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让他们一开始就去找王主任啊?”谢言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呀,可是他妹坚持要来新华医院。因为上次做手术就是新华医院的医生给做的,她相信他们。”
“可是刚刚医生看了之前的病历说,她的情况已经经不起手术了,只能保守治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病情发作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嘛,也帮不了她。这一次能帮就尽力帮帮她,还这么年轻。”祝敏卿惋惜地说道,“你们先去拍片,拿到片子后就送他们回去。明天一早去王主任那儿,我马上联系他,让他明天在医院接了他们后,就给办入院。她想住院就让她住,这样心里有安慰一些。”
“好。”
挂掉祝敏卿的电话,谢言跟师父转达了祝敏卿的意思。师父一面感谢了谢言和祝敏卿,一面跟他妹妹和妹夫说明第二天的行程。谢言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一岁的妹妹枯瘦的脸颊,不免难过起来。今天之前,她从没听过肝孢虫这个病。刚刚在诊室里,医生的助手小声对她说:你们拖得太久了。这个病又叫虫癌,在初期有症状时就要赶紧治疗。拖了这么多年才动手术,已经是晚期的症状了。这些话,谢言就没转达给师父了。医生的话和态度已经给妹妹的病情下了判决书,师父虽然一直淡定地跟着他们忙前忙后,但能听懂一些汉文的他心里肯定已经很清楚真实的情况是怎样。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给病人在生命最后时期里最大的关怀。
排队照完了x光片,一行人出了医院,天色已晚,妹夫准备带妹妹回旅店。
“他们自己有开车,自己可以回去。”
“那晚饭呢?”
“他们回旅店吃,他弟弟可以给他们买吃的。先把妹妹送回去休息。”师父指着一同来的另一个男子,憨厚的样子,是妹夫的弟弟。
“那我送师父回去吧。”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徐立她妈妈家的阿姨,会来给我做饭。你们快去吃饭吧!辛苦你们了,谢谢!”说着,师父分别握了握谢言和张毛毛的手,转身就要去坐车。
“师父,我送您回去吧,我开了车。”张毛毛说道,“师父,您就别客气了。我开车方便,您和谢言在这儿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说完,和妹妹妹夫道别后,张毛毛就往停车的方向去。
谢言和师父这边送走了妹夫三人,张毛毛开着她的红色大吉普停到了两人跟前。谢言扶师父上了副驾驶座,自己爬上了后座。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今天真是奔波的一天。
“谢谢。”
坐在师父家附近的小食摊边,谢言向张毛毛真诚道谢。
“没事。”
轻描淡写地回答,优雅却又迅猛地吃着碗里的食物。谢言知道她中午没好好吃饭,忙了一下午,这会儿一定非常饿了。她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明明很多心思,却不表达。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别看了,快吃吧。吃完了好回家,明天还要起个大早。我来接你和师父。”
张毛毛说完,谢言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明天来接我和师父,等会儿!
“你明天没事吗?”
“有事啊?”
“那你还来…”
“来接你们去医院就是我明天的事!”
“不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明白…”
“有什么没明白的?”张毛毛翻了个白眼,“你有车吗?师父一个人去医院,放心吗?去了医院,挂号,看诊,明天还要办住院,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看到谢言一个劲儿地摇头,张毛毛总结道:
“所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呀?你,我们…”
“我乐意,不行吗?我喜欢师父他老人家,我想帮这个忙,不可以吗?”
“可,可以…”谢言不知说啥好了,“谢,谢谢…”
“别烦我了,快点儿吃!”
赶紧埋头吃了起来,谢言不敢抬头看对面这个女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她想,她真是个怪人,外表柔弱,实则内心如此强硬。她的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呀?虽然谢言不明白她的想法,但一想到在人流密集的医院里,带着一帮不会汉话的藏族人,同时还要做那么多事儿。然而有了这么一个坚实的后盾在身旁,对于明天突然感到安心起来,要完成的任务也显得不那么让人棘手了。
第25章 二十五
前一天在新华医院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病人在院子里楼道里停车场里川流不息的盛况,谢言还以为今天在中医院的情况会好一点。然而眼前密集的人潮再一次让谢言意外,不禁感叹原来现在的大医院堪比菜市场这么热闹啊!
