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张佳乐在心里给邱非默默鼓掌，提醒自己下次有机会，可以给嘉世支援个远程火力什么的。邱非是在太上道了，就这样保持这个节奏，若无其事地出门去，这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
然而一声惊呼就这么把节奏给破坏了。
“上校！”从震惊中缓过来，安文逸跟突然爆种似的，越过叶修就往里冲，盯着张佳乐上上下下检查着，“你没事吧？”
这回轮到张佳乐的眼角抖动，强作镇定了。
“没事。”他干巴巴地说，“能有什么事。”
喊什么啊，出息呢！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文逸，平常不是挺稳重的一个孩子，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说好的少年老成冷静理智呢？说好的翻版张新杰呢？翻版的意思是崩坏版吧？张新杰怎么可能用这种看着失足青年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个笨蛋！死孩子！张佳乐暴怒之下精神领域全开，扣工资！
自爆之后他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此时怒槽满点横扫众生，所有人都感到了来自张佳乐莫名的压力。
安文逸被张佳乐在精神领域里痛殴，痛并清醒着，终于想起来霸图的少校并非贞操危机的少女，而是个远可炸珠峰进可拆大楼的炸弹狂人。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今晚如果张新杰问起千波湖的状况，自己是瞒报呢还是瞒报呢还是瞒报呢……
安文逸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站到一边去了。
“叶修大大，我来采访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里，方锐沉吟着说，“比如早上六点半，你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房间里？”
“他来找我串门——”
“我昨晚在这睡的——”
张佳乐这个谎撒的不怎么高明，但再不高明的谎，似乎也比直接说实话来得要好。因为叶修一说完，那五个人本来已经开始松泛的脸，立刻就石化了。
那天早上，千波湖哨所的出操可以称之为灾难。除了叶修，六个人高级军官扛着枪不知所谓地来回踱步，每个人都挂着一副“但愿我知道我此刻在干嘛”的表情。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气氛还是诡异得要死，张佳乐草草吃了两口就扔了筷子——不是他不饿，而是满桌子人都在盯着你看的时候，要若无其事地吃饭稍有点难。
不，其实也不是满桌子人。叶修全程吃得放松又惬意，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是被围观的一员。除此之外，周泽楷也没有参加围观大军，他动也没动桌上的早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默默擦枪。
那是两支伯莱塔自动手枪，周泽楷从参军以来就随身携带，简直成了他的标志。这个年轻的将军被人称作“枪王”，在军校读书时枪系大满贯的成绩也总被人津津乐道，据说还有一手华丽的凌空押枪。早些年还有人拿他和苏沐秋比较，后来周泽楷的军衔越来越高，这种比较也渐渐销声匿迹——事实上，这几年来，连苏沐秋的名字也很少有人提起了。
八年了啊。张佳乐想，八年过去，校内论坛的帖子翻了几百页，连网络系统都更换了三代。再过八年，是不是就没人记得，71届曾经有个救人于水火的师兄了？
气氛诡异的早餐终于结束，众人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从桌边站起身来。谁都不说话，倒是叶修随口问了一句：“小周没吃东西啊，不舒服？”
周泽楷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点点尴尬和羞涩。张佳乐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突然想起来，叶修好像对周泽楷一直都挺厚道。
平心而论，叶修虽然嘲讽，但对后辈还是不错的。对于年轻人，他凡事能帮则帮，也见不得后辈受委屈。对邱非、唐柔、乔一帆这几个孩子，他更是上心，简直是手把手地教导——可周泽楷的画风，多少有点不一样。对于他，叶修除了随手关切一下，还掺杂了些很明显的欣赏。
也不奇怪，张佳乐想，对于这种牛逼闪闪的小孩，欣赏一下很正常。同样是神级向导，至少自己肉搏式绝对赢不了他的——周泽楷的牛逼不仅表现在精神力上，他的物理战斗力也很可观，甚至达到了哨兵的水准。
向导中最强的哨兵，哨兵中最强的向导。也不知道谁给他起得外号，霸气的简直逆天。张佳乐打了个哈欠，看着逆天的枪王把枪收回枪套里，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枪柄……他莫名地想起来，苏沐秋居然也是用伯莱塔的。
然后他就听见叶修说：“伯莱塔不错。”
周泽楷点点头，仍然没有说什么，倒是笑了笑。张佳乐看看叶修，突然猜测他是不是欣赏所有玩枪的向导……因为所有玩枪的向导都让他想起苏沐秋。
“张佳乐你可以了啊，”他正发呆，叶修敲敲桌子，“老韩平常怎么虐待你了？对着碗粥都能感动成这样。”
张佳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端着半碗粥发呆，这会儿粥都结成块了。
“是兴欣的饭太难吃了好么？”他赶紧把碗一撂，跟着别人站起来。
“白吃白住你还有理了？”叶修也往外走，“见过要饭的挑三拣四么？”
“见过。”张佳乐咬着牙，“你啊。”
“哥去你那吃饭是看得起你好么？多少军区跪求哥去前线指挥啊，做完战略部署就吃你家一顿饭，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你要不要脸！”一提起这事，张佳乐立刻青筋直爆，“你那是吃了一顿么？你领着四个团直接吃了一个月！”
第30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
