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分卷阅读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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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徐嬷嬷忙宽声劝慰着,又轻声询问着要不要传太医来。

    韦太后倦倦地摇了摇手,“哀家没事。”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道:“阿徐,你说,她疯了吗!为了那么个女子,竟是这么着要和哀家死扛到底了!”

    徐嬷嬷也随着叹气,劝道:“太后您要保重凤体啊!陛下她……她其实心里也是苦的……”

    “苦?这宫中的人,谁人不苦?”韦太后冷笑,“她既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享了天下至尊的荣耀富贵,便该承受她应当承受的东西!为了那么一个把前朝后宫搅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她就什么都不顾了!这是哀家教过她的为君之道吗!”

    徐嬷嬷听着韦太后发泄般的斥骂,替韦太后觉得难过的同时,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太后将陛下,究竟是当成亲生孩儿得多,还是当成实现自己心中抱负的寄托得多?

    这等念头,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该多想下去的。

    她是太后的陪嫁,是侍奉了太后几十年的老人,太后待她不薄,她该全心全意地向着太后才是。

    可是,刚才陛下的一番言辞,再联想陛下这些年的痴心不改,又怎么能让人不唏嘘感慨呢?

    这世间纷繁复杂,世事难料,人人皆存着私心,自保尚且无暇,又有几个人,能够自始至终地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心心念念只那唯一的一个人,不弃不离呢?

    韦太后还在絮絮地叱骂元幼祺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就是因着那个女子”,好好的孩儿,“被拐带地学了坏”。

    徐嬷嬷只得继续尽着本分劝慰,心里的哀叹一阵重似一阵。

    说起来,太后又何尝有错呢?

    太后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皇帝的江山稳固?还不是为了皇帝不被蒙骗,不被天下人议论?将来于史书上,存留下来的,也是光耀千秋的明君事迹,而不是如史上的那些昏君、庸君一般,偏宠偏信,独断专行,甚至做下种种不堪事。

    徐嬷嬷甚至想到:若太后是皇帝的亲娘,知道自己的孩儿死心塌地喜欢一个女子,又会如何作为?

    这样的想法是大不敬。可她由不得不想到:若真是那样,怕是太后在乎得更多的,是皇帝的心吧?

    这世间,最难以处置的关系,便是婆媳关系。而今,那位还没进门呢,就招惹下了这么一脑门子的官司,只怕将来啊,更有得磨折呢!

    久在宫中,遍历宫中事的徐嬷嬷,已经预感到了,即将被掀起的血雨腥风。

    韦臻醒来的时候,已近二更。

    甫一睁开眼,她于恍恍惚惚中看到榻侧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五龙便袍的人影儿。

    韦臻一惊,慌忙想要挪动身体。只是刚一动弹,浑身便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脖颈处,像是刚刚被死死勒过似的。

    她蓦地想起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事,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脑中倏地跳过祖父肃然的表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是祖父知道了自己做了这样的荒唐事……

    由不得她多想,穿明黄色便袍的元幼祺开口了。

    “醒了?”她的声音冰寒彻骨,将韦臻由外到内冻了个彻底,一时间连该如何反应都浑然忘记了。

    元幼祺也不管她如何反应,又冷飕飕地说道:“你的事,朕不屑与你计较。你想入宫,朕可以纳你入宫。但——”

    元幼祺话锋陡的一转,冷到了极处:“朕也只是纳你入宫,而已。若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做什么非分之举,莫怪朕不顾韦氏一族几辈子的脸面!就是母后饶过你,朕也绝不会饶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想写得我这压抑这累,啧啧

    韦太后没恋爱过啊,也没真生过娃儿,让她理解恋爱中的人的感觉、让她明白亲妈的感觉,还真是难为她了。

    ☆、第二百零三章

    离了韦臻处, 元幼祺就一头扎回寝殿, 睡了个昏天黑地。

    外面, 太多的麻烦等着她去解决。她必须养够了精神, 才能一一击破。

    第二日,仍是休沐。

    皇帝已醒, 一场大病好歹也挨了过去,此刻她不必再担心有小人趁乱作祟了。很快, 皇帝微恙的消息便传遍了宫内宫外。

    皇陵大火, 敬王不幸殁了。紧接着, 郭仪便率兵围禁了京中的敬王府,连敬王的尸首都是在御林军的护送之下运至敬王府中的灵堂中的。半月不到, 先是肃王, 再是敬王,大魏连着殁了两位亲王。

    更有曾经的吴国长公主,地位尊崇得几乎无人能及的元令懿, 因为某次御前失仪冲撞了圣驾,以至于皇帝盛怒之下贬了她的位分;而现在, 京中更是传言长公主看破红尘, 打算出家。

    大魏宗室突然之间便陷入了多事之秋。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地接踵而来, 皇帝的心就算是铁打的,怕是也要熬不住着急上火的。难怪龙体有恙了。