一行人来到肝胆科的门诊部,谢言以为只需要她去跟王主任说一声就可以办入院手续。谁知道主任见她来了,先吩咐将病人带给他瞧瞧。
谢言出门传话,张毛毛再一次留在门外等候。看着妹夫推着妹妹通过狭窄又拥挤的过道,谢言想,幸好昨天买了一把轮椅,要不然妹妹的身体状况在如此人满为患的环境里来回穿行,实在太难受了。
号了脉再询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王主任开始填写入院报告单。一边写,一边对谢言说:
“年初的时候就听小敏提起过她的情况,那个时候我就让她赶快来找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尽力而为了…”王主任遗憾地摇摇头,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谢言,“去挂号的地方缴了费,就可以办入院手续了。等会儿去住院部跟她们说是我的病人就行了。下午,我下了门诊,会去查房,让师父放心。”
“好,谢谢主任。”
谢言接过单子,跟前一天一样,和张毛毛分头行动。谢言负责走流程,张毛毛负责照顾人。师父他们有张毛毛照应着,即使排队缴钱跟前一天一样耽误不少时间,谢言也不太担心他们了。办完所有手续,最后谢言拿着入院表格去住院部护士站登记。小护士一看病历,不禁惊叫起来:
“这么严重的病,患者还这么年轻?这是谁的病人啊?”
其他护士听闻都纷纷围观了过来。
看着她们惊讶的脸,谢言说:
“王主任的病人。”
“除了他,还会有谁!只有他什么样的病人都敢接。”
值班护士转头向身后两人道:
“对面229床位出来了吗?”
“出来了,病人今早出的院。”
“那就入229。”值班护士填好信息,抬头问谢言,“病人到了吗?”
“马上来。他们走得慢。”
“好。到了叫我,给病人录基本信息,再通知值班医生来录病历。”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张毛毛将人带到后,护士询问并登记了基本信息。终于在折腾了几天后,病人住进了医院的病房。
病房不宽,为了不妨碍病人休息,师父和谢言也一起退了出来。妹妹住进了医院,并且还是信得过的医生,师父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
“师父,妹妹安顿好了,您就放心啦!”
“嗯!谢谢你啦!”师父向谢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张毛毛,“也谢谢你,毛毛!”
“不用客气。”
张毛毛向师父笑了笑。谢言发现,她真诚地笑起来,更好看。
看到谢言从病房里出来,值班护士从护士站的桌子后站起来:
“哎!妹妹,这位病人是你们做看护吗!”
“啊?不是的。”
“那你们得找个翻译来哦!你们走了,我们都没法和他们交流了。”
“这…”
谢言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她看向张毛毛,见她也蹙着眉头。他们来得匆忙,这会儿上哪儿给他们找一个现成的汉藏翻译呢?
“她说什么?”
师父见护士的一番话让两人都犯起愁来。
“师父,徐阿姨那边有没有既会汉话又会藏话的翻译呀?”
“什,什么翻译?”
师父有些困惑地反问。
“哎呀,这…”
“你别急,平城藏族人多,只要找对地方,肯定能请到这样的人。”
“那我给祝阿姨打个电话好了,看她能找人问问不。”
张毛毛没有接话,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又一次露出那让谢言瞧了有些害怕的狐疑表情。为了避开她那审问似的目光,谢言只得转过身,拿出手机。这一天,从接到师父到办好住院,谢言全程不间断地给祝敏卿做着直播汇报。但这个事,她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说好了,毕竟情况比较紧急。谢言正要拨电话,一个藏族小伙子从隔壁病房走了出来。一看到走廊里的师父,扑通一下就跪拜在地上。同时,嘴里还急切地念着经文。把旁边的谢言和张毛毛吓了一跳。
小伙子念完经,又匍匐在地上做了礼拜。师父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行了冠礼,将他虚扶了起来。然后两人就用藏语交流了起来。看到张毛毛一脸惊讶的表情,谢言才想起来,昨天到现在,她没问,自己也没向她介绍师父的身份,以及和她的关系。
“博光师父是活佛。”谢言凑到张毛毛身边,小声地说,“我不懂具体的细节,但是他们藏族人是能看出来活佛与普通出家人在衣着上的区别。然后,见到活佛是要行大礼的。但是,因为祝阿姨没皈依,她也不会这些。我又是跟着祝阿姨的人。师父就让我们全免了这些讲究。”说完,见张毛毛盯着自己,谢言赶紧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