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反到轻松了许多,也难怪,脑袋上的神经,始终像线似的一直绷得挺紧,有的不知道会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个年代,法院工作虽然存在不少弊端,但案件不存在特殊性,譬如说在地方影响大的,或受害一方有一定势力的影响,案件判决的话,一般情况下,法院判决还是比较客观公正的。如果找一找人,判的还会轻一些。这个年代,只要有熟人能说上话,不一定花多少钱,中国人传统的人情味还是很浓很浓的。号里人一但刚判完型,一是快送走了,另外,关押了好几个月,又刚和家人见上面,心里都很兴奋。大伙儿打听劳改队是什么样的,有的在掐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刑期,只有我在不停地抽着烟,性情一直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24时刚过,耐不住性子的人就张罗开了:“宋哥,开始吧,没事儿了。”
正文第九章走入高墙(三)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0本章字数:2793
我让号里人先下地,把铁栏杆用牙膏给抹上一层。因为在号里牙膏味能减少酒味的影响。如果你在道子一走一过,不细闻,只能闻到牙膏味,而闻不到酒味,这是在里面比较通用的一个方法。
大伙儿把菜分两份,摆了一铺。前铺这份坐的都算是差不多的人,另一伙儿基本就是号里的六、九等人。
号里人都在静静地喝着酒,品味着各种菜肴。约二点左右,正赶上新进来人,管教往里面监房送人,没有注意,里面人有些发毛,其实管教发现真收拾,喝酒在监管单位算是大忌了。我让大伙别慌,把酒藏一下即可。如果管教要问就说:“快送走了,睡不着觉,唠唠嗑儿饿了,吃点饭。”
今天也正巧是王颍涛管教值班,回来时说:“怎么搞的,乌烟瘴气的,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说:“放心吧,马上就睡。”
王管教说完就回去睡觉去了。不仅王管教一直待我很好。我分析,也是号里人一、两天都要去了,因此,在管理上,也就睁只眼睛闭只眼,没闹事儿,别给添太大的麻烦,能过得去,也就算了。”
号里人一看这情景,也都放下心地饱吃饱喝了一顿。喝完后,把酒瓶子用毛巾一包,在水泥地下摔碎,顺着马葫芦用水冲走了。
折腾完后,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放亮了,大伙儿都似醉非醉地躺在被窝里,开始睡觉。囚者,也许此时算是最幸福的了。
第二天早晨,号里人没有起来吃饭,也没有打饭,两个打饭老头也没问,推着车就过去了。
他们也知道,这几天,号里人都接见,不缺吃的。确是,这几天,炒菜、馅饼、包子应有尽有。比过大年还丰盛。到了中午,号里人才陆续地起来。有一个半个地去接见。这天是7月9日,明天,就要送改造单位了,这是准确的消息,看守所已经都通知了家属。
第二天,监房里吃完早晨饭,便忙着打打行李,收拾物品。八点多,就开始往外提人了。我再临出道子时,特意到各个监房与难友们握握手,焦熙临、朱佩金,还有十一房的葛大同相处久了,毕竟有一定的感情。朱佩金委托我到劳改队后,帮助他做他单位业务经理王连财的工作,给他出证,这份证据关系到他的生死。我说会尽全力做通王连财工作的。老焦让我在监狱等他,帮助占个铺头,实际这是一个玩笑话。十一监房的葛大同原《经济报》社副主编,握着我的手一再嘱咐我,到劳改队后好好地表现,争取早些出来。
女房里的几位难友,也喊我的名字,让我过去,大伙也一一和我握手道别,劝我到劳改队继续打官司,一定会赢的。我说:“我会努力的,咱们外面见吧!”
