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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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天下之事公道与否,当真是最重要的吗?”元幼祺微微一笑,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元君舒果然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方道:“臣的才智远不及陛下,洞彻不到陛下那般深度。但至少在父亲这件事上,臣是要求一个公道的!”

    元幼祺凝着元君舒认真回答的脸,不禁回想着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对这世间存着怎样的想法。

    二十岁的时候啊,早已经登基为帝了。而自己的成长环境,远不及元君舒那般复杂,甚至艰难。

    试想,老肃王是眼里只有孙子没有孙女的人,平素又会如何对待自出生时起就不被待见的长房长孙女的?怕是离厌弃也不远了吧?

    而元璞其人,圆滑狡诈,表面上敷衍,背地里不定做下过多少昧良心的事;加上元理的老实没骨气,和元琢不知好歹地一味好勇斗狠,元君舒这二十年,活得怕是比想象的更要艰难几分吧?

    偏偏就是在这样的腌臜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却没有长歪,没有生成古怪暴戾的性子,在肃王府危在旦夕的时刻能够沉着机敏力挽狂澜,不仅在关键时刻得到了老肃王的放心托付,而今又不动声色地处置了元璞与元琢。这样的资质,这样的手段,若是不值得期待更多,那么这世上,怕是没有更值得期待的了吧?

    这孩子虽然骨子里太过求全了些,但世间事本就利弊相间。这样的性子,若加以刻意的磨练,将来何愁担不起大事来?

    如此想着,元幼祺的心情便好了许多,顿觉眼前的许多糟乱事,大多有了开解的钥匙。

    “你的请求,朕允了,”元幼祺道,“但朕有一句话,是定要对你说的。”

    “陛下请讲!”元君舒躬身受教。

    “君舒,你的身世朕有所了解,也能明白你的心思。但这世间事从没有十全十美,求全之心当然好,但别把求全当作唯一的出路。”元幼祺道。

    元君舒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元幼祺也不指望她此刻便想得清楚明白,微笑勉励她道:“你行事为人之时,多想想朕的这句话,想来会少走些弯路。”

    虽尚不十分认同,元君舒也明白,皇帝是真心指点自己,遂恭敬拜谢道:“臣谨记于心!”

    肃王府如今大事了结太半,元幼祺并没有忘记当日灵堂上的事。

    她于是道:“你父亲为世子,他不在了,你为嫡女,自是由你来承嗣……”

    她话未说完,元君舒已经呆住了:承嗣便意味着承继亲王爵位!当年祖父本就不喜父亲,后父亲连有两女,更为祖父所厌烦,才迟迟不肯请封世子衔。而今,陛下竟是要封自己为……女亲王吗?

    这样的事,莫说本朝,就是历朝历代也是闻所未闻啊!

    元君舒诧异地看着元幼祺,眼中既有期待,更有难以置信,而她的心跳则紧若锤击。她自幼时便渴望如男儿一般建功立业,如今怎么可能不心潮激荡?

    作者有话要说:  元君舒怎么宅斗、怎么权谋、怎么找到真爱的故事,将在《襄恒纪事》里展开,欢迎关注

    当然了,另一个女主是曾经的周美人周乐诗

    ☆、第二百零四章

    “君舒, 你想做亲王吗?”元幼祺的声音在元君舒的耳边轰响。

    元君舒暗暗吸气, 皇帝说的是“你想吗”, 而不是“你可以”, 那便意味着——

    “臣想做些为国为民的事,替陛下分忧, 但臣自问眼下还没有那个资格。”元君舒迎着元幼祺的目光,面容平静地回答。

    元幼祺却在她的平静之下, 看到了几分渴盼, 几分隐忍。

    当下大魏风气堪称开明, 男女之防不似前朝那么苛刻,但女子为亲王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元幼祺有心提拔元君舒, 但却不能不考量现状。

    她自己既为女扮男装, 自然竭力为女子在这世上挣得不逊于男子的地位,所以她曾属意将来把皇位传与元令懿,开一个千秋第一女帝的先河。

    她也曾竭力培养元令懿, 然而元令懿的表现实在让她失望。即便抛开对墨池的私心,那样暴躁又独断的性子, 将来若托付以江山, 绝非大魏之幸。

    而元令懿毕竟是先帝亲女, 身份尊贵,就是当真封了亲王,朝臣们除了嚷嚷些“不合礼制”之外,也挑不出旁的刺来。

    可是元君舒呢?她的身份,她的经历, 她如今的能为,可担得起这个亲王的爵位?

    哪怕只是为元君舒今后御前办事行走方便考虑,此刻也不能把这个千斤重担丢给她。

    元幼祺看向元君舒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怜悯,一个念头却在她的心里笃定下来:自古成大事者,从来不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而是腥风血雨里拼杀出来的。

    “君舒,”元幼祺定定地凝视元君舒,“大魏不曾有过女亲王,也不曾有过女郡王,你可愿意做第一个?”

