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再说。我有事……呃，有事要说。”陈果看看叶修，心里又着急又难过，简直张不开口。
“结合申请，没通过是吧？”叶修叼着烟，笑呵呵地问。
陈果酝酿了半天的悲情瞬间化为乌有：“你还笑得出来！”
“意料之中。”叶修伸手去掏打火机，却被陈果劈手把烟给夺下了，“要是政工部批准了，咱们就该怀疑了，他们当天肯定打算暗杀我。哎，不是说没烟雾报警器的地方不禁烟么？”
陈果面无表情地抬手指指天花板，一个崭新的报警器正在那闪着红光。
“什么时候安的？”叶修一脸悲痛，陈果气得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连踩了好几脚。
尼玛你和小周的结合申请被拒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你少抽根烟你就如丧考妣啊！
“今天早上。”陈果咬牙切齿，“你要是不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明天就在整个团里发布禁烟令。”
“团长好像不管内务吧？”叶修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政治委员也是我。”
“……”叶修不得不意识到，陈果的确能干得出这件事。
“果果，你别急呀。”苏沐橙一脸好笑的表情，帮陈果把甩到胸前的马尾辫放回肩后，“政工部不批，的确是有理由的。毕竟小周的身份特殊，叶修嘛……”
她别有深意地停下来了。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陈果听她这么说，倒是眼睛一亮，揪着叶修的领子来回摇晃：“对了，你爸妈那边呢？找找他们有没有用？你的终身大事，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叶修留恋地看着地上香烟的尸体，一脸无奈：“老板娘，你以为政工部不批，全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啊？”
陈果一愣，慢慢地松开手。刚才是头脑一热来不及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叶修的家庭与其说是助力，还不如说是这件事上最大的阻力。
关于叶修的家庭背景，一度被议论得沸沸扬扬，她知道一些，但其中的内幕却不甚明了。她所知道的，不过是这个家庭曾出现过数个著名将领，近年来却渐渐销声匿迹。叶修的父母如今都远在大洋彼岸，仍然留在军队中的，就只剩下叶修一个人。
这个话题太深，归结起来只有三个字：不可说。她了解叶修，知道他并不在意发生在这背后的政治斗争，甚至可以不在意被卷入斗争的自己。他所关心的、为之战斗的就只有一件事：胜利，以及胜利之后长久的和平。
她有点动容，随即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当脑残粉的时候！
“批复啊！批复怎么办！”她把政工部的批文甩到桌子上，“说是精神结合属于突发状况，不予追究责任，但是勒令你们让精神结合自然消除！”
“想到了。”叶修抬头盯着那个烟雾报警器，似乎在研究怎么把它拆下来，“别管它就行了。”
陈果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得意地一甩马尾：“这是我找肖时钦要的方案，别想了，你敢拆它马上启动消防程序。”
“他大学读了六年没毕业，你还敢找他设计电路？”
“那是人家一直在打仗，没时间参加答辩！”陈果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大学都没上过的凭什么说人家！还有政工部，那是想不管就不管的么？仗也打完了，就把小周扣下不让你们见面怎么办？”
“老板娘，息怒息怒。”方锐很狗腿地跑过来捶肩，看见乔一帆在门口探头，赶紧招呼他：“一帆快给老板娘倒杯水！”
乔一帆就真的给陈果倒了杯水。
乔一帆在这里，陈果想发火都发不起来，倒是苏沐橙又笑：“精神结合消除至少要半年不见面……果果你觉得这可能嘛。”
陈果刚想反驳怎么不可能，话还没出口就觉得……果然不可能。
以前联盟对周泽楷的保护不是不严密，叶修还不是想见就见了，哪怕给周泽楷关在核基地里，叶修真想见也不是见不到。再说无论周泽楷还是叶修，这两个人的影响力都实在太大，联盟绝不敢给周泽楷关小黑屋或是对叶修下黑手——这是反侵略战没打够要打内战啊。
