个男孩儿,是早产,当时送到医院时,大夫给婴儿判了死刑,说生存的希望几乎是零。玉玲从床上爬起来,泪如雨注地跪在大夫面前,恳求大夫无论如何保住婴儿的生命,哪怕是选择母子只留一个的情况下,也要保全孩子。因为孩子的父亲为了保护她误伤人命,现在生死未卜,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肉,假如丈夫被判死刑,日后,也有个给上坟烧纸的人;如果被判重刑,晚年回来也能有个依靠。玉玲的哭述和不停地作揖磕头,打动了大夫,由此,在临产时采用第二方案,力保婴儿。就这样,在医院大夫的全力争取下,保住了孩子。但孩子刚出生,鼻子耳朵还没长齐,且心瓣没有打开,还患有肺炎。这也是一直没有给我来信的原因。因为直到12月份才刚刚出院,现在孩子的发育已经正常。外婆给孩子起名叫“铁蛋”,玉玲让外公给起个名,外公说还是让他爸爸给起吧。
名字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在家族中每一代取一个字,以便经历几代后,能在家族中分辨出是哪一辈人。宋氏是一个大家族,从祖上承传至今,都是哥俩分支下来的。原本哥三个,丢了一股,严格地说,宋姓男女是不许联姻的。
初为人父,我的心里很兴奋,也很感激玉玲为保全婴儿之举,但痛苦的是把这份抚养孩子的担子交给了玉玲一人承担,当然也不能陪伴着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