我没有想到的是,临离开看守所的时候,却给我戴上了脚镣子。我心里渐渐明白了,原来想整死我,但没整死,现在又判了无期徒刑。担心我旧仇新恨,在路上有过激行为。或跑、或采取暴力。我看着镣子,只是淡淡地一笑:“小人,某些人是做贼心虚,害怕报复。如果害怕报复,当初别那样做呀!”我心里在想。其实,别有用心的人,只是借省高法的光了,二审接到案子后非常重视,而且表现出对一审案件结果的不满。否则,一但采取极端措施,制造出轰动全国的血案,除了被致死的,不知还会有多少地方官要受到上级的查处。一个人不是不规矩,什么事儿都怕逼。如果把一个人逼到绝路上了,还会有什么顾虑呢?况且,案件一拖再拖,尽量延期阻碍案子审理,我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只是上级司法机关的执法态度挽救了他们,几位律师的努力把你们挽救了。
警车把我们拉到了火车站,由于火车站正常重新建设,警车无法开进车站。在广场上停下车,通过出站口往里进人。
我走下警车时,广场上人山人海,似乎只有车进站时才会有这么多人。而这列车是始发站,怎么会这么多人?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心里泛起了嘀咕。也许是与送犯人有关吧,我看到了,仅我的亲朋好友就来了有三、四是十号人,见我下了车,都围过来,帮我拎东西,紧接着,很多人都围向我,而我根本就不认识,荷枪实弹押解的武警,急忙过来开道,往站里进,众人一直拥到站台上,才停下来。我和前来送行的亲朋一一握手告别。二弟振库,三弟振平说送我去,还有朱晓君、刘志华、所继生、施龙等六、七人一同说前往。我问:“去这么多人干什么?” 刘志华说:“一会儿开车再说。”我看得出,他们都站在我的周围,从下警车开始,表情也很紧张。
朱佩金的父母先过来的,给我拿了贰佰元钱,让我买点东西吃。我说什么不要,两位老人硬往兜里塞,说:“你帮了你大哥的大忙,如果你大哥先出来,一定帮助你的官司打赢。”朱晓军的母亲给我买了四瓶白酒,她知道在外面时,我和朱佩军总爱喝酒,她母亲一见我俩出去,就告诉:“你俩少喝点。”没想到,这回给我买了四瓶白酒。接着亲友三十、五十地给我塞钱,也有给买食品和水果的,两个弟弟和将要送我的六、七个朋友不停地接着物品。这里面出现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也给我送食品、水果。我问弟弟认识吗?他们都摇头,我问舅舅,舅舅也说不认识。仅围着我的人,包括亲友在内足有一百多人,但是对这许多陌生的面孔,我感到莫名其妙。这时,一位老大娘拎着一方便袋茶蛋往我手里塞,我说:“大娘,我不认识您,这东西我不能要啊!”
大娘说:“孩子,你姓宋,你为民除害了。你整死的二娃子(华宇),生前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总上我这拿茶蛋吃。我和老伴就靠这小买卖生活,他来吃完还拿,一点钱都不给,我又两次向他要钱,他把我的摊儿都给踢了,让我们老两口消失。否则,见一次踢一次。你知道吗?他死那天,我老伴买了鞭炮放,晚上喝多了。想去看你,但看不见你,听说你要走了,孩子,大娘的一点儿心意,收下吧!好好干,争取早点儿回来!”