    随着这些事积累下的,就是群臣和宗室中的重重疑云。越积越厚,直指向高居在九重天阙上的皇帝。

    只一日不到的功夫,问安的折子便流水般地涌向了皇帝的书案, 垒起了小山般的一堆。

    初时,元幼祺还有心思翻看几本,看着看着,她便失去了耐心。

    这些数不清的折子里,左不过是或者问安,或者问安兼探听消息。朝臣们做惯了官的,自有他们的一套法子,于寻常请安折子中不着痕迹地塞进些话头儿去,想要从皇帝的反应,或者皇帝偶尔落下的朱笔批注上,寻得答案的蛛丝马迹。

    可惜,元幼祺也是做惯了皇帝的人,这样的伎俩,在她的眼中,实在不值一哂。

    又随手翻了几本折子,不过还是些陈词滥调,元幼祺索性撇开手,命掌案女史将折子按照司部整理出来,只拣自己感兴趣的看。

    掌案女史自去整理,元幼祺坐在书案后,揉着酸痛的脑袋,直觉棘手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比她继位到如今所有的麻烦事累在一块儿都要多。

    怎么就没有一件让人高兴点儿的事呢?她无奈地想。

    正在此时,当值内监禀说,元君舒递牌子求见。

    元幼祺闻言,眼中腾起了希望:“宣!”

    元君舒本来是没有资格递牌子见驾的,但元幼祺当日许了她这个让无数人眼热的权力。

    君臣相见,元君舒行了一半的大礼,就被元幼祺一把扯了起来。

    “不用这些虚章法!”元幼祺说着,与元君舒四目相对,从她的目光中隐约觉察到了什么,心里终于涌上了一股子与高兴相关的情绪。

    “你随朕来!”她带着元君舒,在僻静的偏殿坐下。

    侍者奉上茶,便被元幼祺挥退了。寂静的偏殿内,只剩下了姑侄两个。

    见元君舒犹恭敬侍立着,元幼祺命她坐下说话。

    元君舒于是告罪谢了座,才搭着边儿坐了。

    “朕前两日病了,知道你急着入宫见朕。”元幼祺道。

    元君舒抬眸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垂下眼去,恭敬道:“陛下善养龙体,方是大魏之福。”

    元幼祺已经习惯她时刻不忘了礼数的模样,想是经年累月地在肃王府中被边缘化而不得不养出的谨小慎微,遂点了点头道:“朕的身体无碍。你只先说你的事!”

    “是!”元君舒毕恭毕敬地答了,又呈上了一阕陈书。

    “这是臣近日所做的事,以及所获得的线索,请陛下御览。”她又道。

    元幼祺接过,展开,一边徐徐看着,一边听着耳边元君舒条理清晰的陈述。

    “不错!”元幼祺的眼底仍有倦色,但语气无疑是欣慰而意外的。

    她说罢,又赞许地看了看元君舒:“想不到,就这么几日,你竟完成了这样的大事!”

    “陛下谬赞!其实臣也是侥幸。”元君舒谦道。

    元幼祺暗暗点头,很是赞赏她谦虚的方式。既不是过分得让人心生反感的谄媚讨好,也不是经历过失亲重创之后得报大仇而狂喜得失了分寸,这样难得的冷静,让元幼祺对她更生好感,越发地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了人。

    但是,转念之间,元幼祺又不禁想到了当年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元令懿,心中沉了沉,向元君舒问道:“元琢自戕伏法,元璞被你囚住,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元君舒想了想,道:“如何处置,自有国家的法度,更有陛下的权衡,但臣想向陛下讨一旨恩赦。请陛下垂允!”

    她说着,站起身来,向着元幼祺深深地揖了下去。

    元幼祺心生兴趣,虚扶住她,含笑道:“你且说说看。”

    “是!元璞设计、元琢亲手害死亲兄,罪不可恕,该当按国法处置。而国法有论,戕害宗室罪加一等,其子女皆要株连。臣请陛下恩旨,赦免元璞与元琢的子女。”元君舒道。

    元幼祺闻言,更感兴趣,笑问道:“这就奇了。朕听闻你在府中,自少时起也没少被二房与三房中人欺负。那些欺负你的人,如今获罪,是他们罪有应得。你却替他们讨起恩旨来……”

    元幼祺说着,语含玩味:“莫不是想做个天下人眼中的好长姐?”

    这话隐藏的深意便是:莫不是想在天下人面前沽名钓誉,博得个“以德报怨”的名头,来为自己装点?

    “还是——”元幼祺意味深长地话锋一转,“你是为着当初肃王叔的临终遗愿?”

    老肃王当初之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奉上那封请封元理这个已死之人为世子的折子,为了不过是求得皇帝对肃王府二房和三房的宽宥。他存着的以此堵住悠悠众口和皇帝的深究的盘算。

    元君舒闻言,又向元幼祺深深一揖,郑重道:“臣从没想过做他们的好长姐。而祖父当日作为,臣亦不认同。臣今日之所以向陛下讨恩旨,一则医者他们并没有参与到谋害父亲的阴谋中,二则是为了来日能够堂堂正正地让他们心服口服!”

    元幼祺眉梢微挑,心道这孩子颇有些公允心。

    遂莞尔道:“君舒是想他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是!”元君舒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