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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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幼祺右手覆在眼睛上,不让因为难过而夺眶而出的泪水淌出来。

    她是皇帝,做皇帝的,不能那般软弱。

    她并非刻意与韦太后起争执,但韦太后的苗头不善,元幼祺不得不有所防备。

    恰如韦太后所说,她是太后之尊,不会当真为难唐喜一个做奴才的,就算是她用旁的她认可的人代替了唐喜,对于唐喜,她也不会如何责罚。大魏祖宗家法,从不允许苛待奴仆,何况唐喜这些年来,侍奉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元幼祺并不担心唐喜如何,她担心的是,她一旦在唐喜的事情上畏缩让步,那么接下来,韦太后将要对付的,恐怕就是墨池了。

    母后若认真对付起墨池来,那便不是责骂那么简单了,也许,她会要了墨池的命。

    所以,哪怕对于身边侍奉的小小内监,都不能稍微松口,这样母后才会意识到,万一动了墨池,可能会是怎样的结果。

    唯有让母后明白,动墨池就意味着要她的孩儿的命,母后才会真正有所顾忌。

    元幼祺疲倦地闭上眼睛,与韦太后的争执和将来可能面对的母子博弈,让她觉得无奈而无味。

    偏偏这件事,她不得不为。

    无边的孤寂之感,更切实地充满了她的身心。有一瞬间,她很想念墨池,想念墨池的气息,想念墨池的身体,如果此刻能够抱一抱那个人……

    元幼祺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幻想中挣脱出来——

    人家都甩她而去了,她登门去见,人家面都不出来露一面,她又在这儿深宫之中自伤自怜个什么?

    元幼祺霍地坐起身来,唤人。因为起得急切,脑中又是一阵短暂的晕眩。

    她不管那眩晕,吩咐小内监传唐喜来。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态度一旦针锋相对地摆明,母后就不会约束唐喜的行动了。

    不料,唐喜还没传来,却有急奏送入了宫中,急奏来自皇陵守将。

    “皇陵走水!”元幼祺再也坐不住了。

    确切地说,是守护皇陵的一带宅院走了水,还出了人命!

    而那片宅院之中就包括元承平所居住的,丧生的人中,就包括元承平!

    得知消息之后,元承宣第一个入宫来见驾。

    元幼祺已经从那份守灵将军的请罪急奏中缓过神来,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不可能再有心情养病。

    “七哥也知道了?”元幼祺沉声道。

    “是。臣刚得着消息,就入宫来了。”元承宣眉头难展。

    元幼祺盯着案上的那份奏折,脑中将元承平和敬王府在脑中过了几个来回,抬头,对上了元承宣苍白的脸。

    “七哥替朕走一趟吧!”元幼祺道。

    “这是臣的本分……”元承宣说着,眼眶泛红。

    他抖声又道:“臣也会把四哥的……迎回来好生……好生……”

    “安葬”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元幼祺的神色可比他冷静得多,“七哥先别急着伤心。你此去就相当于朕的眼目,你要替朕好好地看一看现场情形到底是怎样的。”

    元承宣听得心惊,陛下这话不像,难道陛下怀疑……

    “不瞒七哥,朕昨日刚去过皇陵。四哥可是不像当年的四哥了……”元幼祺意味深长道。

    元承宣微微张目,震惊地看着元幼祺。

    元幼祺定定地看着他,沉声道:“遍数宗室和满朝文武,朕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七哥。七哥替朕看了,无论是怎样的情状,朕才信。”

    元承宣被她琥珀色的瞳子盯着,胸口像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一颗心沉了又沉。

    他已经嗅出了许多不寻常的意味,而他更知道的是:哪怕自己是被夹在陛下和四哥之间的那个,有些事,他也不得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真的没有要让小元领便当的意思,只是想起来提一嘴她的后世风评

    小元和小顾还得相守到天年呢,小可爱们的脑洞不要太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寿康宫。