许多人都说:“我们看你,就是你为民除害了,这些东西,你路上吃不了,扔了,也得收下。”
看到这场面,我感觉像是在做梦,因为这种场面,我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我把华宇失手给致死了,现在已经成了囚徒,这些人怎么好像是送英雄似的啊!我脚上还戴着镣子呢,这不像是要上刑场的绿林好汉吗?不过这场景,搞得我不知所措,也给我感动够呛。立马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当我踏上列车,我把半截身子伸出窗外,站台上的人还一一地和我握手,知道列车缓缓开动,几十人还跟着列车前行不停地挥手。
我的眼睛湿润了。如果说,我是为了保护妻子和弟弟的人身安全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防卫措施,致死了被害人的话。那么,从我被判死刑,数百人帮助往省领导和司法机关给些联名信保我。到今天自发地闻讯赶来送行,在群众的眼里,认为我真的是除去了地方一个恶霸的话。我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我觉得值。“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也许苍天特意制造了一场闹剧,让我铲除无赖!我坐下身体的时候,产生了这样的一种想法
正文第九章走入高墙(四)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0本章字数:3885
朱晓君和刘志华的问话,才使我回过神来。
朱晓君问:“振岭,你看还缺什么?咱们买点,”
“还买什么,现在左右货架上和座位下面都是吃的。”刘志华说。
“拿出来清理一下吧。”我说。
大伙手忙脚乱地往出清理食品、水果等。仅各种熟食,大包小包的足有四、五十斤,还有各种炒菜、饺子、馅饼、水果一大堆。我说:“留下一部分,你们往回返时,在车上吃。”志华等人说什么也不干,说来时都带钱了,准备完了,不必为他们操心。”
我从兜里往出掏钱,忙乱中也不知收了多少钱,几个兜里都有,捋了半天,十元一张的共有二千四百多元。
“你们怎么来这么多人送我?”我问。
振库说:“家里分析,送你时,担心华宇家里会到车站堵你闹事儿,所以,我们决定从车站一直护送到齐市,我们再返回来。”
前来押解的武警中队负责人指挥员说:“用不着,前几天,你舅张文杰开车给我家拉沙子时,曾说过,他们不敢闹事,我这儿还有四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呢,他敢闹事儿?我可以下令按劫持押犯或妨碍公务对他采取必须的武力制止。”我说:“如果他要真这样逼我,可别怪我不人道了,这无期的刑罚,我还真不想背了!”
志华告诉我:“咱班同学张兰英跑这趟车呢,她在车上卖货,她说一会儿来看你。”
“她分到列车段上班了?”我问。
“她父亲不是餐车厨师吗?她没考上学,就到铁路上班了。现在也结婚了。”志华说。
“振库、振平,把水果分给大伙吃,人都在哪呢?”我说。
“这两节车厢里都是咱们的人。”振平说。
朱晓君说:“振岭,你这下子在加格达奇可整大了,这几年,大部分人的茶余饭后,或在公共场所都没少听到议论你。”
我说:“有那么严重吗?”
晓君说:“你看看,你在这几年里制造了两个轰动,一个奇迹。短短的几年里,你打了两次人命官司,这是第一个轰动,第二个轰动是你把华宇给捅死了,华宇的势力在大兴安岭人所共知。一个奇迹是,给你判死刑,你把官司打赢了。”
我听后苦笑着说:“外人不了解详情,可以这么传说,但事实上,两起人命都有客观因素,给我判无期不应该,判死刑更不应该。”
志华说:“理儿时这个理儿,但古往今来冤杀错判的,何止你宋振岭一人呢!”
这时,张兰英推着货车过来了。“哎,你们没下车啊?”她朝着刘志华说。
“没有,我们准备送到齐市再往回返。”刘志华说。
武警中队指挥员说:“不用不用,该回去的就回去吧,用不着你们。”其实,这么多人送我,他们也不放心,这种因素绝对有。而且他们也感觉来送的人,兜里都揣着器械。
我说:“一会儿,到前一站大杨树站,你们就回去吧!”