吃完了早饭，众人做鸟兽状散——昨天在安文逸和邱非的协调下，几个人早就分配好了工作，倒让叶修舒舒服服地做了回甩手掌柜。
张佳乐按照原定计划，和方锐领着工兵连去作业，炸药雷管带了满满三车。这俩人见面不多，但意外地很合得来——某种程度上，张佳乐和方锐都是对爆炸物充满爱的炸弹狂人，只不过相较之下，张佳乐爱得狂热，方锐爱得深沉。且按照叶修的观念，这俩人都有不轻的被害妄想症——方锐坚信天上随时随地会有导弹锁定自己，张佳乐则相信四面八方都有炮口瞄准自己。
炸弹狂人+被害妄想的结果，就是无论方锐还是张佳乐，谁都不愿意在没有掩体的地方停留超过十二小时。
方锐提供图纸，张佳乐提供爆破方案，工兵连在一片爆炸声里开来了挖掘机和激光切割器，水泥搅拌机也疯狂地开动起来。具体到施工细则上，无论张佳乐还是方锐都插不上手了，于是两人撤离到安全地带，听工兵连长每隔一小时汇报掩体的施工进度。
等待期间里，方锐打开了便携式控制台，远程监督兴欣空防系统的工作。类似的控制台张佳乐也有一个，能够遥控爆破他部署的各式爆炸物。林敬言在目睹了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之后，曾经流着冷汗吐槽，说这些年来张佳乐埋下的地雷，连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不过今天他没把控制台带在身上，只随身携带了掌上电脑，对着不大的屏幕看得聚精会神。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座桥梁的力学分析结果，数学建模和建筑结构图交替出现，方锐探头看了一眼，立刻表示狗眼已瞎。
“张佳乐大大，有这个必要么。”他对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公式吐槽，“你要想炸座桥，不用跟它每块砖都搞好关系吧。”
作为联盟最出色的弹药专家，张佳乐在战场上的远程火力控制简直登峰造极，定向爆破也精准到令人震惊的程度。看他信手拈来随随便便的态度，大部分人都觉得他的能力源自对于爆破控制天生的直觉——但和他有所交往的人都知道，这可怕的能力其实是建立在无数次模拟和分析的基础之上。
“不搞好关系怎么炸？”张佳乐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界面切换到了弹道分析系统。
“我一直觉得你们这种力学党实在是脱了裤子放屁……”方锐沉痛地摇摇头，“而且你和力学党画风不符啊。按理说不是只有罗辑和关榕飞那种人，才会天天对着数学建模茶饭不思么？”
“力学党怎么了，你们坐标党才是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吧？”张佳乐很不高兴，“不是只有叶修那种文盲，才能在作战地图上画个圈，然后说‘炸’么！”
“你们力学党不懂爱啊！”方锐都顾不上陪张佳乐黑叶修，只是力挺坐标党，“坐标党要得就是那种拍下一个坐标，导弹呼啸而去所向披靡你自己云淡风清衣不染尘的感觉！取人贞操……不是，性命于千里之外要多帅有多帅！”
“帅毛线，大部分时间是导弹还没落地就让人给打飞了吧！”张佳乐表示鄙夷，“就算打中了，你忙活半天连个响都听不见，有意思么？这种时候就要上炸弹！现场爆破！手一拍火光冲天，你自己真汉子从不回头看爆炸！牛掰！”
……
延续了数十年的力学党和坐标党冲突再次爆发，最后以两人毫无技术含量的真人pk收尾。凭借微弱的优势，方锐在纯物理pk中险胜，仰天长笑表示坐标党头顶青天。
张佳乐果断掏出枪来，这种距离上，改装过的格洛克大概能整个轰掉方锐的头。方锐表示区区格洛克而已不足挂齿，真男人这种时候就该临危不惧，张佳乐火冒三丈手一抖——
方锐立刻大义凛然地说：“英！雄！饶！命！”
胡闹够了，两个人总算肯喘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坐一会。
“今天是不是要做战况分析？”想起来了，方锐就随口一问，“我看周泽楷和孙翔在弄沙盘。”
“大概吧。”张佳乐说，“不过战况分析……带孙翔没问题？”
“问题挺大吧。”方锐很沉痛，“你有没有觉得，每次和孙翔讨论战术……结束之后都觉得自己损失了一部分智商啊。”
“岂止是一部分……”张佳乐感同身受，“简直是全部的智商都弃你而去了。而且你还不敢还他争论，一争论就觉得——”
“太可悲了，自己的智商果然掉线了，”方锐心有灵犀地接下去，“居然试图和一个二货讲道理。”
两个人同病相怜地握了握手。
“不过很反常啊，”方锐沉思，“今天孙翔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往常这个情况，他不是应该担任输出主力，追着叶修狂咬么？”
张佳乐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不敢。因为另一个输出对象是我。”
“卧槽！”方锐很惊诧，“你对他干了什么？”
“不是我，是老韩。”张佳乐有点幸灾乐祸，“上次西线会议，孙翔居然对着老韩叫板，还对霸图放地图炮。你觉得老韩能忍么？”
“必然不能忍啊！”
“然后他就把孙翔揍了一顿。”张佳乐心旷神怡地说，“那叫一个血肉横飞啊……估计他对霸图的人有阴影了吧。”
方锐也心旷神怡了一下，然后发现了盲点。
“等等……你说韩文清大大作为一个哨兵，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向导揍了一顿？”
张佳乐沉默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他后知后觉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觉得好像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你说，如果这件事是叶修干得……”张佳乐试着分析。
“那简直就是太无耻无下限，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方锐沉痛脸。
“但这事是老韩干的，你就觉得……”
“干得漂亮！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方锐鼓掌，“简直就是正义的伙伴好么！”
“所以这果然是……”
“画风问题吧？”
“嗯，”张佳乐认同地点头，“画风问题啊。”
“韩文清大大的画风，真是一如既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