    韦太后刚刚歇过午觉, 宫人禀说“陛下来了”。韦太后刚刚平复下去的肝火, 腾地又烧了起来。

    “皇帝又想如何?”韦太后向当先走进殿中的元幼祺高声道, 不悦的情绪流露无疑。

    元幼祺有一瞬的尴尬。

    她的身后, 随之现出元承宣高大的身影来。

    韦太后此刻也瞧见了,脸上登时也现出尴尬来。

    两个人依次给韦太后见礼, 韦太后平心静气地受了,又命宫人看座。

    三个人皆假装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发生。

    “宁王兄刚从皇陵回来, 孩儿便同他来给母后问安了。”元幼祺语气仍是恭敬, 脸色却是木的。

    韦太后了然, 皇陵的事不是小事。事关重大,这会儿实在不是和皇帝怄气的时候。

    元承宣见韦太后将目光投向自己, 他已经觉察到皇帝与太后母子之间的奇怪氛围, 不明就里,更不可能插手去问,遂将自己皇陵一行所见如实禀告。

    “这么说, 是当真走了水了?”韦太后沉声道。

    “走水是确实,但臣离开的时候, 尚未查出缘由。”

    元承宣顿了顿, 又道:“臣离开的时候, 刑部许侍郎已经带着下属到了。”

    “许侍郎?许浒?”韦太后问。

    “正是。”

    “许卿是个妥当人,母后放心。”元幼祺接过话头儿道。

    韦太后瞄她一眼,没言语,显是认可了她的话。

    只听元承宣又道:“臣觉得,毕竟眼下原因未名, 又是皇陵要地,实不适宜张扬,便只请了陛下密旨,命许侍郎带属从查证。”

    韦太后听他言辞隐晦,心头掠过惊疑,道:“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谋算不成?”

    “太后明鉴!”元承宣拱了拱手,道,“臣奉陛下诏,亲自去看了走水之处,还有殒命的几具……尸首,觉得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详细说来!”

    “是!”元承宣道,“负责守陵的荀将军在请罪折中,奏报说四哥不幸殁了。臣此行特意去看了四哥的……”

    他说不出“遗骸”两个字,稍有不适,顿了顿方又续道:“那具……咳,确是众人救火的时候从四哥的房间中抢出来的。看其衣衫、配物、身材也都与四哥无异……”

    他说及此,眉头不由得锁紧,想来亲眼见到可能是自己亲哥哥的经火残骸,实在是一桩极折磨人的事。

    元幼祺深深地看了他,心有戚戚,韦太后亦体贴地没有急着追问。

    元承宣缓了缓,心情稍平,方又道:“虽然一切都看起来是四哥无疑,但臣还是笃定,那不是四哥!亲兄弟血脉相连,若四哥真出了事,怎会没有感应?就是当年二哥和……”

    他蓦地噤声,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险些说出当年元承胤与元承柏身死的时候,自己在千里之外陡生出的感应来。

    元幼祺已经捕捉到了他的未言之音,脸色白了白,涩然道:“朕亦觉得,那人不是敬王。”

    她用的是敬王,而非四哥,这样元承宣的心思不由一沉。

    韦太后扫向她,“那么皇帝觉得,此间因果究竟为何?”

    换句话说,敬王元承平去了哪里?

    元幼祺双眸微凝,透出些危险的意味来。听到韦太后之问,她意味深长道:“其中的因果关联,还要等许浒的结论。但孩儿猜测,敬王用了金蝉脱壳也未可知。”

    韦太后与元承宣都是心中震动。他们久年浸于权力之中,对于种种诡谋比旁人更是熟悉。若说元承宣尚存着几分朴质忠厚的话,韦太后则可说是一点就透了。

    “难道是为了元淳的事?”她先反应过来。

    元幼祺不由得暗自佩服:母后就是母后!

    “母后所言,正是朕所想。”元幼祺朝着韦太后微微颔首。

    韦太后的眼中闪过一忽的感应。

    元承宣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人,突生出一股子“当真是母子”的感慨来。接着又更感慨于幸亏自己是个局外人,不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真能把他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