张兰英说:“你们一会就下车吧,这一路上有我照顾他,待会儿没事了,我来陪他唠嗑。。”
志华等人同意了,当列车在大杨树车站停车时,都下车了。
其实,张兰英的几句话,说得我心里挺热乎的。不仅仅是人在暗处,更主要的是我们同班同学好几年,很少说话,到中学后,就不在一起读书了,也再也没见过几次面,甚至见面都不打招呼。今天,时隔多年,都已经成年了,相见却是那样的亲切,只有今天方能显出同学之间的友情,也毕竟是在一起长大的。
一起送的人开始张罗吃饭了,每个人家属都给送了好吃的,六、七个人分了两伙儿坐下,摆东西。前往押解的是管教和武警也分两伙坐下,一名管教和武警中队指导员坐一起,四个武警坐一起,他们的副食我包了,武警指挥员不让武警喝酒。于是,其余三桌都吆五喝六地大吃大喝起来。
兰英推车返回来时,给我拿两瓶白酒,我不要。她说:“拿着吧,我也不知道今天你走,没给你买东西,如果你缺什么,等你家人去人时,我让捎给你。”
“兰英,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挺感激的,谢谢了。”
晚上18时左右,张兰英来到我的车厢,坐在我旁边。
“你没事儿了?”我问。
“没事儿了。”张兰英说。
“我听志华说,你成家了?怎们样?幸福吗?”我问。
她说:“还行,他从来不和我吵架,我每次下班回去,婆婆也什么都不让我做,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难得一家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我说。
“听说你有小孩了,男孩女孩?”她问。
我说:“是男孩,三岁了。”
“怎么没来送你?”兰英问。
“她二姐和大姐夫都请假到加格达奇看我了,提前一天返回去了。”我告诉她。
“噢,在看守所见面了。”兰英说。
我点点头。
晚上21时,快要下车时,张兰英用一张通信纸条给我留了她的通信地址,让我到劳改队给她写信,有什么事儿就吱声,说她总跑这趟线。她一直把我送下火车才回卧铺休息。
做了一天的火车,在这批投监的犯人中,判刑最长的是11年有期徒刑,七人中只有我被判无期徒刑的重刑犯。虽然没有表露,但可以感觉到。管教和武警是格外提防我的。犯人在押解途中身上都绑了一条白尼龙绳,绑的不是很紧它象征着法绳。意思是判刑之后的犯人必须要绳之以法。其他六个人两人戴一副手铐子,背着各自的行李,拎着洗漱用品,只有我一个人戴着一副五、六斤重的小跑镣,一路上引起许多人的注目。
押送的管教把我们带到车站附近几十米的一家小旅店里,店主早为我们这些特殊的住客收拾了较大一点的房间,屋里一张通铺完全能住五、六人。店主很熟悉地和押送的管教打招呼。可以肯定这里是途中经常落脚儿的地方。管教住进我们隔壁靠门的房间里,走廊里坐着一名荷枪实弹的武警,说是四个人每人两小时值一个班,一个临时的看押场所就这样形成了。
约23时左右,管教催促我们都躺下休息,一同判刑的“小苹果”和他连襟因偷苹果都被判了三年徒刑。姐俩都来送自己的丈夫,哀求管教一定要和丈夫唠唠嗑儿,几名犯人也都帮忙求情,“就让他们唠唠吧,都刚结婚没多长时间,年轻轻的,这一分开就是两三年。”大伙儿说。
管教姓张,四十六、七岁的年龄,身体魁梧,看守所关押的人犯暗地里叫他“张大膀”,当面叫“张大叔”。人心眼挺好,在看守所,只要是他值班,好喝两口,家属只要给他带瓶酒或揣两盒烟,送点食品,他都会提供方便,给拎进来。大伙儿跟着求了半天的情。张大叔笑着走了,嘴里说:“别太晚了,有啥儿唠的,一道儿还唠不完。”
有这姐俩在这儿,地下行李堆上只好睡三个人了。我说我在地下躺着,大伙儿都不同意。我只能靠一边儿,中间夹一个人,我只有侧身而卧,都凌晨一点多了,姐俩仍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大叔是不一定进屋了,也许早就睡了。这两对躺着在那直唠嗑儿,我们也睡不着,这种心情大家也都能理解。我说:“咱们也别唠了,干脆别靠了,你们几个小点声,我们眯一会儿。”
“小苹果”说:“行,你们睡吧,我们小点声说话。”
也不知是哪儿个哥们,手也快,一把手给灯拉灭了。由于用力过大,把灯绳都拉断了,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我多少有些困意,折腾一天了,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又好像在想着心事儿。
门开了,“‘小苹果’媳妇走没走?”张大叔的声音。“怎么还把灯关了?”张大叔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补充问道。
“走了。灯绳是关灯时拉断的。”不知是谁抢话答道。
“那就快睡一会吧。没有人出去吧。”张大叔说。
几句对话给我吵醒了。我接道:“都两个两个给链上了,你看谁能出去啊!就我一个人还给戴了镣子!”