“但是……总拖着也不行啊。”陈果又开始着急，在叶修和周泽楷的问题上，她总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感觉。往往是她在这边急得跳脚，眼前这个当事人却悠哉悠哉的，没事人一样。
陈果只能安慰自己，政治委员就是管头管脚的，督促他俩结合是工作、工作！
她拿出了认真工作的态度，非常敬业地开始谴责叶修。
“你自己说，有你这样的哨兵么！你俩精神结合已经快半年了吧？这中间又见了两次面，干嘛不把结合完成了？”回忆起那两次见面的内容，陈果觉得简直不能忍，“第一次打了两个小时星际争霸，第二次打了两个小时cs！也就是小周脾气好，换了别人，坚决不能忍！”
“老板娘你不懂，”倒是方锐替叶修说话了，“这是男人的浪漫。”
“我也不懂。”苏沐橙很嫌弃地说，“打死我也不明白，你们军校的人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两个女孩子立即开始惺惺相惜。
哨兵和向导都要服役，但军校偏向实战，女孩子多会选择就读于偏向工兵、后勤、行政方向的国防学院。虽然都是军事化管理，但国防学院要宽松得多了，军校生那种白天用生命训练、晚上用生命打dota的行为模式是她们所绝对理解不了的。
“一帆你说呢？”陈果转向不怎么像军校毕业生的军校毕业生，“你不觉得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有问题？”
“呃……其实我和英杰在一起，也会打打英雄联盟什么的……”
女孩子们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总之，是你的问题。”陈果决定不再探讨游戏与人生的真谛了，“你完全可以一边打游戏一边把正事办了。考虑到你们感情不错，而且你完全不懂下限为何物，大约在5分钟之内可以激发结合热，再用10分钟完成同步高潮。我完全理解不了，15分钟半局星际都打不完，这点时间你都舍不得？”
“我也完全理解不了，”方锐在旁边插话了，余光看着满脸通红的乔一帆，“老板娘你一个未结合向导，还是个妹子，到底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啊？”
陈果用那张清纯的脸蛋微微一笑：“这是学术问题，你们军校的懂什么。”
军校和国防学院的学生，毕业后都可以升入国防大学继续就读，两个学校的区别是：军校的学生，升学的不到5%，而国防学院的学生，不升学的不到5%。陈果同学华丽丽的硕士学历，专业还是特别霸气的哨向关系学——也难怪她能说得那么坦然，毕竟在不算长的人生里，她有整整三年是在研究别人怎么滚床单的。当初之所以在一片混乱里被委任为兴欣的团长，基本上也完全是因为这研究滚床单得来的学历，给她肩上早早地安上了一颗校星。
“咳，”叶修咳嗽了一声，再怎么没有下限，他也不希望和妹子讨论这种事，“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陈果回忆了一下，两次见面都是在医院，一次周泽楷住院，一次叶修住院。除了手，俩人身上还真没什么能自由活动的零件了，要说时机……确实是不怎么对。
“哎哎，行了啊，不说这个了。”叶修明目张胆地转移了话题，“不过说小周的话……今天他有点不对啊。”
“怎么不对？”当初答应了把叶修调去轮回，后来因为战况不得不爽约，陈果心里是很内疚的。基于这个原因，她对周泽楷的关心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对她的女神苏沐橙。
“简单来说，情绪低落。”叶修吸不了烟，就拿在手里闻来闻去，“一早上就是。而且好像和我有关系，因为他想掩饰。”
两个人作为已结合的哨兵和向导，虽然相隔千里，但还是能准确地感应到彼此的情绪。周泽楷的情绪，准确来说是先有点期盼、又有点忐忑、然后又有点失望，又试图自我鼓舞，最后情绪低落。
整个过程大概历时四小时。
第16章 番外2
“那你干嘛不直接问他？”
“打他电话了，通讯屏蔽。”
苏沐橙突然想到了：“哦……今天首都开会，商量受降交接的事。本来果果你也该去的，不过后来不是又说我们情况复杂，叫你留守主持工作，不用去了吗？”
陈果恍然大悟，联盟的想法其实是“叫兴欣的来也不会听指挥，听指挥也会阳奉阴违背后给两刀……尼玛那还叫毛线叫”。其实联盟这么想一点也不冤枉他们，她进来的时候，叶修和方锐商量的绝对是些杀人越货损人利己的勾当。
不过这个都可以放一放……什么交接什么物资什么军备都先一边去！重要的是周泽楷怎么了！
