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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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微服出城,只带了唐喜和几名侍卫。唐喜骑着马,缀在她的身后,早已经发觉她的心情不好,应该说近些时日就没见她心情好过。

    他于是打叠起心思,变着花样地逗皇帝说话,讨皇帝开心。

    元幼祺和他闲聊了几句,忽的想起一事来,问道:“汤志玄是先帝年间入的仕?”

    唐喜脑子机灵,马上明白皇帝是对汤志玄的底细起了兴趣。

    “汤大人似是先帝年间的进士,详细的奴婢便不清楚了。”唐喜道。

    内官不得涉朝事,这是宫中规矩,唐喜懂,便是知道也推说不清楚。

    元幼祺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是任由坐骑悠悠缓行。

    只听唐喜又道:“奴婢却知道些他家的逸事……”

    “什么逸事?”元幼祺微微侧头,却忽觉脑中一阵晕眩。

    “主子,您怎么了?”唐喜见元幼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惊问道。

    元幼祺的额角和脖颈上瞬间沁上冷汗来,她定了定神,虚喘道:“无妨。你说!”

    唐喜担忧地看着她,只得续道:“听说汤大人原本老家是订了亲的,只待他金榜题名便迎娶的。据闻他挺有才华,被当时的一位朝中重臣看中,欲与之联姻……后来汤大人就娶了那位大人的族中晚辈……”

    “那个朝中重臣,姓丁吧?”元幼祺冷声问道。

    唐喜一震。他本不愿提及那个姓氏,图惹皇帝不高兴,却不料皇帝自己提出来了。

    他只好如实答对。

    然而那个“是”字在元幼祺的耳边只虚响了半个音,后面的,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谥号为“仁”,便在于此。

    她的性格里,有她的仁厚和悲悯,这是她的缺点,亦是她的优点。

    她的性格,注定她是一个守成之主,而非拓土之君。

    恰是因着这样的性格,顾蘅才是最适合她的弥补和伴侣。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元幼祺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里, 身边有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侧了侧脸, 看到了榻边红肿着眼睛的韦太后。

    “母后……”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像是被下了一把火, 热辣辣得痛。

    韦太后的心一直紧揪着,见她醒来, 才稍觉宽心。

    “宝祥,你是要吓死母后吗!”韦太后红着眼眶, 语声凄然发颤。

    元幼祺轻轻地蹙起眉。

    她依稀记起来了, 自己是在从皇陵返京的路上, 与唐喜闲聊,然后莫名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列祖列宗保佑!幸亏元凌真人就在左近, 不然可怎么得了!”韦太后犹心有余悸。

    “元凌……师父带我回宫的?”元幼祺道。

    “幸亏元凌真人!荒郊野外的, 万一有个好歹……”韦太后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皇帝也该改改这好白龙鱼服的习惯!”韦太后又忍不住斥道。

    “母后教导的是!”元幼祺垂下眼帘,受教道。

    天子一身,身系江山, 尤其是像她这般,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的。若是万一有个好歹, 救护不济, 或被有心人发现利用, 那于国便是天大的灾难。韦太后教训的不是没有道理。

    韦太后斥罢,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气操切了。

    自那日在寿康宫中,元幼祺跪在她的面前由着她责骂的时候起,每日定省元幼祺只浮面上坐坐便走,母女二人几乎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皇帝因为顾蘅而与自己生了隔膜, 韦太后懂。

    也正是为着这个原因,她对墨池更觉忧怕,怕因为墨池的存在,而令本就不十分牢靠的母女情分更加的疏远,母女之间的沟壑更深。

    此时此刻,韦太后生恐再因为自己的言辞锋利而将元幼祺推得更远,遂责备的话一出口,她后悔不迭的同时,亦惶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到底是元幼祺打破了尴尬,问道:“师父还在宫中?”

    “她护你入宫,见你没事,便离开了。”韦太后道。

    见元幼祺眼中透出些微失落来,又忙道:“想是有事急着去办的。”

    “嗯。”元幼祺应了一声。

    元凌真人一向鲜少出观,竟会遇到自己,也是怪了。

    母女二人于是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连卿怎么说?”还是元幼祺先开的口。

    她的身体状况特殊,诊脉从来只有连襄一人。

    “能怎么说?”韦太后颇觉无奈,“劳累忧思过度……”

    她纠结地看着元幼祺,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宝祥,你是娘的孩儿,娘……娘怎会坑害你?”

    见元幼祺蹙起了眉头,韦太后一滞,仍坚持着说下去,道:“普天下好女子多得是,咱们不……不任性了,好不?”

    元幼祺闻言,鼻腔一酸,与墨池的种种相处的细节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她顿觉无限的委屈感在胸中泛滥,抑都抑不住。

    “母后守了孩儿这么久,还请回宫歇息吧!”元幼祺好不容易控制住缭乱的情绪,撑着最后的理智道。

    韦太后眉目极忧伤地瞧着她,欲言又止。

    元幼祺不忍再看,垂下眼帘道:“累母后担心,孩儿已是不孝。若再累坏了母后的凤体,孩儿便是万劫不复了。”

    韦太后听到“万劫不复”四个字,心口一痛,突生出一股子强烈的难过来,别过脸去,叹息道:“你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难道就是对哀家的孝顺了!”

    元幼祺依旧垂着眸,无言以对。

    韦太后顿觉索然。

    她的孩儿已经病了,难道,她还要再用言语折磨她吗?

    心中哀叹,亦是无法,韦太后缓缓起身,向元幼祺道:“哀家回去了,晚些再来瞧你。”

    元幼祺的眼底掠过痛意。

    “恭送母后!”她在榻上欠了欠身。

    刚想唤唐喜,替她送韦太后回宫,却听韦太后又道:“哀家瞧着唐喜办事越来越糊涂了,该寻个得力的人给皇帝用才是。”

    元幼祺猛然张了张眼睛,惊声道:“母后将唐喜如何了?”

    韦太后忧愤地横她一眼:“你急个什么?一个奴才,也至于让你这般大惊小怪吗?”

    “唐喜侍奉了孩儿将近二十年,恭谨安分,替孩儿办事也很妥当——”元幼祺直接坐了起来,脱口道。

    “妥当?妥当就是由着你宿在宫外?妥当就是由着你日日白龙鱼服不加劝谏!”韦太后越说声音越高。

    “那是孩儿自己的决定!干奴才什么事!”元幼祺也拔高了声音,“母后若是觉得不妥,觉得孩儿胡闹,尽可以责骂孩儿,尽可以教训孩儿,拿一个奴才出气算什么!”

    “出气!”韦太后立目横眉,“哀家太后之尊,需要拿一个奴才出气来立威风吗!”

    元幼祺梗着脖子,冷声道:“母后圣明烛照,自是不需要!”

    “你这是对哀家说话的态度吗!”韦太后怒指着她。

    “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有罪!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元幼祺跪在榻上,眼睛却不落在韦太后的身上。

    “好!好!”韦太后指向她的手指颤抖着,“皇帝长大了,嫌弃哀家多余了!”

    她说罢,再不多言,甩袖便走。

    元幼祺盯着她的背影,眼眶却红得厉害。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她一个人。如此,她真的就像是被整个人世间抛弃了一般。

    太后仪仗远去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元幼祺颓然地倒回榻中,直着眼睛盯着床帐上的绣龙纹饰。

    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却也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