张大叔说:“这小子。”
我说:“你就干脆问我在不在就完了!”
张大叔笑着说句:“靠。”转身关门走了。
屋里又黑了又静,约有二十分钟,我感觉声音不对,里面的两对,不知是哪儿弄出的动静,是女人轻微的声。这肯定是“小苹果”的手没老实,我心里想。
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声音怎么能让人睡着觉哇,我忍了有五、六分钟,声音还在继续。我难以忍受这种声音。只好悄悄地溜到地下行李堆儿上,挤个地方躺下。也不知是谁,扒我耳朵说:“宋哥,睡不着了?”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这种声音还是躲不过耳朵,想不听都不行,干脆吧,手帕拿出来堵上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压在行李上,总算又迷糊过去。
一觉醒来,感觉特累。用眼睛往床上看了一眼儿,那姐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我问几点了?有人指着墙上的钟说:“七点多了。”
我刚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管教催我们收拾东西来了。
我们到附近的厕所方便一下,之后,把我们带到站前饭店,每人要了一大碗过水面条,要求我们不许喝酒。一顿儿饭简简单单。走出饭后,我问:“劳改队在什么地方?”
张管教说:“就在泰县境内。”说着,在站前租了三辆毛驴车,载着我们奔泰县,八一路北方向驰去
正文第十章集训生活(一)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1本章字数:5586
毛驴车在泰来县境内遍地都是,九十年代,做为县城主要交通工具。来这里的人,听说都管叫“驴吉普”。我心里想,也许我出来那天,遍地会是轿车了。时代发展一日千里啊!
在车跑起来还起灰尘的土道上,我们坐了约有十多分钟的车,来到了一座黑大铁门前停下来。管教到一个平房(左侧)去办理手续去了,说是管教科,现在叫狱政管理科。我们在大门前等了几分钟的时间,便有人给我们开大铁门来了。
当我们往里迈进的时候,我最后一个站在铁门前,回头望了望身后。感觉到空气特别的清新。早晨刚刚从东方升起的太阳红彤彤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我心里想:有一天,我出来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天空,这样的太阳,还有清新的空气么?我贪婪地猛吸一口墙外的空气,我要把这空气待我出来时再吐出来。
随着一声沉重的铁门关闭声,我没敢回头看。但心情已经低沉到了极点。听说这所劳改队是省关押长刑犯的监狱。我不愿接受;但又必须要接受的现实是:我必须要在这个高墙电网的围城里,同那些杀人、抢劫被判处无期、死缓的人共同生活若干年。没有自由;没有欢乐;没有美味佳肴;没有女人。这个世界只有在强制下,机械地劳动改造,过着枯燥而单调、孤独的囚徒生活。
进入大铁门后,是一条水泥路面的大道,道儿两旁种着小树,树的后面是一排排高大的厂房。张管教说,那都是车间,也就是厂区。走了一段路程,右侧出现了一个很够局势的体育场。听管教介绍,这里每年犯人和干警、职工都在这里召开运动大会。这所监狱是长刑犯监狱,也是工业单位,对内是省泰来监狱;对外是省泰来汽车制造厂。这所监狱很重视犯人的文化生活,每个月犯人都搞大型活动,如果你有什么特长和爱好都可以展示,还能得改造奖分。得的奖分作为犯人减刑报卷的依据。约走了有一里多地,眼前又出现一个比前一个铁门小不少的铁门,也有门岗,我们接受简单的检查后,走进了这扇黑铁门。看来这就是犯人生活区了。路两侧是一排排砖瓦结构的成栋的监舍。从中间往左侧拐,又走了二百多米,又出现一个十几平米两扇铁栏杆焊的大铁门前。门朝南的围墙院外,张管教说,这是集训队。门的右前侧有一栋四层楼的犯人监舍楼,门对面二号监舍楼正在施工中,已建到二层。