    元君舒瞬间明白,皇帝这是要封自己为郡王。而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亲王尊号,将来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端看自己是否有那个资格担当了。

    敕封女子为郡王,这已经是开了先例,怕是诏书一下,群臣的非议就会铺天盖地而来。可若是连这一步都扛不过去……

    元君舒不自觉地咬住嘴唇,身为女子,在这世间,想要建功立业,就要比寻常男子更有决断,更敢于承担。而皇帝此刻,就抛给了她一个承担的机会。

    元君舒宁愿做一个备受非议的郡王,也不愿做一个枯守闺阁,命运被旁人左右的郡主。

    “臣愿意!”元君舒郑重其事地拜了下去。

    元幼祺欣慰于她的不甘心于命运摆布,更喜她的沉稳,便想在重压之下再压她一压,试一试她会不会出色完成。

    “朕封你为襄阳郡王,敕封的诏书这几日就会下发,”元幼祺顿了顿,又道,“朕这里还有一件大事,不知你敢不敢去办。”

    大魏惯例,亲王以单字名,郡王以双字名。襄阳为大魏腹地,更是富庶之地,皇帝封了这里,便是在心里面极看重她。加上“襄阳”二字亦可从字面上理解,“襄”字本就是辅佐之意,皇帝的深意不难看出。

    此情此景,元君舒自然责无旁贷地爽快答道:“请陛下示下!”

    元幼祺暗自点头,将随身带着的一叠纸笺交给了她。

    元君舒接过,展开,看到了里面眼熟的字体,和一张描画清晰的地图。

    她曾见识过皇帝的字,对那字体并不陌生;而地图上标注的小字地名,也显然是皇帝的手笔。

    元君舒细细看过,被里面所呈现的内容惊呆了。

    “这是朕照着原本誊抄的。”元幼祺并没做隐瞒。

    这话听在元君舒的耳中,却是多了些回味:一则,皇帝在竭力保护着的那个呈上原本的人,不欲这个人被旁人知道,可见皇帝对这个人的在意;二则,皇帝眼下对自己还不是全然的信任,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纵是清楚地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元君舒也并没觉得沮丧气馁,相反,倒是被激起了一腔想要证明自己的血气来。

    “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元君舒适时地停住。

    皇帝会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你既愿意为朕分忧,朕也愿意让你一试。”说到最后一个“试”字,元幼祺的语气深沉起来。

    元君舒了然:说是让自己一试,怕是也只有这一次试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且不说会失了君心,就是由此造成的后果,便不是自己能够承担得了的!

    所以,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元君舒将那份誊本还给皇帝,只留下了那份地图,脸上的神情凝重非常。

    元幼祺能够想象得到她此刻心里的压力,笑了笑,缓解道:“你只管尽力办这件事,一应人手朕不会吝惜。你想要用什么人,只管提来,朕尽量满足你。”

    元君舒这才眉目稍展,谢了恩,请辞。

    她满脑子塞得都是如何布置,如何行动,冷不防忽的被皇帝唤住——

    “君舒,你可有表字?”元幼祺问道。

    元君舒茫然摇头。

    元幼祺微微一笑:“等你办完了差事,朕赐你一个表字。”

    元君舒并没因这从天而降的恩赐而欣喜,反倒更添凝重:只有办好了差事,才算是办完了差事。

    墨池客居在安国公府,对于外面的消息的灵通洞悉,并不逊于任何一个朝臣。无他,有顾书言这样一个存在,只要听到一星半点关于皇帝、关于朝廷动向的消息,他便会及时地告知墨池。墨池想不知道都难。

    而近些时日,顾书言来与墨池闲聊的次数明显增多,因为朝廷内外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了。

    先是肃王府殁了老肃王和长子元理,接着皇陵失火殁了敬王元承平。宗室中接连的丧事,“元氏子孙流年不利”的传闻在京中尚未掀起多大的风波,几道赏罚的旨意便陆续被颁了下来——

    肃王世子元理嫡长女元君舒封襄阳郡王。

    肃王子元璞、元琢意图不轨,害父杀兄,孝悌不存。凶手元琢自戕伏法,同谋元璞圈禁,永不开赦。念及元璞与元琢子女尚且年幼,未曾参与其中,予以宽恕,并不得嗣袭爵位。从今以后,只做寻常宗室供养。

    原敬王世子元淳昏钝惫懒,不孝不忠,忝为元氏子孙。自即日起圈禁,永不开赦。敬王妃丁氏教子失当,闭门思过,无旨不得私自外出。

    这几道旨意一出,朝廷上下哗然。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圣旨措辞锋利这是真真的。想到皇帝那日在肃王府灵堂中的言行,再联想敬王府这几日的情状,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如此的情势之下,大魏出了元君舒这么一位女郡王的消息,反被淹没在其中,算不得什么了。

    很快,刑部和宗正寺的联合结案结果便被公之于众——

    元璞和元琢害死了元理,气死了老肃王无疑。

    敬王孤守在皇陵十余年,元淳去探望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一年前。

    这与圣旨中的话语两相印证。每个看到邸报的官员与宗室,都若有所思,心里想的无不是,大魏怕是要起一场大风波了。

    这亦是墨池的担心。