会议期间周泽楷处于通讯屏蔽状态，但真要找他，完全可以打给警卫员或者工作人员，让他们带个话。只是这种私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太好，尤其这俩人还是联盟坚决想给拆开的。
陈果愁眉不展，胡乱猜测着：“在首都工作有问题？人际关系有问题？”
自打从千波湖回来，联盟对周泽楷的态度就发生了转折——联盟的脸，向导的旗舰居然看上了最让他们头疼的人，而且还私自结合了！鉴于精神结合是周泽楷主导的，且叶修全程昏迷不醒，联盟无法对叶修做出什么处罚，于是处理方法就只有一个字：拆！
精神结合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增长而逐渐消退，叶修在千波湖地区战事吃紧，周泽楷随着轮回驻守后方，俩人基本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联盟本想着，这半年就不让轮回和兴欣离得太近，坐等俩人自然拆伙就算了——奈何才过了一个月，轮回的指挥部再次遭到了攻击。
这一次大概是吸取了千波湖的教训，敌方战斗机夹杂着远程导弹，打了轮回空防部一个措手不及。周泽楷能活下来，只能归结为机缘巧合，让整个联盟高层都捏了把冷汗。
算上千波湖那次，这已经是敌军第三次针对周泽楷的空袭了，且一次比一次不惜血本。换成随便别的哪个向导，受伤乃至牺牲都是平常的事，但周泽楷是谁？联盟的脸面，征兵的宣传画，向导的旗舰。旗舰被击沉了，仗还打个毛线？眼看着战局正在千波湖被一点点扭转，正是胜利在望，如果周泽楷这时候死了，对士气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俗话说，事不过三，周泽楷就是再能干，联盟也绝不敢再把他放上战场了。好容易熬到周泽楷能挪动，没等出院军委就下了一纸调令，把周泽楷送到首都总参报到。
在战斗单位，哪怕没有江波涛的协调斡旋，周泽楷的沉默寡言也还没有那么触目惊心。毕竟他只做不说的风格，在战场上还是很令人信服的，更别提他卓越的精神共鸣了。可在总参，说远比做的时候要多，且好死不死地，给他安排部门的还是政治部——于是就只见各种会议上，一群舌灿莲花的人物中夹杂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周泽楷，那场景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看了。
总之，周泽楷之于政治部，就四个字：画风不对。
画风不对的周泽楷，工作方面不是有问题，而是太有问题了。仗打到这个份上，联盟已经不需要周泽楷在战场上出什么力，对他的要求只剩下三个：别死，拍宣传片，远离叶修。于是周泽楷面对完全插不上手的政治活动，每天的工作流程就是窝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固定地一三五星际，二四六cs，周日打dota。
至于人际关系……每天遇见人互相敬礼算不算？
他在首都坐牢似的苦熬日子，郁闷的心情叶修自然是一清二楚。奈何战局正吃紧，他给周泽楷打个电话都很难得，只能看到谁有空就喊他陪周泽楷切两盘游戏。联盟的军校毕业生，别的特长没有，电子竞技水平绝对高杆——于是一天几十场高水平的对战磨下来，周泽楷的竞技水平绝对地突飞猛进。等到三个月后叶修住院，周泽楷夜黑风高去探病，居然史无前例地连赢了叶修十一盘。
消息一放出来，整个军政系统瞬间就沸腾了。
内部论坛上，一个标题为“斗神疑似伤势沉重，cs连负十一局”的帖子一个小时内就连翻了几百页，回帖里1/4表示质疑，1/4表示担忧，剩下的一半全表示哈哈哈哈叶修你也有今天。
你要让一个军校毕业生忆往昔峥嵘岁月，听到的多半不是真刀真枪的战场，而是读书那会儿每天晚上全校的电竞大混战。军校连不上外网，一帮青春年少的男孩子人生全部的乐趣只剩联机游戏，dota星际cs就是青春的缩影。更何况军校的哨兵和向导隔离管理，青春少艾的小哨兵小向导们见不到面，隔着网线靠打游戏交流感情，每晚的热血中又掺杂了点青涩甜蜜的回忆。
只是这青涩甜蜜的回忆里……绝对不包括叶修。
在军校的所有竞争中，电子竞技是唯一一个向导占压倒性优势的项目。这个优势向导部的小朋友们保持了几十年，让他们可以对搭讪的小哨兵高冷地扔下一句“dota赢我再说”，然后扬长而去。
只是在叶修面前，他们统统高冷不起来了。
“dota赢我再说。”
“赢了。”
“cs赢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