张管教进了集训队办公室,不一会儿,出来两位监狱警察,喊院里的犯人,开铁门把我们放进去。押送我们的人都撤走了,我们在院子里站成一排,等待着安排。这时出来几名犯人,好像管点儿事儿,让我们把行李打开接受检查,告知我们,监内不允许有危险品、违禁品,其中包括现金、便服、刀具等。
“大宋来了?”我听有人认识我,仔细一看,是加格达奇的曲极光,都叫他“曲毛子”。在外面时就认识,这次他判刑时,曾在一个监房里呆了两个多月,处的比较不错。曲毛子的母亲是俄罗斯人,有外国血统的人长得也很帅气,一米八三的个头,曾经是大兴安岭少年体校篮球队的。曲毛子右胳膊上带着一个白布缝制的三角牌,上面写着黑体字“杂工”字样。
“哎,毛子,你留集训队了?”我问。
曲毛子笑着说:“集训队有篮球队,把我留下来打球。现在正训练着呢,今年的篮球赛还没打呢。这回你来了,也能打篮球,但你是无期,集训队留的都是短刑的,你得分到大队去。
我说:“目前恐怕不行,在号里押了三年,原来体重158斤,现在203斤,跑也跑不动。”
“那得恢复恢复。”曲毛子说。
这时进来一个警察,曲毛子给我介绍说:“这是秋队长。”我瞧着秋队长点点头。
秋队长笑着说:“二审改无期啊!”
“改无期。”我说。
毛子说:“咱们那判刑送来的人,有不少都留大院了。都一直打听你的结果!”
集训队的犯人忙活了大半天,把行李、便包翻了个底朝上,也没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们的现金,下车时都交给了管教,管教给我们存上了,开了票子。
检查完后,秋队长让曲毛子把我们带进监舍,分配铺位。集训队已有五、六十人在等集训,听说够百十人就开始集训,之后往下分人。如果附近的六三监狱赶上农忙,急着要人,分得就快。六三监狱离这儿八十里地,是农业劳改单位。凡是短刑的大部分都往那里分。具说那里又苦又累。传说:“南有台湾,北有六三”。都没有“解放”。所以,短刑的犯人对六三都有种恐惧感。
我们这批人到了之后,第二天,齐市看守所又送来十几名犯人。集训队把我们分成了两个组,每个组设一名带组的组长,都是集训队的犯人担任。晚上睡觉的时候,有坐班的犯人,上半夜两人,下半夜两人。基本都是犯人管理犯人。带我们组的叫韩彦龙,也是犯人篮球队的,他家是大庆的。他问我认不认识焦熙临,我说:“认识,而且关系不错。”他了解了一下老焦的情况。
我问:“你怎么认识焦熙临?”
他说他是他儿子的连襟。
每天早晨六点,我们准时起床。之后,整理内务。集体放便、洗漱、开饭。饭后,把我们这批新犯人集中到院子里,坐下抽支烟,休息一会儿,便开始训队列。主要是四面转法,齐步走,练正步,喊号。整个一个半军事化训练和管理。每天上午一个小时训练时间,然后回监舍学习,读报纸。中午,开饭,放便,抽烟,午休。下午13点30分,放便,训练1小时,抽支烟休息一会儿后,等着开饭。饭后放便。19点收看新闻联播,之后,还是洗漱,放便。21点就寝。
留队的老犯人每天都在院子的篮球场训练,打篮球,有时,组织到大院和各个大队的篮球队打上一场。我被送来的当天下午,老犯人分两伙在小院里打球。曲毛子把我给喊了出去,让跟着玩儿了一会儿。我跑了有几分钟,实在是喘气困难,身体发虚,便在场外看热闹。最后,大伙让我给当裁判。一来二去的,我先和集训队的这些老犯人混了个脸熟。
白天新犯人组织学习的时候,有时我不愿意坐着,便和带组组长说脑袋疼,带组组长便让我上二层铺头上躺着去,相比之下,感觉还是挺宽松的。每逢星期六、日两天,允许看电视、打扑克。带组组长韩彦龙总让我陪他下象棋。我学象棋只是在号里学的,号里是用窝头捏成长方块,刻出字,风干后,用砖面涂的红色和蓝色钢笔水两种区分,在一块布上画个棋盘。我是新手,棋下得很臭,韩彦龙下的棋比我还臭,我俩下五盘,他也就能赢个一盘两盘算是最多的了。
韩彦龙问我:“你对集训队的环境感觉怎样?”
我说:“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我听说,集训队不但很严,而且还打人的?”
“严是正常的。打人现象不普遍。不过咱们集训队目前轻易出现不了打人现象,没人敢,干警也不让,一旦发生按违纪处理你。”
“这还差不多。现在每天呆着,还算不错了,一旦分下去,就该挨累遭罪了。”
“ 大队也不遭罪,比集训队还好。自己改造自己的,生产任务也不紧张,可以自己做着吃。每个月监狱还搞各种活动。再说,下大队之后,你们可以挣分,挣功奖,有了功奖,就可以减刑了。”
我问:“你们往大队分,是不是也有好的单位和不好的单位?”
韩彦龙说:“相比之下,有好、坏之分也是正常的。”
我问:“都哪几个大队好?”
韩彦龙说:“这要看怎么说,一大队是铸造车间,四大队是锻造车间,七大队是基建大队。这三个大队是干体力活的,最累,也脏,但一大队和四大队重视体育活动;二大队是机加车间,都是车床,文体活动也行;三大队是钣金车间,文体活动也行;五大队是总装车间,就是组装汽车的;再就是生活科,吃得好,和其他大队一样,都挺重视各种活动,还有生产科、动力科、质检科和供应、销售科,都有犯人改造。但各项活动在大院里没名儿。六大队也是车床,活动搞不起来,如果想学技术的话,也可根据自己的不同情况选择,但想去个理想的单位,前提是要找人,否则,说不定给你分到哪个大队去了!”
“我刚进院时,碰上生活科的副科长姓于,他问我会不会打篮球,我说会。”我说。
韩彦龙说:“生活科于科长比较重视体育活动,如果分到生活科也行,五、六个中队,五百多犯人。”
我听后点点头。
“这里面还让犯人做吃的啊?”我问。
“咱们是长刑监狱,现在监狱生活条件还不好,伙食上不去,政府也理解,犯人刑期长,身体是资本,况且,犯人参加劳动,也需要好的身体,所以,目前监狱对犯人吃这方面还是比较宽松的。就看家庭条件了。”韩彦龙说。
“进监狱了,自己又不能挣钱,而且又都是长刑,家里也管不起。再说,家里有几个条件好的?”我说。
韩彦龙说:“也是。这所监狱大刑犯占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整不起。俗话说,‘家趁万贯,养不起劳改犯’。”
窗外,曲毛子喊韩彦龙出去打球,把他带的组,让另一个组长帮助代管,新来的犯人都坐在铺边上,参加学习。在看守所里押了三年,我的身体很虚,加之,判死刑这半年,我基本是整天的躺在铺上,脚上带着二十八斤重的镣子,那么的重,实在是不愿意活动。韩彦龙出去打球去了,我便靠墙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大宋,你也出来,给我们当裁判。”是曲毛子扒窗户喊我。
我走到了院子里的篮球场上,毛子笑着说:“你体力不行,就给我们吹吹哨吧。”
我说:“行,眼睛跟不上的地方,多照顾。”
“ 什么说的没有,你就放心裁吧。”大伙说。
韩彦龙说:“出来透透空气,在屋里呆着也憋挺慌。”
从打篮球的技术上看,曲毛子比较全面,韩彦龙个子比较矮,也就175左右,但他抢、断球、跑动非常积极,也非常快。这十个人是集训队球队队员。从整体实力上讲,不低于县级二级球队以上水平。
比赛完事后,我跟着曲毛子到休息室洗漱,顺便坐着抽抽烟、唠唠嗑儿。
“集训队球队,在大院能排第几名?”我问曲毛子。
曲毛子说:“不一定,去年打个第五名,今年争取前三名。院里高手不少,二大队、一大队、三大队和生活科实力都挺强。其次是四、五两个大队,现在院里最起码有两三支球队够县甲级球队水平。”
“这么厉害啊?”我问。
“那可不。昨天,五大队副教导员来打听你的情况,可能想把你挖去,五大队也挺好。”曲毛子说。
“院里这么重视有特长的人啊?”我问。
曲毛子说:“各大队挖人都挖疯了。特别副教,主抓犯人改造,都想拿成绩,为本大队争荣誉。”
我问:“下面大队好改造么?”
“还行。但不能惹事儿,一旦惹事儿,一半会儿翻不了身,也耽误减刑。现在改造条件好,不减刑就等于加刑。”曲毛子说。
我问:“如果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忍着点儿吧。”曲毛子说。
他接着说:“这里的犯人挺复杂,没看我什么都没给你拿吗?我如果这面给你送东西,那面就有犯人报告政府干部。犯人坏,勾心斗角也挺严重。”
我问:“如果不侵犯到他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他也会这么做吗?”
“不一定,有的是对你有成见,有的是坏别人,还有的想在政府干部面前讨好,严重的还无中生有,祸害人呢!所以,自己要注意,多长点儿心眼儿,特别是像你这长刑的。”
我点点头,随后问:“你能减上刑吗?”
曲毛子说:“还剩两年多,能减一步,一年刑吧。原判五年,本该有两步刑,丢了一步。”
“怎么丢了一步刑?”我问。
“我在空房子里小便,让人看见了,报告了政府干部给我扣了六十分。”他说。
我感到吃惊:“处理的这么重啊?”
曲毛子说:“那可不。我找干部谈了,干部说,扣了就扣了,也找不回来了,再帮集训队打一年球吧,明年肯定放你回家。”
“看来,政府干部是还让你改造一年,好好表现。”我笑着说。
曲毛子笑了:“那可不。实际扣我分,我就减不上了,扣分多少都是一个结果。分扣多了,下一步我得弯下腰,用力把减刑的分挣够;扣少了,只要我表现一般,分就能凑够报卷的。我分析,怕我最后这年打球闹情绪,不卖力气,这样,我表现不积极,这六十分就挣不回来!”
“除非你不想减这步刑,在里面再多呆一年。”我说。
曲毛子边洗脚边笑:“那可不,政府绝不会让你没有压力改造的。”
我说:“扣分应当有个标准,违纪到什么程度,怎样扣分。”
曲毛子说:“监狱对犯人实施百分考核改造,刚刚不几年,还得细化。听老犯人说,前些年,干部凭印象给犯人功奖,有的犯人改造平平庸庸的,一年到头儿,白干。减刑就更不用奢想了。”
我说:“你判五年刑,好熬。像我判无期徒刑,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不好说。这些年有个头疼脑热的吃点药,要是得大病,怎么也不如外面方便。’
“劳改犯有句口头禅,‘不怕刑期长,就怕寿命短’。”曲毛子说。
我问:“像我们在集训队还得多长时间能分下去?”
“也快,等够百十多人了。就开始集训了。政府干部给上课,一共六节课,也就是集训教育。完事儿就往下分。”曲毛子说
正文第十章集训生活(二)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1本章字数:5229
第二天,新投犯在院子里训练队列。“立正,稍息,起步走及四面转法,练习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带组的犯人组长很生气,有的新犯人,齐步走总顺拐,怎么纠正也纠正不过来。这样,大伙儿都跟着遭罪。队列训练不成样子,是不行的。最起码,干部看时,他不说别人,说你带组的犯人。集训队带组的犯人,他们的改造任务就是协助政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